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兩日,陳太后依舊去找顧盼下棋,仿若之前的不愉快從未發(fā)生。
冬去春來。
這一戰(zhàn)持續(xù)了半年,從八月份開戰(zhàn),一直打到了次年的二月尾。
兩國緊衣縮食,納蘭衍先后收復了邊關。
帶領大軍進軍了北國。
赫連將軍數(shù)次落敗,大軍屢屢后退,士氣低落。
陳太后困在軟榻之上,拿一只手輕輕的按了按眉頭,“如今戰(zhàn)況如何?”
顏姑姑遞了一杯牛乳茶,“不大好。”
陳太后眉頭緊鎖,“這孩子果然不愧是兄長的嫡系血脈。我原先還擔心,他和老四一般,所以才放了孫少璉去助他。如今看來的確是我多慮了?!?br/>
顏姑姑說道,“如今邊界有幾個城池已失,雖說清城郡主的死訊已經(jīng)傳了出去,可是赫連將軍卻知道郡主還活著,不知道會不會利用郡主去要挾小少爺?!?br/>
顏姑姑是試探的語氣。她心里是喜歡顧盼的,更不希望這個女子被用來要挾納蘭衍。
陳太后知道顏姑姑的心思。
“你去把清城郡主找來?!?br/>
顧盼剛剛起床。
她看著窗外,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如今南國柳樹應該開始抽芽吧!或許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回去了?!?br/>
莫喜端了一碗湯藥進來,“郡主吃藥吧!”
顧盼搖了搖頭,“如今我已大好,不必吃了,喜兒,你可打聽到如今戰(zhàn)況如何?!?br/>
莫喜臉上露出喜色,“公子已經(jīng)帶著士兵打進了北國?!?br/>
顧盼點點頭,露出自豪的笑容,“他果然沒有叫我失望,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br/>
“郡主,太后娘娘有請。”
顧盼起身,莫喜拿了一件滾著狐貍邊的斗篷給顧盼披上。
顧盼調理了幾個月,畏寒癥已經(jīng)大大減輕,屋外的雪依舊很厚,踩在雪地上,踏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座宮殿十分的清冷僻靜,并沒有多少宮人。
顧盼繞過幾道回廊,這才來到陳太后居住的宮殿。
陳太后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來,她看著顧盼,“納蘭衍已經(jīng)攻下清城了?!?br/>
顧盼靜靜的聽著。
陳太后繼續(xù)說道,“如今赫連連敗數(shù)戰(zhàn),你說,我要不要用你去做人質,保我北國山河?!?br/>
顧盼搖了搖頭,“太后娘娘不會?!?br/>
陳太后冷哼一聲,“看來,這些日子,我待你太好了。你竟以為我真的不會?”
顧盼坦然道,“自然不是,我只是覺得,千百年來,女子這樣卑微,總是成為男人爭權奪利的戰(zhàn)利品和犧牲品,太后娘娘同為女子,是不愿意這般為難女人的。”
陳太后仔細的打量顧盼,顧盼美麗的面容上,有一種看淡生死的淡然。
宮殿里十分的寂靜,有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陳太后終于卸了氣,“你贏了,我輸了,愿賭服輸,我放你去與納蘭衍團聚。”
說著陳太后停了一下,“當初為了和南國正式開戰(zhàn),我傳出了你的死訊,如今你們重逢,想來他會有種失而復得的喜悅,不過丫頭,恩愛情短,男子薄幸,你別忘了,我和你的約定,如若納蘭衍負了你,你要來到這苦寒之地陪我老死。”
顧盼心里一緊,“好。不過太后娘娘終究要失望了,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br/>
陳太后眼眸之中彌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納蘭衍驍勇善戰(zhàn),不愧是兄長嫡系,小丫頭,你早就知道吧,你當初卻暗示我放了孫少璉去相助與他,其實你只是為了救下孫少璉吧?!?br/>
顧盼跪下,磕了三個頭,“當初對姑母使計,的確是顧盼不對?!?br/>
陳太后整個人微微一動,“我記得,你說過,敵對分明,并不會私下認親,”
顧盼鄭重的說道,“姑母重情,顧盼心中欽佩,這三個頭,我是替蘭若磕的?!?br/>
陳太后揮了揮手,“自你踏入我北國,我確實動了殺心不止一次,你是個聰明的丫頭,數(shù)次讓我無法動手,今日,這一次生機,是你自己換來的,蘭若能得你為妻,是他的福氣,南國能得你為后,是百姓的福氣,這一次,算是我替蘭若,替南國做的最后一件事,從此以后,我依舊是北國太后,與你和納蘭衍再無干系?!?br/>
陳太后對著顏姑姑說道,“你給她主仆二人換了裝束,從側門帶出去,出了這座宮殿,是生是死就全憑你自己了?!?br/>
顧盼二人換了衣物出來拜別陳太后。
陳太后從袖中拿出一只香囊,“你若是能見到他,替我將這個轉交給他,就說,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br/>
顧盼接過來,那香囊還帶著余溫,想是日日貼身收著的。
她將香囊收入懷中,“我會親手交到孫將軍手中的。”
陳太后終于說道,“我終究還是下不了手,是你給了我一個放了他的借口。”
她揮了揮手,“去吧,希望你不會再踏入北國?!?br/>
離別之際,顧盼終于紅了眼眶。
顏姑姑送了顧盼主仆出門,折返回來,看見陳太后已經(jīng)保持住方才的姿勢。
“公主。”
陳太后回過神來,“走了嗎?”
顏姑姑點了點頭,“相處了半年,我都有些不舍得了。這丫頭真讓人喜歡。只是娘娘,赫連將軍派人在城門口守著,只怕是”
陳太后不以為意,“這丫頭本事大著呢,赫連絕對不是她的對手?!?br/>
顧盼和莫喜出了宮門。
因為戰(zhàn)爭。
北國亦是人心惶惶,所到之處,草木皆兵。
顧盼與莫喜混在逃難的人群中。心里終有種命如草芥的感慨。
城門的守備森嚴。
顧盼和莫喜混在人群之中。
輪到兩人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眼前。
正是一個年輕的小將,顧盼記得,自己曾在赫連將軍身邊見過他,那小將說道,“郡主,我已經(jīng)等好久了。為了守著你,我可是在這里蹲了幾個月了?!?br/>
顧盼心里一驚,面上卻含著笑容,“顧盼何德何能,竟赫連將軍這般看重?!?br/>
“郡主,請吧。”
顧盼看著小將帶了十來個士兵,估摸著都是高手,便大大方方的跟著去了。
不過半日,顧盼被帶到赫連將軍的帳篷。
赫連將軍正與將領們商議對策,忽聽得有人來報,“將軍,人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