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姿姨娘飯后，接著儒榮到自己屋里，笑靨頓開，喜孜孜的不住溜轉(zhuǎn)眼光，看顧對方。(本章節(jié)由熬夜友上傳)見其疲累，便準(zhǔn)備替其更衣，伺候他睡下歇午晌，又叫云姑將榴哥兒抱到她屋里去，只怕吵了儒榮清覺。

    儒榮不耐地將她的手撥開，卻問綺墨道：“大夫來了沒有？叫廚房里送些枇杷膏來，剛才說預(yù)備下的紅棗姜湯，送來了沒有？”

    綺墨聽見這沒頭沒腦的幾句問話，一時不知如何作答，過后想了想，小心回道：“大爺想是淋過雨不舒服了？要叫大夫來瞧？”

    儒榮不答，半晌卻嘆了口氣。姿姨娘揣著小心，探其口風(fēng)道：“大爺說得是誰？書桐？”

    儒榮沉默片刻，還是擺第四十七章 肉爛盡心始為香了擺手，又對姿姨娘道：“更衣吧，我困了?！笔装l(fā)鴆賦47

    他不能說，決不能說出那兩個字來，寧娥的為人，再沒人比他更清楚了，他不能也不敢說出子規(guī)的名字來。因?yàn)閯恿苏嫘模椭挥懈有⌒闹狻?br/>
    他新婚離開之后，原本他房里的幾個丫頭是什么下場，他心里十分清楚，說是打發(fā)出去了，其實(shí)只怕沒一個能活著出這園子，周寧娥面善心狠，他早已領(lǐng)教過了，他忌她，也不得不說怕她。

    這回不同了，這個叫子規(guī)的丫頭，是跟這世上所有其他女人不一樣的，她是他的，也只能是他一個人的，誰要奪走她，他是預(yù)備玩命的。

    不過當(dāng)然了，在那之前，小心提防才是正道。畢竟，她手中有他安家的把柄，父親與他，苦心經(jīng)營了這許多年。不可一決而潰。

    等到他走的時候，等到他離開周寧娥去京里的時候。。。。。。。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越發(fā)澀滯。很快，他失去一切知覺，入黑甜鄉(xiāng)中，求周公尋愿去了。

    綺墨見姿姨娘呆呆站在床前，上來推了她一把，小聲問道：“大爺?shù)谒氖哒?肉爛盡心始為香剛才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難不成。爺又看上書桐那蹄子了？那可真是遂了她的愿了?！?br/>
    姿姨娘不說話，一朵小小的青梅，緩緩浮現(xiàn)在她的眼前，那是她剛才親眼見到的，鬂于子規(guī)發(fā)間。今年安家梅圃里新發(fā)的，第一茬早梅。

    蘇云東手握玉笛，坐于窗下。他今天已經(jīng)吹了很久很久，卻總不見子規(guī)到來。她是沒辦法吧，抽不開身，他這樣安慰自己。

    從少嵐處得知，子規(guī)又回到了攏香院，因?yàn)榘踩鍢s回來了，蘇云東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微妙到詭異的地步。

    知道子規(guī)現(xiàn)在是安家的丫鬟，她到哪里，都要伺候別人，可這次不一樣，蘇云東隱隱不安，他的此刻的心情。有如外頭的天氣一樣，云譎波詭。

    寧娥默默坐在自己屋里，靜聽窗外砭骨陰風(fēng)，翻起瑟瑟冬雨，原本潔白的石階被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灰霉青苔銹蝕得斑駁不堪，一付敗相?？葜y影投在窗紙上，如妖似怪，鬼魅一般伸出利爪，桀桀笑著，向她探下身體來。

    來吧，你只管來吧。寧娥冷冷地直視著這魑魅魍魎，我早經(jīng)過了初時的擔(dān)驚受怪，現(xiàn)在的周寧娥，什么都不在乎了。

    這個世間，除了情愛，還有許許多多別的享受，華服美食，金銀珠翠，她全部都要，一樣也不愿放過，安家現(xiàn)在如此富貴，拜誰所賜？既然當(dāng)年父親要自己當(dāng)起這個家來，既然要以犧牲她周寧娥一生的幸福來做代價(jià)，為什么她就不能好好地把握利用，一圖暢快？

    寧娥深深地吸了一口身后香爐里傳來的香氣，沉香。竺法真《登羅山疏》曰：沉香，葉似冬青，樹形崇竦。其木枯折，外皮朽爛，內(nèi)乃香。山雖有此樹，而非香所出。新會高涼土人斫之，經(jīng)年，肉爛盡心，則為沉香。

    肉爛盡心，是啊，她已經(jīng)腐爛到跟這槁朽的安家一樣了，再將心捧出來，可不就是沉香了？

    這天越來越冷了，她想，地下生個火爐來也不管用，只管坐下來，身上就是一陣接一陣的寒氣，低頭細(xì)看，大紅色刻絲牡丹花開通袖皮襖，將她的眼睛都照紅了，花樣精致，毛色順滑，可謂樣樣出色，可她還是覺得不暖，一點(diǎn)也不暖。

    書桐從她背后繞出來，小聲問了一句：“奶奶可要臨帖？剛才奶奶叫我研下墨來，這會子已經(jīng)研好了?！?br/>
    寧娥雙手安于手爐之上，只管坐著不答，卻反問書桐道：“今年這天，怎么這么冷？”

