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安宰臣在葵家小坐了一會兒，兩人有的沒的聊了幾句，他問她會不會做GIF動畫，先做一點QQ表情出去試試水。她說會一點，可以試試看。他問她學(xué)的什么美術(shù)專業(yè)，她說很多都是自學(xué)的。就這些簡單平常的對話，然后他起身告辭回家，只在門口親了親她的面頰，然后微笑著離去。

    剩下葵和弟弟大眼瞪小眼。

    “干嘛老瞪著我？”

    汪。

    葵蹲下身，把它拖到面前，用手輕輕拍它的臉，“無條件的欺負(fù)你喲?！?br/>
    弟弟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說起來，這是鄔米迦的狗呢，葵忽然松開手，弟弟愣愣地看著她。

    “說起來，你的兩個主人都不呆，你怎么這么呆？”她問，弟弟怎么可能回答她。

    她想了想，忽然覺得弟弟和自己一樣可憐，于是又伸手抱住它了。好糾結(jié)。

    她隨手打開一個蝦米電臺，隨意地聽歌。

    Jaso

    m

    az的《lucky》

    “I'mluckyI'mi

    lovewithmybestf

    ie

    d,Luckytohavebee

    whe

    eIhavebee

    ,Luckytobecomi

    ghomeagai

    ,Luckywe'

    ei

    loveeve

    yway,Luckytohavestayedwhe

    ewehavestayed。”

    聽人家唱和最好的朋友戀愛是多么幸運……

    可是自己現(xiàn)在呢。和安宰臣在一起，有的沒的，似是而非，她從不急著昭告天下，他也無所謂是否把關(guān)系攤在臺面上，兩個人就像是在寂寞的時候找一個人陪，可以輕松的聊天、抱抱、甚至淺淺的親吻，但沒有更多更深入的關(guān)系。不緊張，不承擔(dān)，不害怕丟失。

    她摸摸它的頭，“弟弟，跟著我，你要乖哦，懂嗎？”

    弟弟舔自己的爪子。

    砰，砰，砰，有人緩慢的敲門。

    “小……葵……”無比沮喪的叫門聲，“小……葵……葵……”

    葵正喝水，一口全嗆了出來。

    “出……來……救……人……”

    向日葵狠狠眨了眨眼睛，知道是誰來了，雙拳一緊跑出去開門，門打開了，連波西穿著汗衫和短褲，胳膊下挾著一只枕頭，臉苦得很。

    你！

    話都沒說出口，連波西像一只懶懶熊一樣，整個地趴到她身上，頭垂在她的肩膀上，說不出的崩潰和痛苦，“向……日……葵……我……要……死……了……”

    她呼吸緊張，“干嘛啊你？”

    “我家被盜了……剛搬過來，一夜間被偷空了……”他帶著哭音，但身上明明是剛洗完澡后的香波味道。

    “你不是去臺灣了嗎？日月潭？被偷了？”

    “不是啊……預(yù)算不夠，沒去臺灣，去了安吉竹海，當(dāng)天拍完就回來了……”

    “你能不能不趴著說話，太沉了?！彼_他，他死賴著。兩個人跟打架一樣，扭扭捏捏關(guān)了門進(jìn)到屋子里，她把他一丟，他四腳攤開，躺在地上，用枕頭捂著臉。弟弟舔他腳丫子。

    “我想著這些天沒事干，就租了房子，忙著搬家，好不容易搬過來了，你們這個小區(qū)有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坑人小區(qū)啊啊啊??！我去機場接回鄔米迦，到家一看，值錢東西全沒了，到處翻得一塌糊涂，她說我沒準(zhǔn)備好沒誠意，什么理由也不聽，提著行李就跑掉了……我怎么這么冤枉，哇啊啊啊??！”連波西鬼哭狼嚎的。

    誒？葵白白眼睛，覺得自己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和什么啊，你就已經(jīng)搬到我們小區(qū)來了？”

    這幾天他一直在附近活動，可她一點感覺都沒有，還以為他遠(yuǎn)在臺灣。

    “是?。∥叶紱]讓你幫忙，全是我自己搬東西，你看看我胳膊和大腿上的淤青！”他怒，“我倒是看見你男朋友的車開進(jìn)開出好幾次，還有一次和他打了回招呼，他沒告訴你？”

    完全不知道?？麜?，覺得自己像在另一個時空里待著，“那你白天打電話給我？”

    “約你吃飯啊，鄔米迦回來，我們一起在新家慶祝慶祝，我靠！”他怒。

    “那你現(xiàn)在洗干凈了過來？”

    “偷得只剩沐浴露了，我報完警還能干嘛，警察都不怎么管我?！?br/>
    “我想不出你有什么值錢東西。反正你還有自己家可以住，這里偷完可以回家?！?br/>
    “沒良心伐？！”

    “關(guān)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偷的！把腳收回去，我還要畫畫的?！?br/>
    “又畫畫?！彼幌伦饋恚惫垂炊⒅?，“我問喬喬了，喬喬什么都告訴我了?！?br/>
    “什么？”

