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曹迅放下電話,向盧利展開一絲苦笑,“怎么了?對方是不是不滿了?”
“下回這樣的電話還是你來打吧,好家伙的,把我好一通罵!說我狗眼看人低了,一輩子窮蹙命,休想發(fā)達(dá)了……”
盧利眉梢一揚(yáng)!曹迅勸道:“算了,小小,咱們就是賺錢,只要他們按規(guī)矩把錢送來,咱就當(dāng)聽狗叫喚了唄?”
“你知道是誰接的電話嗎?”
“聽不出來,好像是宋虎,又好像不是他?!?br/>
“這個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去給艾倫打電話。”盧利是坐言起行的xìng子,抓起電話撥通了張大東的號碼,把請他幫忙起草法律合同的事情說了一遍,“情況就是這樣,你認(rèn)為怎么樣?”
“行當(dāng)然是行,不過這其中有一個問題,你等一等吧,我一會兒到你那,和你詳細(xì)的說。”
盧利有些迷糊,怎么回事,一會兒說行,一會兒還說有問題的?好在張大東沒有讓他久等,不足二十分鐘,開著火紅sè的雪佛蘭到了大角街,兩邊的車門打開,歐晨麗從駕駛位置走下來,和張大東并肩走進(jìn)室內(nèi)。
盧利和歐晨麗很久沒見了,一則是他的生意忙,根本沒有時間跟她聯(lián)系,另外一方面,則是有些怕了這個嬌嬌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合乎了她的胃口,居然大言不慚的說喜歡自己?這樣的話只限于兩個人知道就罷了,要是傳到梁薇耳朵中去,非得惹禍上身不可!
多rì不見,歐晨麗清減了很多,兩邊的臉蛋微微凹陷下去,一雙濃眉愈發(fā)顯得黑亮如劍,盧利心中喟嘆,這樣的一雙眉毛,長在男兒臉上,平增幾分威武俊逸之氣,偏偏歐晨麗一個姑娘家居然長了這么一雙濃眉,看著就讓人倒胃口!“歐小姐、艾倫,你們……怎么一起過來了?”
“頻頻正好在我那,這種商業(yè)法的細(xì)則,她了解得更清楚,我就拜托她開車過來了?!?br/>
“也好,多rì不見,我這里新增加了一種火鍋口味,和以往的相比,吃起來更舒服,就是有點辣,不過辣得人出一身大汗,反而特別過癮。那個,二蛋子,把火鍋端上來,咱們一邊吃一邊談,好嗎?”
歐晨麗凝神看了他一會兒,就在盧利有些局促的時候,姑娘大方的點點頭,“好吧,嘗嘗這什么川味火鍋,辣,我不怕的?!?br/>
于是三個人上了二樓,插好排氣管,打開火鍋的銅蓋,鴛鴦鍋里面的辣湯和清湯已經(jīng)開始翻花,看著紅彤彤的湯汁,二人都有些不敢落箸的樣子,盧利呲牙一笑,“嘗嘗吧,這種東西就是吃這個辣味。那個,艾倫,能喝啤酒嗎?”
張大東只吃了第一口牛肉片,就給辣的額頭見汗,“有涼點的嗎?快拿來!”一口冰涼的啤酒灌下去,他滿足的伸出舌頭,粗重的喘息一聲,“哎呦,太舒服了!太舒服了!”
盧利和歐晨麗相視一笑,“你也吃吧?!?br/>
“我知道?!睔W晨麗拿著筷子,卻不著急吃菜,“盧先生,你的事情,艾倫和我說過了,不過具體的還不知道,你能不能說說?”
“當(dāng)然?!北R利當(dāng)下把生意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個,從法律角度上來說,當(dāng)然是可以的,畢竟,如果你們兩造都同意其中的條款的話,自然沒問題;但現(xiàn)在的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其實我當(dāng)初和你說過的,不過你可能忘記了——你沒有香港的正式身份,經(jīng)營這種從大陸運輸蔬菜進(jìn)口的生意,本身就是違法的。所以,你根本沒有一個可以拿得出手的身份,來和對方就違約事宜,對薄公堂?!?br/>
“你是說,我現(xiàn)在這種做法,本身就是違法的?”
張大東急忙說道:“說違法有些大言了。眼下的情況是你作為代理商,走通和大陸方面的關(guān)系,所以那些恩記、山記、財記,等于是代替了你的位置,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簡單的解釋是,你只是起一個中間人的作用,在這方面,還是法律的空白?!?br/>
“我……不明白?!?br/>
“這和香港的稅法有關(guān)系?!睔W晨麗說道:“便如同恩記、財記這樣的蔬菜配送公司吧,都是要在香港的稅務(wù)機(jī)關(guān)登記造冊,然后按照其每個月的盈利情況,繳納各項稅款的。至于你們大陸方面,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不好說。但在香港這邊,確實是這樣的??傊?,你進(jìn)行商業(yè)行為,每一筆收入,都要記錄下來,作為rì后繳納稅款的憑證?!?br/>
“……但你現(xiàn)在的情況,則比較特殊一些,所謂特殊,是因為你并沒有在法律文件上通過這樣的蔬菜買賣獲利——這當(dāng)然是不可能的,但在法律的因果關(guān)系中,你確實沒有獲利。因此,也就不存在你是不違法的問題。但如果你要和對方簽署這樣的合同,……”
“我明白了?!北R利頷首說道:“就有了這樣的獲利因素,而以我現(xiàn)在的身份,是不能有這樣的公司的,是不是這個意思?”
“沒錯。”二人同時說道。
“那,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嗎?”
