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氣候濕潤，道路兩側(cè)植被密集。

    前方有段平坦道路，兩側(cè)稍顯寬闊，有百姓在此用茅草和大竹支了個棚子，售賣些大碗茶，還擺了幾根條凳和小桌，供來往行人們歇腳。

    這里收費(fèi)也不貴，一碗茶只要一個錢兒，出兩個的話，則可以無限續(xù)碗，若是肯再加三個，則可以吃到店家煮的茶葉蛋。

    而那出手闊綽的，則可在這里購買店家自己采、自己炒的茶葉——二十文一斤，便宜量大，味道也不錯——茶棚里面的茶水，還有煮茶葉蛋的原料，都是用的這種茶葉。

    從前面那段棧道下來到這里，經(jīng)過一座小鎮(zhèn)。

    很多商旅，已經(jīng)在那座小鎮(zhèn)上出手了一批貨物，回了些本錢。由于蜀道難越，這樣一次交易能夠賺不少，預(yù)期收入不錯，讓商旅們的興致很好，往往會多花幾文買一兩個蛋吃。

    方長也隨大流，坐在了茶棚里。

    他手頭一向?qū)捲?，因此要了碗茶之余，還要了兩個茶葉蛋，慢慢剝吃著，同時聽周圍人聊天。

    粗瓷大碗里店家自己種自己采集炒制的茶，略帶苦澀，味道不算很好，但勝在新鮮，因?yàn)橥甑牟柚挥脕碇蟮?。茶葉蛋形態(tài)和顏色不一，大小也有些微區(qū)別，因?yàn)槭菑拇遄永锸召彾鴣?，而各家雞種和喂養(yǎng)上有差異。

    旁邊坐著的人不少，因?yàn)檫@里尚算交通要道，不止是去關(guān)中，還有去后面其它城鎮(zhèn)的行人商旅，都要從此處經(jīng)過。

    由于地理阻隔，蜀地與別處口音差異不小，所以蜀地百姓和從蜀道過來的百姓之間，能夠很容易地聽出分別來。不過大家相逢即是有緣，閑坐著也無聊，便不管身邊人是否熟識，互相熱情地搭話聊天。

    接近正午，還有人從包裹里面取出干糧，在熱茶水中泡一下吃，寬裕些的會買兩個茶蛋當(dāng)菜——其中畢竟有鹽味。

    “巴蜀可是個好地方?！庇袀€身上交叉披著兩條包裹的行人，端著茶碗咕咚灌了兩口，而后用衣袖抹了下嘴巴：“別看這里路崎多山，但再往里面走個百十里，就能看到蜀中最好的一塊地兒。

    “農(nóng)田廣袤，水旱由人，三口之家只要有五畝地，耕作一季便能打上夠吃兩季的糧食。如今天下四處亂紛紛，倒顯得蜀中是個難得的安靜地界兒，至少這里糧食充沛，所有人都能夠吃飽?！?br/>
    “而且這里又不缺鹽池茶場，水中多魚，山上多果，東側(cè)又有善蠶桑的州府，吃穿用度都不會缺。好地方，實(shí)在是好地方……”

    有蜀地人聽出了其話中的意思，好奇地問道：

    “按照這位大哥所說，外面的世道現(xiàn)在很不太平？是怎么回事兒？”

    蜀地與外面向來交通不暢，中原的事情傳到蜀地，往往會有很大的延遲，加上這里生活安逸，讓人也少有精力關(guān)注外面事情。即使有大事兒傳過來，也已經(jīng)喪失了時效性。

    聽到有人搭話，這人瞬間精神了。

    “那可不！”

    他趕緊放下端起來的茶碗，比劃著說道：

    “我跟你們說啊，現(xiàn)在能夠躲在蜀中就躲在蜀中吧，外面亂世的苗頭已經(jīng)很清楚了，還好蜀地偏安一隅，尚且安穩(wěn)?！?br/>
    “人皇依然昏庸不理政務(wù)，但有命令皆會導(dǎo)致百姓怨聲載道，對官員也苛責(zé)，動不動流放充軍，便是地方上的大戶，也往往飽受征斂之苦。而科舉也被整的烏煙瘴氣，不論是寒門還是高第，讀書出來的俊杰都沒處可去?！?br/>
    “光占了地盤有名號的反王，大小就有十余個，其中不少都是當(dāng)?shù)刂萋受娫旆?，而后互相攻伐。其余那些如牛毛一般的流寇和草匪，更是?shù)不勝數(shù)。賊過如梳，兵過如篦，亂起來的地方，百姓們苦不堪言。”

    從外面經(jīng)過蜀道來的人，俱皆搖頭嘆息。

    而持巴蜀口音的，都關(guān)心起來，各自詢問外面細(xì)節(jié)，偶爾也會跟著一起搖頭嘆息。

    一時間，茶棚里面聊得熱烈，方長也從他們口中聽到了許多消息。

    但是人類聊天很容易三句不離本行，一群人聊的話，話題也容易偏移。很快，茶棚里面的討論主題，就變成了詢問職業(yè)。而后，那些蜀地百姓，則開始對旁邊這些外來者們，推薦蜀地的好景致。

    有個年輕人夸耀道：“來到我們蜀地，不可不去遍訪仙山，從小傳聞此地多劍仙，雖然沒啥人見過，但是空穴來風(fēng)未必?zé)o因，說不定就會被劍仙相中，拽上山收為徒弟。”

    倒是旁邊與他同行的蜀地老者，拆臺道：“快點(diǎn)兒住口，凈糊弄人，到處都有人說這里有劍仙，可是有誰真的見過了？沒人見過。而且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被拽上山當(dāng)徒弟，家里人怎么辦，餓死么？”

    旁邊有個常年來往于蜀地和關(guān)中的商人笑道：

    “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且前不久，蜀關(guān)外面那個叫三家村的小鎮(zhèn)，據(jù)說便有劍仙顯世，斬殺了兩個妖怪?！?br/>
    “聽說，從妖怪們據(jù)點(diǎn)里面挖出來的尸首，能夠堆成小山，各個凄慘萬分，而且那吃人妖怪都只吃左腿，別的地方不要?！?br/>
    瞬間，茶棚里面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過去。

    眾人聽他大大講述了一番，從各地聽來的奇談怪論，以及天下間發(fā)生的各種怪事與傳聞。紛亂四起，這種事情發(fā)生的倒不少，被各地轉(zhuǎn)述者們藝術(shù)加工一番后，又多了許多誘人的趣味，大家聽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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