    “你男朋友是文化公司的老板，可以捧紅你，向日葵，你就要大紅大紫了，養(yǎng)我吧?！?br/>
    “你怎么不抱著你的枕頭去死？”

    “誒……”他又倒下了，多動癥一樣，“我真的只剩枕頭了?！?br/>
    他的手在空中指指點點，“我給警察說，我最懷疑的對象，是那個給我換防盜門鎖的家伙，他可能復(fù)制了我的鑰匙?！?br/>
    “嗯嗯，真相只有一個。”向日葵用柯南的腔調(diào)說話，攤開畫紙，飽蘸了筆墨。

    他看看她，完全不愛搭理的樣子，于是拿過她的筆記本擱在肚皮上，找了半天，找到一部恐怖片看，邊看邊怕，一怕就喊，越怕越看，吵得要死。

    “我K，閉嘴?！彼ゎ^一巴掌把筆記本合上了。

    ??？啊！連這個動作他也喊，又把筆記本打開了，“干嘛呀，最緊張的地方?！?br/>
    “你平常不是最恨恐怖片嘛，今天看什么？！”

    “你不是一郁悶的時候就瘋狂看恐怖片嘛，我試試有沒有用，真的挺有用的！你看過這個片子嗎？《寂靜嶺》！”

    “這么經(jīng)典怎么可能沒看過，你干嘛挑這部看，以你的段位，看看《孤島驚魂》足夠了?！?br/>
    “妮可基德曼的？”

    “美的你。最新楊冪的?！?br/>
    “我呸。別吵我，讓我看完?！?br/>
    “誰吵誰了，你在旁邊嗚嗚啊啊，跟觸電一樣，我是正經(jīng)工作好嗎？”

    “對對對，打擾你成名之路了?！?br/>
    “神經(jīng)病?！彼姿谎?。

    “你怎么變沒同情心了？我進(jìn)門到現(xiàn)在，你一直面無表情的。”連波西用手撐起頭看她，燈光下，長睫毛在眼底投下迷人的影子，微微上翹的嘴唇，像一只邀寵的小貓，他美得令人心顫，穿得又如此單薄，全身散發(fā)著清新的香味。同一個位置，安宰臣也坐在那里看過一部電影，全是完全不同的氣場，不同的感覺。

    葵看著他，有點出神，有點著迷，“我覺得，我說過，再也不管你的閑事了?！?br/>
    “說說的嘛。我沒生氣。”他果然沒當(dāng)一回事，既不放在心上，還覺得自己很大度。

    哼。她笑，“那就走著瞧好了?！?br/>
    他拍拍她的腿，哀哀戚戚的，“真不管我啦？”

    她不理他。

    “那我繼續(xù)看電影?！彼靡庋笱?，典型的耍無賴，看著恐怖鏡頭再次大呼小叫。真是王八蛋。

    弟弟躺在他身邊，噴著熱氣，他一再推開它，“熱死了，不要粘著我。”

    弟弟只好找向日葵，趴在她腳上，沒一會兒睡著了，很乖。

    “你這人配養(yǎng)狗嗎？”

    “別說了，我現(xiàn)在在你眼里什么都不好，一開口就要吵架，你覺得我不配就不配吧?！彼嫔涎劬Γ都澎o嶺》大結(jié)局的時候，的確挺殘酷的。過一會兒終于看完了，他大嘆氣，“這女兒到底救沒救回來啊，怎么好像丈夫看不見自己的老婆、孩子呢？”

    葵狡猾地笑，“我說你的段位就夠看國產(chǎn)驚悚片的?！?br/>
    哼。他起來，上廚房拿冰可樂喝，發(fā)現(xiàn)可樂全沒有了，有一箱巴黎水和切好的檸檬片。

    “咦？你高級了嘛！”

    那是安宰臣買的，他說常喝可樂不好。但葵沒有說這些。

    “你還要畫多久啊，別畫了，聊天吧?！彼f。

    神經(jīng)病，剛才說一開口就要吵架的也是他。

    還是不要聊了，省得出現(xiàn)大家崩潰，撕破臉打架的場面，葵對他無話可說。

    所以他自說自話，“既然你男朋友有車，不如哪天自駕游啊，我們四個人，正好?！?br/>
    不是才跟鄔米迦吵翻嘛？！怎么又想到玩了，這個人是多沒心沒肺？！葵滿心吐槽，但還是忍著一聲不吭，當(dāng)作什么也沒聽見。

    “你什么時候回家？”

    “我連枕頭都帶來了，我是過來借宿的?！彼?，“像小時候一樣，一張涼席我們兩個睡。對了，你們上幾壘了？”

    “什么幾壘？”

    “你和你男朋友啊。他不會介意你初吻給了我吧。”

    “那叫初吻？！”

    “對啊，也是我的初吻！”他認(rèn)真的。

    “你說四歲的時候？！”她怒，明知故問，但她怎么可能不記得，“你媽媽真的有問題，給你穿芭蕾褲，我第一次見你真以為是小姑娘！”

