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過后,氣溫逐漸回暖。
早上三兩只麻雀落在窗沿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很有幾分喧鬧。蘇寫意拿手機拍了下來,拿給黎鶴軒看,一邊不經(jīng)意的問,“你說我要不要到醫(yī)院去看看二伯?”
按理,作為晚輩,既然病愈回來了確實應該去探望一番,這是應盡的禮數(shù)。
但從實際出發(fā),她又有些抵觸這種好似變相的示好行為。
關系都這樣了,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去相看兩厭勉強自己。
黎鶴軒看她一眼,“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猶豫什么?!?br/>
“說的好像我在自尋煩惱一樣?!彼緡?。
“難道不是?”
是個屁啊!
蘇寫意哽住,氣的把手機奪過來,轉身就走,她真是閑的跟他商量這個,簡直自討沒趣。
黎鶴軒伸手把人扯回來,“脾氣怎么這么大?!鳖D了頓,溫聲說,“去看看吧,上午我沒什么事兒,陪你去,嗯?”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嘛?”蘇寫意矯情起來,“耽誤你正事多不好,那我罪過就大了?!?br/>
他失笑,點點她的鼻尖,“行了,酸不酸,天大地大你最大行不行?”又拍拍她的后腰,“走吧,先下樓吃飯?!?br/>
蘇寫意翻個白眼,又被哄了兩句,這才不情不愿被拽下了樓,矯情的不行,但也可愛的不行。
至少在黎鶴軒眼里,她的這種矯揉造作的小脾氣很有意思。
※
蘇宏信經(jīng)過幾個月的休養(yǎng)現(xiàn)在傷好了許多,不像開始的時候躺床上動一動都難。
侄女回到懷城的消息他前兩天就知道了。不是因為蘇寫意主動和這邊聯(lián)系,而是大哥他們去掃墓時聽那邊管理員說前一天蘇小姐來了……
現(xiàn)今雙方的關系挺微妙,當時開庭初審,夏翎拿出的那份產業(yè)清單就有他的一份功勞,侄女不是傻子,不可能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蘇宏信也沒指望這孩子能原諒他。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做長輩的是有些不地道,但和所得利益比起來,這種吃不了穿不了的親情又算的了什么。
說得再明白些,侄女,到底不是自己閨女。
病房里只有護工和兩名保鏢。
蘇寫意在二伯詫異的目光下笑了笑,“二伯,我前兩天就回來了,現(xiàn)在才來看你,別見怪。傷怎么樣?恢復的好嗎?”
蘇宏信沉默片刻,開口說,“還不錯?!?br/>
“那就行,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過了這個坎以后肯定就順了?!闭f著把黎鶴軒拉到了身邊,“我給您正式介紹下吧,我未婚夫黎鶴軒,之前不說出來是怕你們誤會,現(xiàn)在既然都知道了,”她又笑了一笑,“反正我這下半輩子大概就掛他身上了?!?br/>
蘇宏信沒想到她會說這些,驚訝的同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回應。蘇寫意就沒指望他說什么,自顧說下去,“我沒別的意思,畢竟您是長輩,跟小姑這個外嫁女不一樣。我爸媽都沒了,找了對象論理是該讓長輩掌掌眼的。以后怎么樣先不說,反正您是我二伯這事兒……總變不了?!?br/>
※
走出醫(yī)院,蘇寫意呼了口氣,跟黎鶴軒玩笑說,“幸好二伯娘和小姑都不在,要不肯定開撕?!?br/>
那兩位對她大概挺恨的。
黎鶴軒沒說什么,擁著她坐進車里,等陳威發(fā)動車子,才淡淡開口,“你二伯看上去不算沒心沒肺?!?br/>
蘇寫意并不在意這個,也不想多說,沒心沒肺不代表就無辜。殺人犯也很多有情有義的,難道因為有情有義就不用承擔責任?做夢的吧?
最多也就是心理上是個安慰罷了。
但有什么用?又不是圣母!
“順路到寵物店買點狗罐頭吧,”她直接轉了話題,“喵喵要減肥,最近都不要給它吃肉了,看有沒有什么餅干賣?!?br/>
黎鶴軒在她頭發(fā)上揉了揉,也不再多提。
吃過中飯,下午他回去上班,蘇寫意就在家繼續(xù)宅著,結果王卓用陌生號發(fā)來的短信,想約她見一面。蘇寫意當然不會同意見面,但也沒像過去似的直接拉黑。最近王建柏的事曝出來后,他日子不好過是肯定的,蘇寫意多少念著點小時情誼,就讓他有什么事在電話里說。
片刻后,王卓把電話打了過來,蘇寫意接了。
“寫意,能讓你接我一個電話可真難?!?br/>
蘇寫意不想和他叨逼叨沒完,直接問,“說吧,什么事?”