    書桐怔了一下，過后笑著回道：“奶奶手爐是不是涼了？我給換個吧?！闭f完轉(zhuǎn)身欲走，寧娥一把叫住，說聲不必，依舊如佛一般坐著不動。首發(fā)鴆賦47

    書桐不解其意，亦不敢問，只好一旁站著，二人靜靜相對，空氣如凍住了似地凝成固體，叫人難以呼吸。

    好在窒息的時間并不太長，門簾響處，芩如婷婷裊裊地進(jìn)來了，她倒是一臉春風(fēng)得意，容光煥發(fā)，看見寧娥就是嫣然一笑，口中問候道：“大奶奶做什么呢？這屋里鴉沒雀聲的？”

    寧娥一見是她，也笑了：“倒是你還勤快，這天下還滿園里跑來跑去的。老爺有什么話說？”

    芩如還是笑，走到寧娥面前，親親熱熱地叫了一聲：“大奶奶！”

    寧娥有些詫異地看向她：“你今兒這是怎么了？是了，又想我什么東西了？老爺那還不夠你搬的？”

    芩如將手中鮫帕一甩，哎喲一聲抱怨道：“好奶奶，你怎么也說起這種話來了？你自己說說，你這院里最近花費(fèi)什么下去了？不是我前后替你老爺面前遮當(dāng)，真當(dāng)老爺是不心疼錢的？”

    寧娥牽強(qiáng)一笑，心想花幾個錢就抱怨了，你當(dāng)安懷陽心胸跟你一樣？不過嘴上她依舊還是順著芩如的意思：“我心里明白，自然要多謝芩姑娘費(fèi)心，罷了，你跟我也用不著客氣，現(xiàn)在那邊院里也不用忌諱了，你直說吧，缺什么了？”

    芩如咳嗽一聲，看了書桐一眼，寧娥會意，將手爐遞到書桐手里，吩咐道：“這手爐不熱了，你下去加幾塊炭來?！?br/>
    書桐心里鄙夷之極，也不看芩如，接過手爐就下去了。

    芩如這才坐了下來，先看了看寧娥身上的小襖，口中嘖嘖道：“看這風(fēng)毛出的，真是整齊，又水光油滑的，大奶奶，果真好毛料呢！”

    寧娥低頭注視自己的指尖，問道:“你想要小毛還是大毛？這天雖說已冷，到底還用不著穿大毛。若要里外發(fā)燒的樣式，那可就太招搖了，我今年也還沒做呢。”

    芩如咯咯笑道：“那咱們一人不件不就行了？上回我去后頭樓上拿東西，見有一匹紅地折枝玉堂富貴萬壽紋織金錦，就取它出來，舊年存下的天馬毛，我看還有不少塊吧？咱們二人做件內(nèi)外發(fā)燒天馬毛褂子穿，你說好不好？”

    寧娥見她竟然這般大敢，也就不開口說話，只抬眼仔仔細(xì)細(xì)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芩如毫不在意，笑嘻嘻地，穩(wěn)穩(wěn)接著對方的眼光。

    寧娥微笑了：“既然芩姑娘喜歡，老爺又不理會，那就拿出來做就是了。那匹錦我知道，做二個人的只怕短了些，你做吧，我后面再說?！?br/>
    芩如儼然自得，欣然接受：“大奶奶當(dāng)?shù)檬撬瑲?，也罷，我也不跟你虛客氣了，連上天馬毛，一會兒我叫人來取就是。”

    寧娥依舊低頭看自己的指尖，微笑道：“行，來取吧，你自己選個手藝好的裁縫，做去就是?！?br/>
    芩如始覺得心滿意足了，這才小聲對寧娥道：“大奶奶不知道吧？昨兒我看見二爺去瞧二奶奶了！”

    寧娥身子一抖，抬起頭來，一雙桃花眼電光火石間將芩如看了個透，口中有些不信地問道：“當(dāng)真？你瞧見了？”

    芩如頗有深意地看向?qū)Ψ剑骸坝H眼所見，絕無妄語?！?br/>
    寧娥今天對自己的指尖簡直就是難以移目了，她覺得上面沒有血色，心想一會兒該點(diǎn)些什么湯水來補(bǔ)補(bǔ)呢？

    芩如見她半天不開口，索性竹筒倒豆子，全盤托出：“我昨兒取小廝，去后樓上給老爺取個玻璃屏風(fēng)，回來路上，正好繞過薦紅院，就見院門開了條縫，二爺從里頭出來了。他走得匆忙，怕是沒瞧見我，可我看得確確的，就是咱家二爺沒錯。再說了，這家里現(xiàn)除了二爺，還有誰去看她張乾娘？就二爺這一去，我也覺得夠奇怪的，平時看二爺對二奶奶，并不怎么情深呀？”

    寧娥不看她，只淡淡道：“二爺就是那樣的人，對誰也不存壞心?！笔装l(fā)鴆賦47

    芩如點(diǎn)點(diǎn)頭，自以為是地評論道：“大奶奶看人倒準(zhǔn)，只是二爺這樣，說好了，也算是善心虔，說壞了，只怕就有些懦弱，不如大爺有決斷了?！?br/>
    寧娥猛地一抬頭，緊盯住芩如，眼神犀利凌厲，逼得對方無路可避，嘴里陰氣颼颼地就道：“二爺如何為人，大爺如何為人，芩姑娘倒全看得清楚，老爺沒叫你去伺候他們，真是虧待了這二位爺了。怎么也得找位跟芩姑娘差不離的來，二位爺才能舒心呢?！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