    “那時候小朋友全穿芭蕾褲好伐！”

    “你劉海那么長！怎么看都是小姑娘?！?br/>
    “對對，我發(fā)育完還會被人說是小姑娘呢，我K?！彼耍澳鞘切」媚锞驮摫荒憔具^去親嗎？”

    “就親了你一下，你鬼哭狼嚎了一早上，我都有陰影了！”

    “哈哈哈，你以為我沒有？！”他笑?？鋈挥X得自己敗了，他真的不管怎么樣都找得到辦法和她吵架。

    “別畫啦，躺著聊天啦?！?br/>
    “我們倆之間叫聊天嗎？我們倆之間叫吵架?！?br/>
    “吵架也是一種溝通，對吧？”

    “把一萬元錢先還給我！”

    呼……這下他安靜了，并且安靜了很久。她繼續(xù)畫畫，他在旁邊睡著了，手微微側(cè)在臉龐，劉海斜斜的，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色，像被薔薇光澤包圍著的臉龐，恬靜、幽雅，一些最美的修辭都可以用來形容此時的連波西。盡管平常他給她的感覺是頑劣又討厭的。但此刻不是，她停下筆來，重新鋪了一張潔白的稿紙，開始描繪他睡著的模樣。

    想用一張透明的紙印在他的臉上，把那些完美的線條細(xì)細(xì)勾勒出來，像印著一朵盛放在天涯的花朵，時遠(yuǎn)時近，像王菲的歌，那些抓也抓不住的才是真的。

    她準(zhǔn)備好再也不想看到他的心情，忽然變成可能再也看不到他的慌里慌張。

    于是再沒有一幅畫，能畫出這一秒的擔(dān)心和憂郁。

    將近12點，她完成了這幅肖像畫，藏在畫夾里，放進(jìn)了抽屜。進(jìn)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把畫桌挪開，他睡得像昏迷一樣，結(jié)果燈一關(guān)，她剛一躺下，他啊地一聲叫了起來。

    “媽呀，向日葵向日葵向日葵……K，你應(yīng)我一聲啊?！彼麌樀靡?。

    “十三點啊你。”黑暗里，她也被他嚇到了

    “我做了個噩夢……”

    “誰要你看恐怖片的？”

    他大喘氣，半天才靜下來，“幾點了？”

    “半夜。”她不耐煩地。

    他靜了片刻，豎起耳朵，神神叨叨地問她：“有沒有聽到走廊里，好像有人在跳繩子?！?br/>
    “你神經(jīng)衰弱吧？”

    “你聽呀。”他說。

    葵閉上眼睛，不理他，但是隱隱約約仿佛真的聽到點奇怪的聲音，一定是被他影響的，心理暗示作詭。

    “你們這個小區(qū)太邪了?！?br/>
    葵把毯子蓋上，其實她也屬于越怕越要看恐怖片的家伙，超討厭連波西這么裝神弄鬼的，“你別說了?！?br/>
    忽然覺得有只手摸了過來，一下握住她的手，牢牢的，十指緊扣。

    “干嘛你？！”

    “握一下會死?。　?br/>
    “你有怕成這樣嗎？”她問，但他的手真的冰涼，而且微微在抖，“你是男人誒，你到底有用沒用了？”

    她扔了一床毯子給他，“白癡，睡在空調(diào)風(fēng)口下面。”

    “對哦，我說呢，怎么這么冷。”他朝她挪近了一點。手依然握著，他不肯松開，時間凝固，她漸漸忘了該怎么呼吸。

    “向日葵？”他側(cè)臉看看她，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但他卻能清晰想到她的眉眼。對她來說也一樣。

    “什么？”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彼翢o鋪墊地來了這么一句。

    她卡住了，但不給回應(yīng)不行，“大概是的……”

    “你知道我的，女朋友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了……結(jié)婚還能離，但好朋友是一輩子的，何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好朋友不能扔，也扔不掉，可以留在身邊一輩子。我知道我有時候是很討厭，但我保證一輩子在你身邊，你老的嚼不動飯的時候，我會喂你。你別生我的氣了好嗎？”他仗著黑暗撐腰，可以不用表情，只要聲音虔誠一點就好。

    “大概是的。到那天誰喂誰??？”她依然這一句，其實心驚肉跳。

    “你肯喂我也行啊。”

    “你是找個丫頭服侍你一輩子吧？還有服侍你老婆！”

    “你單身，你服侍我們。我單身，我服侍你和你老公?！?br/>
    “你會單身？！”她怒了，“還是看準(zhǔn)了我會單身？！”

    “又生氣了……”他暈，“你要明白我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br/>
    “好想一腳把你踹出去?！?br/>
    “小葵，我很珍惜你的?！?br/>
    越這么說，越想扔了你。她哭笑不得，做過的努力，被他颶風(fēng)一般摧毀，十丈高的巨堤一粒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