“當(dāng)然有了,就是你盡快獲得香港的正式身份,到那時,就不存在這些問題了。你可以成立自己的蔬菜進(jìn)口公司,以正經(jīng)的公司法人的身份,和對方簽署合同?!?br/>
盧利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那么,這樣說來的話,眼下就不可能簽署這樣的合同了?那,艾倫,我的身份,幾時能夠辦妥?”
“我已經(jīng)在盡快了。到今年年底之前,你盡量不要離開香港——可能就會有移民署的人來找你談話。你不用說太多,把一些必要的憑證給他們看過就可以。”張大東說道:“這種事經(jīng)歷的多了,問題不會很大的?!?br/>
“不要離開……,我還準(zhǔn)備著十月份的時候就回去,然后再回來呢?!?br/>
歐晨麗白了他一眼,“你為什么總是來來回回的跑?你不嫌麻煩嗎?”
“我想回去結(jié)婚?!?br/>
“哎?”歐晨麗大大的愣住了,“結(jié)……婚?你……和梁小姐?”
“是的?!?br/>
“你今年貴庚了?”歐晨麗一雙濃眉劍一般的立起,滿臉不善的瞪著他,“還不夠法定年限吧?你就這么亟不可待了?”
“我今年23歲,剛剛好合適。”
“臭豬!”歐晨麗訥訥的罵了一句,“這種事……,天啊,你們……你們,對了,她不會是懷孕了吧?”
“你胡說什么?”盧利一張俊面漲得通紅,說話也有些結(jié)巴起來,“別……胡說,我們根本沒有……的?!?br/>
“你簡直……無恥!”
盧利幾番按捺,終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一只手正要舉起,給這個沒教養(yǎng)的丫頭一個厲害嘗嘗,樓下突然傳來曹迅說話的聲音,“虎哥,怎么您老人家大駕光臨了?快,請坐,請坐?!?br/>
“你們家利記不在?”
“啊,他臨時有事出去了。”
曹迅當(dāng)眾扯謊,盧利反而不好下樓去了,不過經(jīng)過這片刻的折沖,他的火氣卻也消退了,對方再怎么說也是女孩子,自己怎么能動手呢?他垂頭喪氣的坐在對面,把個筷子放在手心,來回玩著,就是不肯伸到鍋子里去?!澳莻€,歐小姐,你……哎,你當(dāng)初說過的話,我不是不明白,只不過,我和小薇的感情,你不明白的。”
“我能有什么不明白?不過就是青梅竹馬,嘿嘿,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代了,還會有人講這一套嗎?”
“還不僅僅是這樣,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生意剛剛開始的時候,梁薇……”
“不用你多說下去,我也猜得到,她給了你很多幫助,然后你很感激她,是不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愛情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難道不是嗎?愛情是兩個人的命運線的契合,每當(dāng)你想起她的時候,就會心跳、臉紅,和人說話時,也會變得語無倫次,這才是愛情,不是嗎?”
“歐小姐,你的愛情看得太多了。我承認(rèn),一開始的時候,我是抱著很感激的心情和她在一起,當(dāng)時我們兩個人,還有你認(rèn)識的曹迅、胥云劍幾個人,都像是哥們一樣,每天說說笑笑,但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把事情想到那個方面去。不過這種情況,在不久之后發(fā)生了改變,我……我能告訴你們的是,我遇到了一點意外,幾乎喪命的意外,后來梁薇再來的時候,眼睛里滿是淚水!我當(dāng)時就知道,我怎么也不能讓這個女孩兒離開!她愛我,我的健康與否,可以牽動得一個姑娘為我流淚——艾倫,你有過這種感覺嗎?”
張大東充耳不聞。旁邊的兩個人進(jìn)行這樣的話題,他身為局外人怎好插言?因此故意做出一副老饕的神態(tài),大吃大喝不停,不過眼下給盧利問到了,不能裝糊涂,“那個,頻頻,……”
“行了,用不到你多說。”歐晨麗粗暴的打斷了他,姑娘家的眼圈逐漸泛起了紅sè,她沉默著看著盧利,忽然一甩頭,一字一句的說道:“這也沒什么了不起!盧利,我要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你且等著吧。早晚有一天,我要你求我嫁給你?!?br/>
說完,她不等盧利表示意見,急匆匆的沖到樓下去了。
盧利和張大東面面相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澳莻€,小小,頻頻就是被慣壞的小孩兒,你別理她。”
“我知道。”
“對了,小小,我聽你當(dāng)初說過,好像在香港這邊,不會呆很久的,最多三年時間,就要回去了?”
“我當(dāng)初確實是這樣想的,現(xiàn)在看來,這個想法要修正一下了?!?br/>
“哦,這話怎么說?”
“具體的我也說不上來,不過現(xiàn)在的情況發(fā)展,比我想象得要好。所以就出現(xiàn)了一個問題,如果我能夠以一個香港人的身份,帶著相當(dāng)?shù)馁Y金回到國內(nèi)去參加改革開放的建設(shè),所能得到的利益將會遠(yuǎn)遠(yuǎn)的超出我的預(yù)期。而且……”
“而且什么?”
盧利搖搖頭,他對于未來有些模糊的想法,但并不成系統(tǒng),還是不必和張大東說了。“我眼下最為難的地方,首先就是我舅媽。我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她老人家,要在83年底之前,徹底了斷香港這邊的生意,乖乖的回去天(津),照顧她老人家養(yǎng)老的。且等回頭吧,等到有機(jī)會了,我把我舅媽接到香港來,讓她在這邊住幾天,到處玩玩、看看,然后再想辦法開解她?!?br/>
“如果不行呢?”
“放心吧,我舅媽最疼我,只要花一番水磨工夫,就沒有不成功的?!北R利第一次真誠的一笑,挑起一片牛肉,送進(jìn)鍋里,“哎呦,真他媽的辣?。±彼牢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