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常一樣,每天日落之前,梁天總會在高塔上找一個好地方坐下,也許是最底層,也許是底層。
每次坐到那的時候,他必然要拿出一只小小的腕鈴,輕輕搖晃幾下,而后瞇著眼,在清脆的鈴聲中,注視著遠方的斜陽。這鈴鐺平常是系在他的佩劍上的,也只有這個時候,梁天才會將它取下來。
一般在這個時候,再往上走,塔頂必然是凌銘坐在那的,拿上一壇酒,喝上幾口,帶著和梁天同樣的表情注視著遠處夕陽下的風(fēng)光。
今日,兩個人都坐在塔頂,一個喝著酒,一個輕晃鈴鐺,直到斜陽將盡,才有人打破了這一份默契下的安靜——其實他們已在塔頂坐了一整日了。
“我想去那?!?br/>
凌銘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要說不能去,但最后說出口的話卻完全不一樣了:“什么時候你能逼迫我移動一步,帶你去也無妨。”
梁天點頭,旋即縱身跳了下去,下去比上來容易不少,提著一口氣,落地前憑空折轉(zhuǎn)個方向也就安穩(wěn)落地了。
“那么你的打算是怎樣?”
梁天循聲望去,一個青袍中年正背靠在高塔的墻上,靜靜的等梁天的回答。
梁天輕嘆一聲,隨后躬身行禮道:“老師。”
中年忽然哈哈大笑,走過來拍了拍梁天的肩膀道:“很好,那就明日清晨,西門外,我給你上第一課!”
說著,中年仰天大笑的離開了,笑得無比歡暢,似乎因為梁天的一聲老師讓他的到了天大的好處一樣。
這個中年人叫秦朗,在梁天看來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老酒蟲。秦朗在神州大地上是個傳奇人物,一桿銀槍驚天動地,當然,先在這個驚天動地也只處于傳說中了,當年秦朗的失蹤是一個謎題,卻沒想隱姓埋名的在這個大漠孤城中生活著。(本章節(jié)由網(wǎng)友上傳&nb)
其實秦朗的槍法名字并不出彩,槍名寒光,槍法名也是寒光,但一個人成為一個傳奇之后,與之相關(guān)的無論多么沒有特色的東西也都會一并變成傳奇。
寒光一點論天地,傾倒三杯話死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誰第一個說出這句話,很快就被大眾接受了。
當年北海溟族忽然大舉入侵,皇朝猝不防及之下,北陰山脈防線迅速失守,眼見溟族即將入侵大陸時,被趕到的秦朗一人單槍,直透溟族千萬大軍軍陣,斷浪分海殺入位于海底的溟族皇宮中。此戰(zhàn),溟族皇室死傷殆盡,也不知秦朗殺了多少人,反正溟族撤軍數(shù)月之后,海水還是微微泛紅。
“秦朗早已超凡入圣不算凡人了,連他都真心敬重的凌銘,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懷著這樣的心思,梁天回到自己房中,躺在床上,手中腕鈴輕搖:“家……小鈴鐺……”緩緩閉上雙眼,一滴淚悄無聲息的滑落,卻也只滑落這一滴,畢竟男兒有淚不輕彈。
大漠中也已經(jīng)是夜幕初上了,背面雪域中早已夜深,文菁坐在窗前怔怔的看著雪域中難得一見的春色,而她身邊,靜靜的躺著一串腕鈴。
篤篤篤的敲門聲喚回了她的思緒,這個時候,能來找她的也只有云新暮了,因為只有云新暮能夠在不過來的情況下確定她是否已經(jīng)睡了。
“我一算到梁兄大致方位了,正在大漠之中,未來似乎有往西極之地去的可能?!?br/>
云新暮只說了這一句話就離開了,文菁卻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氣一樣。
“或許是確定了平安的消息吧?!彼闹羞@么想著,眼神卻隨著思緒逐漸飄向西方大漠之中。
帝都。
如果是個好皇帝的話,這個時候應(yīng)該還沒有休息,一個國家的事物如此之多,處理到凌晨時分也是常有的事情。
這個時候皇帝的確沒有休息,但這不代表他是個好皇帝,因為他也不曾處理政務(wù),而是坐在窗邊,凝神望向西方,那里是西極,是改變命運的地方。
“皇上,該休息了,后日就是千年大典,明日皇上一定會很忙的,龍體要緊啊?!?br/>
侯立在一旁的近侍終于看不下去出聲提醒。
“好了,你先下去吧,這里沒你什么事了?!?br/>
近侍欲言又止,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去了,她只是個宮女,對方卻是皇帝。雖然她是有史以來唯一的一位宮女當近侍的。
“呵,西極。”
皇帝輕笑一聲。
門外,近侍抬起頭,遠處月已西斜。
“真是個難得的晴天啊,在這大雪不絕的季節(jié)?!?br/>
忽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近侍差點叫出聲來,不知何時,皇帝到了她的身邊。
這一夜,許多人都睡得很好,整個帝都一片靜謐,而月下雪景這別有一番滋味的景象,卻只有睡不著的人才能看到。
“陛下唯有這喜歡嚇人的性子一點未變?!?br/>
近侍輕聲道,皇帝聞言搖頭一笑:“你這是說我其余的地方都變了太多吧?!?br/>
他絕不是個好皇帝,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并不是個壞人,而在近侍面前,這位皇帝竟然自稱“我”,而宮女直呼皇帝為“你”。
若是讓外人見著,必定會感覺無比怪異。但并排站在一起的這兩人,一點也不像皇帝和宮女,而兩人對于自己的身份,似乎也沒有絲毫的自覺。
“我想出宮一段時日?!?br/>
宮女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很顯然,皇帝并沒有料到她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話:“能告訴我理由嗎?”
“沒有理由的。”美麗的近侍搖頭:“我所做的一切理由只有一個。”
說到這她也就沒說了,但皇帝很明白這個沒有理由和理由只有一個是什么意思,他們兩人相互知根知底,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為自己。
在這個時候,也唯有她在這個時候還能在他身邊服侍自己,換做別人,在知道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之后,只會恐懼的離開,跑得越遠越好。
這一點,曾經(jīng)的好友都做不到,梁天和文菁與自己變成了死仇,就算是修天道的云新暮,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接近自己。
皇帝怕了,他怕她是因為害怕自己而離開,自己要變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其實也不完全沒有理由?!?br/>
近侍忽然又說道:“云新暮的話,特別說對未來的預(yù)言從來就沒錯過……他說我會死在你手上。”
“這……”
不由皇帝說完,宮女繼續(xù)說道:“我不是害怕了,只是在這之前,我還有些美麗的地方?jīng)]有看過,我打算去游玩一番,到時候便是死了,也沒遺憾。我會回來的,將性命交在你手中,死活全憑你的意思……當然了,你也不要因為今天我的話有所顧慮……未來會發(fā)生什么誰也無法說清,云新暮也只能給個大概罷了,到時候,你是怎樣想的就怎樣做吧?!?br/>
皇帝不語,他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自己覺得殺了她更有益處,她愿意放棄自己的性命。
不久,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皇帝身邊就沒有一個人了,美麗的宮女還是離開了皇宮去云游去了,但皇帝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任由清晨的寒風(fēng)吹拂起身上的皇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