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文謝絕轉載活著。
好好活著,將所有辱沒過我的人都碾碎,站在他們的尸骨上,痛快的活著。
他為宮婢所生,生母在生下他時虧損了身子,只來得及陪他三年便撒手而去。他被宮中一直無所處的淑妃求去,養(yǎng)在淑妃宮中。
最開始,淑妃對他還是不錯,雖不至于噓寒問暖,但也沒對他惡言惡語。每當他父皇來時,還會對他特別好。
父皇寵愛淑妃,連帶著對他也不錯。終于,有一日父皇問他,“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微怔,搖頭,他的母親到死都只是個宮婢,除了臨幸的那一夜,就再沒有被皇帝召見過。就是他出生那日皇帝都沒有來看過,別提名字,估計皇帝連他的生母是誰都不知道吧。
他那時尚且懵懂,卻也知道,原來,他的父皇根本就不知道他還有自己這個兒子,亦沒有給他想過一個名字。
恰巧那一日外番進供了一只孔雀,展開的尾翎很漂亮很華麗,他父皇便指著那籠中的孔雀道,“翎,從今你便叫段翎吧。”
從那日起,他有了名字,叫段翎。
本以為他可以當一個籠中供人逗弄的寵物,就這樣平平靜靜的過完這一生。
可這一切,在淑妃懷上孩子后改變。
后宮傾軋,首當其沖的便是孩子,淑妃的孩子在她懷上的第三個月時,被一個冒失的宮婢沖撞,孩子沒了。
只記得淑妃當時哭了好久,后來便開始恍恍惚惚,有時會把他同自己那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弄混,嬌艷的美人開始憔悴,開始癲狂,清醒的時候對他又抓又打,說是他克死了自己的孩子,迷糊的時候卻抱著他痛哭流涕。然后,淑妃失了寵愛。
這宮中的美人太多了,爭奇斗艷,今朝沒了淑妃,明日還會有更多的德妃,熹妃,珍妃,一茬茬冒出來,個個嬌艷欲滴。后宮從來不缺乏女人。
淑妃失寵了,沒過幾日便失足掉進了太液池,撈上來的時候尸體浮腫難看的不成樣子,被一卷席子裹了,草草掩埋。她原本的家世也不高,全憑著皇帝的寵愛才爬到妃位,如今死了,皇帝卻是連一份葬禮都懶得弄。
后來他的日子越發(fā)難過,進學時被人打,被兄弟們欺辱,下人們也是些會見碟下菜的,克扣他的份例,隆冬臘月連個炭盆都沒有。
那一年深冬,他被他的幾個哥哥推進太液池,掉進水里被冰水包圍的那一刻,他就在想,如果有一日,他能將那些人踩在腳下,那一定要狠狠的,狠狠的將他們碾碎。
七歲那年,父皇駕崩,知曉父皇斷氣的那一刻,百官俯首,跪地悸哭,他冷漠的看著哭的肝腸寸斷的六哥和嚎啕不已的一歲幼弟。
怎么都這么傷心呢?可他卻一點想哭的感覺都沒有,甚至還有一點想笑,他的父皇,每天沉溺于煉丹,美色中的父皇,總算死了。
而他亦可以被封為王爺離開京都,離開這座吃人的牢籠。
真好。
“你,為何不哭?”
耳邊傳來一人低聲的詢問,帶著濃濃的探究,語氣中甚至帶了點兒笑意。
他轉身,望向身后,只看見一片紅衣如火如荼的燒灼,烈而艷。
問他話的是個紅衣的妖冶少年。
少年的眼眶通紅,可眼眸中卻是飽含笑意。
他又聽到少年問,“你,為何不哭?”
段翎搖頭,他哭不出來,又為何要哭呢?為不相干的人徒徒傷了自己的眼睛,多不劃算。
眼睜睜看見那少年勾唇笑了笑,璨若春華。胳膊被人一扯,他的眼角就被什么東西擦過,辛辣刺激,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真是個純稚的孩子?!?br/>
他聽見少年如此說到,語氣中飽含笑意,卻讓他打了個寒戰(zhàn),他只覺得對方的眼神像只看到獵物的惡狼。
意想不到的是,后來他被淮陽王推上王位。
百官覲見的那天,他又見到了那日的紅衣少年,不過,此時的他著一身白衣,烏發(fā)如墨。跟在淮陽王的背后,眉眼懶懶散散的垂下,像是剛睡醒的懵懂模樣。
那時他方才知曉那少年是淮陽王世子,衛(wèi)皎。
亦知曉,那日皇帝駕崩,他是唯一一個沒哭的,縱然,有太多人是假哭。也是那一日,他入了衛(wèi)皎的眼,被衛(wèi)皎選作為日后可操控的傀儡皇帝。
朝夕不保,大概說的就是他吧。
自他登基后,他的兄弟一個個“意外”身亡,而后宮妃嬪不是被殉葬,就是被發(fā)配到佛寺,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而他,沒有母族倚仗,能有如今全靠的淮陽王,他就是淮陽王手中的牽線木偶,聽著他的命令麻木的活著。
但每一夜他都會被噩夢驚醒,夢里總是會看到衛(wèi)皎一身紅衣,紅得像是燒起來的火,直把他燒成灰燼。
他身心俱疲,卻無能為力。
屋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攻城器撞擊城門的聲音轟隆作響,像一下下撞擊在人的心口上。
淮陽王的大軍,卻是打到城門口了嗎?
段翎睜眼,大殿內的燭火搖曳,一點燭火已經舔舐上了垂落的紗簾,火焰高漲,一層層的燃燒上去,卷上朱漆的房梁,將那些雕梁畫棟皆熏染成漆黑的顏色。
大殿外宮侍驚恐焦急的逃竄聲隔著重重殿門也能聽得到。段翎看著面前桌案上擺放的一杯酒水,色質嫣紅,像是少女含春時頰上浮現的紅云。
他不去管那些逃亡的內侍和宮婢,只沉著眼緩緩的飲了一口那朱紅的液體。
原來,卻是這個滋味。
段翎笑。
段翎起身,將**醉一口飲盡。
面前似乎又望見了那人的臉,清清冷冷,似乎帶著看透一切的漠然,他一身白衣,手中捧著五十萬西北軍的調令虎符,跪在他腳下,“臣顧矜,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他那從未謀面的大哥沒了,顧矜進京送回他大哥的一方靈位。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顧矜,對方奉上五十萬西北軍,給他遞上了一道保命符。
后來,顧矜拜見,他看著跪拜在腳下的顧矜,不知所措。
顧矜問他,陛下想要什么?
他有一刻的迷茫,生來便是卑微小心的活著,他好像一直都在仰人鼻息。他好像,沒什么想要的。
“我,我能要什么?”
“權利,江山,君臨天下生殺予奪的權利……這些,你都可以有。只要陛下你想?!鳖欛嫣ь^,那雙眼里蘊了萬里寒霜,生生將他凍了一個寒戰(zhàn)。
他想要什么,他從來沒想過,他一直都只想活著,好好的活著,將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人都一個個踩在腳下。
于是他答,“活著,我想要活下去。”
顧矜看著他,半響,點頭,“好,那便活下去?!?br/>
第二日,他便違背了淮陽王,不,是攝政王的命令,在朝堂上親口封顧矜為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