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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呆傻呵呵的笑，笑罷轉(zhuǎn)向沈千尋：“王妃，爺居然敢瞧不起你，屬下都看不下去了！”

    “等我滅了他！”沈千尋失足落入兒時無憂無慮的氣氛里，完全沒意識到這是激將法，她興致勃勃的加入了戰(zhàn)斗。

    當(dāng)晚，湘王府的王爺和王妃化作七歲頑童，斗了整一個晚上，比分十分接近，忽爾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忽爾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夜色漸沉，兩人的比賽反趨白熱化，癡呆兩只貨站在龍?zhí)烊羯砗?，為她搖旗吶喊，沈千尋這邊青鸞紅鸞，氣勢絕對不輸那一邊。

    只八妹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說，戰(zhàn)戰(zhàn)兢兢。

    她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人，曾幾何時，在煙云閣時，她們也是如此歡樂，那時雪松和朱柏還在，煙云閣的事并不多，而沈千尋看似冰冷，其實脾氣溫和，雖然少言寡語，性情卻并不乖僻，相反，她再隨意不過，對自己隨意，在生活細節(jié)上沒什么要求，對下人也隨意，只要不觸及她的原則，凡事大而化之，從不吹毛求疵。

    這樣的人，值得她拿命來愛來保護。

    她原本也是這么打算的，從沈千尋把她從大牢里救出的那一刻，她就想，這輩子，就跟著這主子混了，吃苦受累也罷，擔(dān)驚受怕也罷，都心甘情愿，她是從心底里崇拜著她的。

    可是，從她遇到龍?zhí)爝\的那一天起，她便身不由已。

    那一天，沈千尋剛剛逃脫沈慶的蓄意謀殺，安葬完宛真回城，她隨在她身后，聽眾人對她一片贊譽之聲，亦覺十分自豪，所以她十分得瑟的又唱又跳。

    她原本就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性格，愛出風(fēng)頭愛熱鬧，與沈千尋的冷若冰霜相比，她熱情得過了頭，惹來圍觀人群一陣陣善意的哄笑，也惹來龍?zhí)爝\的注目。

    后來她一直后悔，如果那一天，她老老實實的跟在沈千尋后頭，不聲不響，無聲無息，那后來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

    只可惜，時光無法倒流。

    當(dāng)天晚上，龍?zhí)爝\便找上了她。

    “你是巴伊的女兒！”他一開口便指明她的身份。

    她那時還不知道他是誰，六皇子一向低調(diào)，平日里深居簡出，尋常百姓自然不識得，她以為他是父親的舊友，還十分歡欣，但當(dāng)他把她帶到一個地方時，她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現(xiàn)在依然記得那個灰撲撲的地方，墻很高，城樓更高，擋住了她的視線，仿佛整個天空都變得灰暗。

    然而那城樓上的字，卻是鮮紅鮮紅的，血一樣的艷紅，令人觸目驚心。

    那上面張牙舞爪的寫著兩個字：昭獄。

    她知道昭獄是什么地方，在她很小的時候，父親便偷偷的和母親談?wù)撨^，父親說，那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腐臭之地。

    父親巴伊是龍吟組織的一名刺客。

    但他實在不適合作刺客，他雖然武功高強，但性格太過耿直，沒多久，便被陷害而死。

    這是母親的說法。

    她一直以為父親死了，她從來沒有想到，她會在昭獄里見到父親。

    不光是父親，還有她的堂叔，舅舅，哥哥，那些曾經(jīng)都死去的人，竟然都活著，只是，卻是這么屈辱痛楚的活在暗無天日的昭獄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天不管，地不收。

    “他們死，或者，你幫我！”龍?zhí)爝\將她帶出昭獄，請她喝茶，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淡，仿佛跟她拉家常，她卻抖得像寒風(fēng)中的枯葉，哭到哽咽。

    但很顯然，哭是不會起任何作用的，她已經(jīng)別無選擇，她只能像只鬼一樣潛伏在沈千尋身邊，伺機刺探龍?zhí)煺Z的事，報給龍?zhí)爝\。

    如果不是她，白云館不會那么不堪一擊，那么快就覆滅。

    如果不是她，深藏于白云館暗道的宇文軒亦不會被活捉。

    如果不是她，中秋宴上，龍熙帝亦不會導(dǎo)演那么一出戲碼，令宇文軒重傷。

    她把自己的良心和良知都拋掉，只為昭獄里的親人能活下來，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能保住母親的尸骨。

    她知道這一切是龍?zhí)爝\做的，她卻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夜色愈發(fā)濃重，如墨汁一般傾泄過來，讓人幾近窒息。

    她看了龍?zhí)烊粢谎郏姑紨磕?，如一尾精疲力盡的魚，無聲的滑入黑暗的海中。

    晉王府，某處暗室，龍?zhí)爝\一如既往的坐在那里等她。

    “最近有沒有什么新情況？”他問。

    八妹搖頭。

    龍?zhí)爝\笑著站起來，雙手負后，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忽地停下，厲聲叫：“你還敢再騙我嗎？”

    若是以前聽到這樣的話，八妹定然魂不附體，將一些不愿告訴他的重大關(guān)節(jié)老老實實的吐出來，她怕他，他很可怕。

    可是，人都是這樣，怕到極點，逼到絕境，反而生出無盡的勇氣來。

    她對著龍?zhí)爝\苦笑：“六殿下是想讓我說謊來騙您嗎？我沒腦子，編不圓，所以，我不會編，我還是要回答您，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沒發(fā)現(xiàn)沈千尋和龍?zhí)烊糁g有什么異常，沈千尋還是很嫌惡龍?zhí)烊?，但沒膽子反抗，龍?zhí)烊舻故巧牟桓?，隔三差五的，便要去騷擾一回，我也留心過龍?zhí)烊粼诟畠?nèi)的行蹤，沒發(fā)現(xiàn)異常！”

    龍?zhí)爝\哈哈大笑：“看來，你是真的要一裝到底了！你是真的不想讓你父親哥哥他們好好的活著了！”

    “六殿下又拿他們來威脅我！”八妹慘笑，“從我知道他們在你手上之后，我便對您言聽計從，我做了不止一件壞事，我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對您說謊？就算你掌握著我親人的生死，你就可以這樣耍我嗎？”

    她陡然間爆發(fā)起來，對著龍?zhí)爝\大吼：“夠了！我夠了，你殺吧！你想殺誰便殺誰，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好了！我八妹不伺候了！你這樣的主子誰能伺候？說真話你不信，說假話你查，你到底要怎么樣??？我們一起去死，也好過被你這樣折騰！”

    她說完，唰地拔出腰間匕首，徑直往脖間橫切，龍?zhí)爝\輕笑一聲，伸手擋住了她。

    “好了，別生氣嘛！跟你開個玩笑，你鬧這么大動靜做什么？”他陡然換了一張臉，笑得親切又溫和，“好了，本王信你了！”

    “隨你信不信！”八妹冷冷道：“我已經(jīng)盡我的全力，也幫了你不少，你什么時候兌現(xiàn)承諾，放了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