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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扶搖道觀
第十九章扶搖道觀
任金龍立在風(fēng)雷刺上向前疾駛,此刻他的腦子昏昏沉沉的,那股熟悉的疼痛又一點點地侵襲上來。他強自忍著,腦中閃現(xiàn)出青鵝和那黃衫少女的面孔,不由疼痛更劇,眼前也越來越模糊,那股疼痛就像一只蟲子撕咬著大腦,飛了一刻鐘之后,卻再也忍受不住,大叫一聲從風(fēng)雷刺上栽了下去。
小五嚇得驚叫一聲,跳落到地上,風(fēng)雷刺向前滑行了一端,慢慢止住,停在半空中嗡嗡作響。小五快步跑到任金龍身邊,見他雙目緊閉,臉色發(fā)青,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用頭拱了他一下,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
但任金龍卻是毫無反應(yīng),這已經(jīng)不是他第一次昏迷不醒,因此小五也稍有些習(xí)慣,見他不理自己只顧睡覺,便四蹄一攤,在他身邊趴了下來舉頭望天,間或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的主人。
許久之后,任金龍呀地一聲醒了過來,揉著酸澀的額頭茫然地看著四周。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自己這頭痛病不是一次兩次了,可算得上是個頑疾了。他忽地想到了那個道士陳景元,還有摩尼教的凈土圣使薩烏,心頭不由得充滿了疑惑。陳景元稱呼自己為陛下,而那薩烏更是語出驚人,說自己是他摩尼教的仇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為什么經(jīng)常頭痛?自從服過九籽雪蓮后,自己的身體日漸強壯,不但力大無比,而且還身輕如燕,可為什么化不去自己的頭痛頑疾?難道,自己真的是趙匡胤轉(zhuǎn)世?
一想到此,他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心道:這里的疑團太多,到底該怎么辦才好?這時半空中的風(fēng)雷刺忽然降落下來,靜靜地懸在他的頭頂上。任金龍下意識地朝它瞥去一眼,然后便想起了自己那個莫名其妙的舅舅癡顛和尚。此刻他和小龍應(yīng)該在華山,和陳摶祖師在一起。他的心頭忽地靈光閃動,對啊,自己怎么把他給忘了?仙靈寺前分手之時,老道曾經(jīng)說過,他會在華山等自己。如今尋找不到青鵝和那黃衫少女,為何不趁此機會去華山一趟,順便問問癡顛和尚自己的身世,為什么薩烏知道自己叫任金龍?自己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定主意后,任金龍立刻抱起小五,撿起掉過在身旁的黃金棍,跳上風(fēng)雷刺向西疾駛而去。
他從未去過華山,不知道華山在哪里,只是模糊的知道大概的方位,以前在山莊時,曾聽老胡講過華山的事情,那里是陳摶祖師的靜修之地。就這樣飛了大半日,風(fēng)雷刺速度奇快無比,雖然還會偶爾的頭痛,但他竭力忍著,一直向前飛去。
經(jīng)過村鎮(zhèn)之時,跳下風(fēng)雷刺走上前去找人詢問了幾次,總算是沒有走錯落,時過晌午之后,他終于來到了華山。抬眼望去,就見華山山勢奇絕陡峭,景色秀美異常。他自幼在契丹長大,從未見過如此壯麗秀美的大山,一望之下頓時驚訝不已,連頭痛都瞬間忘記了。呆呆地自語道:“華山的景色真是美麗之極,怪不得那老神仙會在此隱居?!?br/>
小五見到眼前的華山,也是睜大了雙眼,興奮得嗥叫了一聲。任金龍乘著風(fēng)雷刺直奔華山頂上,看著腳下的山石奇樹,心神俱醉。行不多時,果見山頂上有一座道觀,修建在峭壁邊上,背后是高高豎起的石壁,腳下是絲絲縷縷的浮云,恍若人間仙境一般。院落并不寬敞,長寬不過十幾丈多一點。觀門上高懸著一副牌匾,上邊寫著三個篆體的漢字。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才認出是“扶搖觀”三個字。
這廟內(nèi)不見一點人影,顯得十分幽靜。任金龍來到道觀上空,大聲叫道:“老神仙,你在不在?我來找你了!”
喊聲剛歇,就見其中一間屋子里忽然竄出個灰袍和尚來,碩大的光頭,五官生得異??鋸?,一見任金龍頓時高興得一躍而起,扯開喉嚨嚷道:“哈哈,乖外甥,你可來了!都想死舅舅啦!”
任金龍道:“瘋和尚,怎么就你一個人?那老神仙呢?”
來人正是癡顛和尚,聽到任金龍問起了老神仙,隨即撇了撇嘴道:“什么老神仙,我看是睡仙還差不多?成天就知道睡覺,飯也不給做!他不吃飯倒也罷了,可你舅舅我得吃飯呀!這些日子可餓死我啦!”
他說話時胡須亂掀,表情滑稽,任金龍本來頭痛不堪,被他這一打岔,竟也似輕了幾分,不由笑道:“老神仙不給你做飯,不是還有小龍呢嗎?怎么不見他呀?”
癡顛和尚又聽他提起小龍,卻是愈發(fā)的憤怒,大聲喊道:“你那個破徒弟一點都不孝順!自打到了華山后,他嫌這里的伙食清淡,就跑到山里面打野食去了,根本不管我老人家!什么破徒弟呀,乖外甥你還是把他逐出師門吧!”
任金龍道:“這家伙嘴饞倒也情有可原,只要他不再吃人,也沒什么的?!?br/>
癡顛和尚聽他這樣說,急得立刻叫道:“他倒是快活了,整天飛禽走獸的吃得滿嘴流油,可我老人家什么也吃不到,天天喝那小米粥,我什么時候受過這個罪??!”
