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自稱葉拾。
“小人在此靜候祁先生多時,還請先生務必收下我家主人的請?zhí)??!比~拾是一副中年文士的模樣,但看他衣袍下擺沒有沾到絲毫塵泥,就不難猜出這人起碼下盤功夫是扎實的。
祁衡心下已有些不高興。
他本已經(jīng)打算好了去江南游覽一番,卻被人在家門口就截住了。祁衡并不在意靜流山外是誰的地界兒,他只用知道,靜流崖是他的地盤便是了。但祁衡也明白,在他身為鑄劍師的消息從西方魔教里面泄露出去之后,玉羅剎必定是要有動作來給他交代的。在這個時候還能繼續(xù)查探他身份的,而且還能成功找上門來的,必定不是等閑之輩。
祁衡右手成爪,將對方手上奉起的請?zhí)诉^來。
相比較其他只用劍的劍客,由于他鑄劍手法的緣故,他手上的功夫也不簡單。
祁衡看對方候在原地,猜到恐怕是需要他確定時間的,便當場打開略略瀏覽。該貼大意便是:聽聞祁先生鑄劍之術精妙,相劍一道想必也別具慧眼,故此請祁衡去府內(nèi)一敘交個朋友,順帶也看看他的收藏,什么時候方便到府上可與送信人商量,便是如此了。
祁衡但看著那請?zhí)挥X一股劍氣撲面而來。紙上字跡撇如匕首,捺若切刀,磅礴大氣,見之難忘。
但骨架雖然依舊在,但神韻卻有些不符合的內(nèi)斂。這內(nèi)斂的并不是氣韻鋒芒,而是一種精神氣??峙聦Ψ浇樟髂瓴焕?,有些許煩心事情壓在心頭,這屈尊邀請他一個才出了名頭的鑄劍師,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但這充滿劍意的字跡倒是讓祁衡的心情好了許多,會遍天下高手,也是他的追求之一。
說來這飛仙島到底有限,雖然人流往來,但絕世高手恐怕少得很,那寫下請?zhí)娜~孤城也許寂寞太久了而已。身為一城之主,想要去中原游走,也有限罷。
“不若五日之后吧?!?br/>
葉拾回道,“依祁先生的意?!?br/>
祁衡又想了想,“靜流崖高危陡峭,還請主人家不必催請?!?br/>
仆人催請是禮,但且不說靜流崖不好來去,祁衡自己也不喜被打擾。此界沒有祁家聲威的負累,他自可任性妄為一些。
“小人代我家大人謝過先生體貼,這便告辭?!比~拾自然也看出了祁衡的興致雖有,但對他堵在家門口等著的行為并不喜歡,便行禮辭別了,態(tài)度依舊恭敬。白云城雖然家大業(yè)大,葉孤城也武功高絕,但在這樣有底蘊的地方,反而不會養(yǎng)出刁奴出去丟人現(xiàn)眼,圖惹是非。
祁衡雖然不悅,但也不至于為這點小事就心氣不順。只是難得想要去好好游歷一番,便被人潑了涼水難免而已。他想了想葉孤城在此界的盛名,盛名之下無虛士,葉家在白云城根基深厚,恐怕葉孤城的收藏也是極富價值的,也有助于他好好品鑒一下此界的鑄劍之術。
這么一想,他又對城主府之行有了幾分期待。
祁衡再飛身下崖,迎著海浪做了幾個時辰的修行,平心靜氣。
五日之后。
白云城主府,庭后藏劍閣。
葉孤城早就待藏劍閣中,到祁衡邁進了門檻,便起身迎客。祁衡還禮,鼻尖聞到了甘松香的味道。那清苦的香味還帶著點兒生,恐怕這藏劍閣平日是緊閉的,今日開閣迎客才焚了香。
兩人見過禮之后,各自入座。
“今日江湖盛傳西門莊主吹雪劍威名,我久未聽聞江湖中有能鑄此寶劍的人了,今日特邀祁先生與我相劍,若有唐突之處,還請見諒?!比~孤城說話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力’道十足。那種力不是音量,而是一種勢,一種感覺。
“城主客氣,能為城主相邀,是我三生有幸?!逼詈庑南掠行┵潎@。他其實沒有小瞧過天下英雄,但當他見到玉羅剎的時候,他便知道那種人物不論是那個世界大都是頂了尖。所以,當他見到葉孤城的時候,又被決然不同的一種風采艷艷驚到。
葉孤城是一個劍客。
祁衡見過常今那樣風雨捶打出來的劍客,也見過武林世家走出來劍法雋秀的劍客——他自己本人也是其中之一,還見過人血里走出來的劍客,等等等等。但他還未見過這樣的劍客,氣息如此靜卻又如此危險的劍客。
白云出岫本無心。
葉孤城也打量了祁衡片刻。
如今江湖盛傳的兩位絕世劍客一個是他本人,一個是西門吹雪。雖然他自己明白他與西門吹雪必是不同的,但在江湖人的眼中,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比,好像也相似了起來似的。相似的白衣,相似的氣場,武功又是相似的高絕,好像劍客就該這樣冰冷一樣。
但葉孤城自己明白,天下大道三千,走哪一條都可以。
他也是第一次見這樣好似武林世家出來的劍客,能夠擁有這樣的深刻劍意。
不可小覷天下英豪!
葉孤城不同于玉羅剎,他是一個劍客,自然對于這一方面要格外敏感一些。他能夠感覺到從足心、到手心、再到大腦那種升騰出來的戰(zhàn)意。
等到葉孤城的劍意倏然而起的時候,祁衡的戰(zhàn)意也逐漸被提了起來。
“你用劍?”
“城主也用劍?!?br/>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劍客相逢,總是要比出一個高低來的。
但葉孤城卻壓住了,雖然他現(xiàn)在內(nèi)心極度渴望一場戰(zhàn)斗,不論是內(nèi)因還是外因所致??伤麉s察覺到了祁衡的精氣神并不處于一種巔峰的狀態(tài),他并不希望兩個頂尖劍客之間的比試是不平等的。
所以他熄了自己的戰(zhàn)意,道,“今日……便相劍罷?!?br/>
祁衡卻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一句,“我鑄吹雪劍后的確損耗頗大,但已過去月余。城主高義,我自然也要誠實相告:在下大約再有十日調(diào)息便可?!?br/>
葉孤城目光一亮,道,“好。”
兩個人談話間便已經(jīng)約戰(zhàn)好了。
“祁先生這十日不若便休歇在府上,我欲與先生論道,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這是我的榮幸,怎敢推拒?”祁衡聞言也是心動難耐,他在這個世界碰見過的頂尖高手之前只有玉羅剎一人,而玉羅剎不用劍。他感受到了葉孤城身上透射出來的劍意,自然想要好好討教一番。
“便相劍罷?!比~孤城長身立起,先前帶路。
藏劍閣今日開閣,很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