王卓在那頭默了一下,苦笑,“現(xiàn)在大概也只有你對我一成不變了,我,算了,不提了,我沒別的意思,我爸現(xiàn)在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后半輩子只能在床上過了,我家里……我想帶我爸媽離開懷城?!?br/>
王建柏的所作所為雖然被人唾棄,但他身上并不需要擔負任何法律責任。那位岑太太是自殺身亡,如果活著,也許可以控告強|奸|罪,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無對證,說再多也只是空口無憑而已。
真正可憐的岑易,老婆沒了,又犯下故意殺人罪,等待他的只有牢獄之災,法官不可能因為他有苦衷就判無罪釋放,最多放寬刑罰罷了。
好好一對小夫妻,兩個家庭就這么被毀了,如果王卓不是她從小到大的竹馬,王建柏不是看著他長得長輩,她真的很想放開嗓子罵一罵。
但可惜,這兩個人和的關系偏偏不是陌生人。
“所以?”
“我爸和我名下都有安和的股份,你要是想接手,我低價給你吧?!?br/>
蘇寫意從他提要帶父母離開懷城就已經(jīng)想到了這個,現(xiàn)在真的聽到也沒特別驚訝,只是問,“那你和蘇靖的婚約呢?”
“我現(xiàn)在一無是處,你那個堂姐哪里還看得上我?”王卓冷笑一聲,“還沒發(fā)現(xiàn)嗎?蘇靖之所以纏著我不放,是因為我纏著你不放,她想搶走你所有在乎的東西,寫意,以后長個心眼吧,看好你身邊的人。”
蘇寫意沒說什么,蘇靖那種中二想法她早猜到了,以為是拍狗血劇呢,搶?能搶走的人她也不稀罕。至于人以外的東西,她不放手,誰也別想截胡!
“股份我要了,你找個律師,什么時候方便什么時候過戶吧?!?br/>
王卓在那頭語氣緩和下來,“行,你資金不方便的話可以先欠著,對你我是放心的,我爸媽也都放心。”
蘇寫意心里有些難過,說不清具體是為了什么。沒再和王卓絮叨,約好時間就掛了電話。
黎鶴軒晚上回來知道了這件事,雖然驚訝,卻也沒大驚小怪,沉吟了片刻后說,“阿諾那邊已經(jīng)處理的差不多,這周可以回國,你身上的錢不要動了,讓他出面吃下王家父子名下的股份?!?br/>
蘇寫意對那個阿諾其實挺好奇的,黎鶴軒說那是曾經(jīng)出生入死的兄弟,真正的肝膽相照,不是曾經(jīng)陳威所扮演的心腹一類。
最神奇的是,陳威竟然不知道阿諾的存在!很不可思議對不對?但這是事實!
由此其實也可見黎鶴軒這人心機城府有多深,要不是當初一頭栽進去出不來,蘇寫意根本不會招惹這樣的人。
可惜!色字頭上一把刀!刀刀刮骨,次次切肉,想后悔,晚了!
※
隔天蘇寫意給王卓打電話把這件事說了,沒說別的,只說不想惹人注意,就找了個朋友幫忙走個流程。王卓也沒懷疑,他清楚蘇寫意現(xiàn)在的情況,差不多也是進退維谷,又在跟人打官司爭產,當然要小心更小心。
五天后,蘇寫意見到了阿諾。
阿諾是直接找上門的。他現(xiàn)在國籍在墨西哥,底子又很干凈,倒不怕陳威查什么,想查大概也查不到。
他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長相很敦厚的那種,四方臉,濃眉大眼,一身正氣,你很難把這樣一個人和黎鶴軒所說的那些事聯(lián)系起來。就像你看到朱時茂就想不到壞人一樣,比王建柏和大伯那種后天造作出的老好人形象還要讓人踏實。
這就是個天然保護色啊!跟他比起來,陳威這個一臉兇相的條|子反而更像不法分子,難怪接了打入博洋內部的任務了。
“姐,好久不見,你這里可真不好找,我都多少年沒回來過了,路都找不到,開車沒導航跟瞎子似的,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蘇寫意早有準備,乍然被個陌生人喊姐也沒掉鏈子,“那是你太蠢。”她回一句,笑瞇瞇把人迎進屋里,“空手來的?”
“那哪兒能啊,”阿諾撓撓頭,沖后面示意,“老五老六,還不快把東西搬下來,沒聽我姐都迫不及待了嗎!”
蘇寫意翻白眼,“滾,誰迫不及待了!”讓人在客廳坐下,很自然的翻檢包裝精美的禮盒,一邊介紹,“這是你姐夫黎鶴軒,叫姐夫?!?br/>
阿諾深感這位大嫂是演技派,差點hold不住。目光挑剔的在黎鶴軒身上打量了一圈,嘖一聲,“姐,你啥時候結婚的,我咋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