任金龍笑道:“好了好了,別著急,待會我給你烤肉吃。”
癡顛和尚眉開眼笑地道:“還是我乖外甥好,知道疼舅舅,一會兒就有烤肉吃啦!”
話音剛落,就聽觀外一個清亮聲音忽然響起:“師父,吃烤肉可不能少了我!”
人影閃動,一個華服少年越墻而入,姿態(tài)優(yōu)美,身形如電,眉宇俊俏飽含睿智之氣,正是變作耶律隆緒形象的小龍到了。
“師父,你可算回來了!都想死我啦!”小龍高聲叫道。
癡顛和尚狠狠瞪他一眼,怒道:“你還知道回來呀?是不是都忘了這道觀的門沖哪里開了?”
小龍嘿嘿一笑,道:“我本來就不走正門的,向來都是越墻而入??!”
癡顛和尚登時一怔,訥訥地說不出話來。任金龍笑道:“好了,你們兩個爭執(zhí)什么呀?我頭疼,不要再斗口了,我要去找老神仙啦!”
癡顛和尚一把攥住他道:“老道在睡覺呢,你叫不醒他的,還趕快給我們烤東西吃吧,都要餓死我了!”
“你急什么???一會兒自然有你吃的!”任金龍笑道,徑自朝正中的屋內(nèi)走去。
癡顛和尚叫道:“傻外甥,你去做什么呀?那老家伙不在里面!”
任金龍回過頭來:“他不在屋中,在哪里???”
癡顛和尚道:“老頭子鉆山洞里去啦!”
任金龍奇道:“他不是在睡覺么?怎么會鉆山洞?”
癡顛和尚道:“誰知道那老道抽的什么瘋?好端端的不在屋里睡覺,非要鉆進山洞里睡去,跟好人不一樣!”
任金龍道:“他在哪里,快帶我去見他!”
小龍在一旁道:“師父,我?guī)闳?!?br/>
癡顛和尚把眼睛一瞪:喝道:“怎么哪里都有你?一邊兒玩去!”拉著任金龍便朝屋后走去。
這座道觀依山而建,屋后便是豎起的石壁。癡顛和尚來到一處石壁前,指著一個淺洞說道:“乖外甥,你的老神仙就在那里!”
任金龍深感訝然,那個淺洞滿是雜草,怎么可以睡人?那不是跟畜牲一樣了么?這時小龍湊到他身后,低聲道:“那老神仙的確就在里面,自打我們到了山上,他就鉆里面睡覺去了,這都好多天了!”
任金龍驚訝地道:“老神仙一覺能睡這么久?該不會是出什么事了吧?”
癡顛和尚哼了一聲,道:“他能出什么事?整天就知道睡覺,跟頭豬一樣!”
話音剛落,就見那淺洞忽然飄飄呼呼飛來一物,直奔癡顛和尚胸口。癡顛和尚雖然已經(jīng)瞧見,卻不知為何,身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絲毫動彈不得,那東西平平地擊在癡顛和尚胸口,一下就將他擊飛出去,撲通一聲仰面摔倒。任金龍急忙趕過去扶起癡顛和尚,向他胸口上瞧去。只見他胸前赫然粘著一根稻草!
癡顛和尚氣呼呼地道:“破老道,死陳摶,就知道欺負人!乖外甥你快替我去打他!”
任金龍回過身來,對那淺洞道:“老神仙,我來了,您醒了么?”
只聽那雜草內(nèi)呀地一聲,然后伸出兩只手臂來,撥開凌亂的雜草,露出一顆滿是白發(fā)的頭顱。陳摶祖師伸直了雙臂,對著日頭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吟道:“我謂浮榮真是幻,醉來舍轡謁高公。因聆玄論冥冥理,轉(zhuǎn)覺塵寰一夢中。”念罷這四句話,才猛然見到任金龍一樣,驚奇地道,“咦,你來啦?快進來和我一起睡覺吧!”
任金龍苦笑不得,松手扔了小五,抱拳道:“老神仙,我不困,不需要睡覺。我來這里是有事情想問您?!?br/>
陳摶卻好像沒有聽到一般,只顧去摘頭上和身上的草屑,過了一會兒才突然說道:“任金龍,找到你的鏡子了么?”
任金龍立即睜大了眼睛,扔了黃金棍,跑到陳摶面色雙膝跪倒:“老神仙,我的鏡子丟了!我找不到!青鵝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快幫幫我呀!”
陳摶推開身上的稻草,站起來伸著懶腰道:“傻小子,想那些做什么?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好好睡一覺才是!”
任金龍道:“老神仙,你為什么老讓它睡覺?我心中有事,哪里睡得著?。俊?br/>
陳摶笑道:“你性子太過剛強耿直,有心地單純,事情想得太多只會增添你的負累。你說是不是呀?”
任金龍便是一怔,隨即說道:“有些事情我放不下,至死都不會忘記?!?br/>
陳摶道:“不能忘記你又能怎樣?殺了你所恨之人?但是你下得去手么?”
任金龍咬著牙緘默片刻,慢慢地說道:“所以我要找回鏡子,如果可以改變,我愿意去嘗試一下!”
陳摶搖晃著頭道:“生死愛恨一切皆有定數(shù),不是人力可以改變的。即使你找回了寶鏡,一樣還改變不了什么,為何非要為之呢?”
任金龍昂首挺胸,毫不猶豫地道:“不管怎樣,我都要嘗試一下!即便是粉身碎骨我也不怕!”
陳摶瞇起眼睛打量他片刻,卻是忽然說道:“任金龍,你死期已經(jīng)不遠了,難道你一點察覺也沒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