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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宣和三年。
自宋徽宗繼位,經(jīng)過數(shù)年的休整,汴梁又恢復(fù)了往日興旺繁華的氣象,而且猶有過之。汴河兩岸,別墅河房,雕欄畫檻,綺窗珠簾,富麗堂皇。夜晚的時候,燈船來去,宛若火龍,船內(nèi)絲竹歌吹,自聚寶門至通濟(jì)門水關(guān),喧鬧達(dá)旦。
大街上,織緞、綾裱、羅硝、縐紗、絲棉、絨線、頭巾、荷包、顏料與染坊,一家家店鋪比肩而立。汴梁生機(jī)勃勃,百業(yè)興旺。
上元節(jié)將至,大街上,已經(jīng)又多了許多賣花燈的攤子。再有兩天,整個東京都要掛滿花燈,慶祝一年一度的元宵佳節(jié)。這條整個汴梁最繁華的南關(guān)碼頭大街,必然又會擁擠的水泄不通。
汴梁南關(guān)碼頭大街。
一行三人緩緩而行,東張西望,看上去十分自在。瞧他們摸樣,像是從塞外來汴梁做生意的商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二十余歲、溫文爾雅的青年男子。他一頭銀色卷發(fā),兩只眼睛低垂著,像是永遠(yuǎn)也睡不醒。然而此人顧盼之間,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英氣。
后面跟著兩名青年男女,男子器宇軒昂,一身長袍。冷峻的面孔上架著兩片酒瓶底兒那么厚的眼鏡。女子紅衣黑發(fā),眉宇間帶著一絲俏皮的神色,步履頻頻,身段輕盈,那氣質(zhì)比汴梁那些高官家的千金小姐還要優(yōu)雅高貴。
一路走過,三人沒有放過碼頭大街任何一家小吃店,尤其是那名女子,難以想象身材嬌小的她是如何吃下五倍于成年男子飯量的食物。
這一行三人,自然就是傾河、孟旭和崔盼。
孟旭走在最前,面帶微笑,品評著街邊的店鋪,“說起來咱們的冥界還是照著這個東京汴梁城修建的,比起那些整日死氣沉沉的老鬼,還是活生生的凡人更可愛。”
崔盼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說道:“北宋是封建王朝經(jīng)濟(jì)文化發(fā)展的頂峰,自宋以后,縱觀元、明、清各個朝代再沒有達(dá)到宋朝這種繁榮。老孟你看,這些店鋪玲瑯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絲毫不比咱們冥界那些大街差?!?br/>
傾河眼珠一轉(zhuǎn),接過話歡喜的說道:“既然汴梁這么好,不如我們再多玩幾天吧。”
原本一臉歡笑的孟旭聽了這話頓時收斂笑容,在傾河頭上敲了一記。
“我們是來出差的,不是公費旅游,耽擱了正事打你屁屁也不夠懲罰的?!?br/>
崔盼忽的止步,看向孟旭,“老孟,我們這次的任務(wù)目標(biāo)是什么?”
“就一個,招安梁山一百零八好漢?!?br/>
“那就該去梁山啊,來汴梁干嘛?”
“不懂了吧,要招安那些好漢,先要做好宋徽宗的思想工作。想和宋徽宗搞好關(guān)系,就要先和他最喜歡的那個女人——李師師搞好關(guān)系?!泵闲袼菩Ψ切Φ膿е夼蔚募绨颉罢f白了,梁山好漢都愛面子。只要宋徽宗對他們恩寵有加,他們哪還會那么多別扭,招安也就水到渠成?!?br/>
孟旭笑盈盈的說完,一只手拉著傾河,另一只手扛起行李,邊走邊說道:“走吧,咱們逛窯子去,會一會這千古名妓李師師?!?br/>
不料,剛走了沒兩步,一根七尺長的大竹竿從天而降,不端不正,正好打在孟旭頭上。孟旭站穩(wěn)腳,正想發(fā)怒,抬起頭看見一個妖嬈的女子倚在窗戶邊上,驚慌失措的看著zi。孟旭的心頓時軟了一半,直勾勾的盯著人家看,臉上的怒氣又變成了淫蕩的笑容。
那女子臉上一紅,縮回了身子,不一會兒蹭蹭的從屋里跑了出來,先給孟旭做了個禮,然后頻頻道:“奴家方才收衣服,正在挑那簾子,不曾想有人經(jīng)過……奴家一時失手,官人疼了?”
孟旭一聽樂了,這不是潘金蓮偶遇西門慶的劇本嗎,難不成這個女子就是潘金蓮?
不對,那我不成偷女人的西門慶了。孟旭搖了搖頭,故作深沉的彎腰還禮:“不礙事。小娘子……啊哈,是小生莽撞,沖撞了娘子,休怪?!?br/>
“啊,官人寬恕奴些個。”女子嗤的一笑,偷偷拿眼神去瞧孟旭。孟旭心花怒放,心想有戲。
“咳,咳!”傾河干咳兩聲,打斷道“西門大官人,咱們還找不找李師師啦?”
其實第一眼瞧見這女子,傾河的心里就莫名已經(jīng)升起一股敵意。這女子一身媚骨,頻頻對孟旭發(fā)浪,偏偏孟旭個不爭氣的臉上寫著“好色”二字,傾河惱火不已,又不好表現(xiàn)出來。
女子一聽到“李師師“三個字,眼神猛然一亮,不禁問道:“三位可是要找汴梁的行首李師師?”
行首是對青樓女子這一特殊行業(yè)中佼佼者的尊稱。李師師是宋徽宗內(nèi)定的女人,自然就成了汴梁的行首。
“不錯,就是她?!眱A河哼了一聲回答道。
女子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傾河,轉(zhuǎn)過身對著孟旭又拋了個媚眼,問道:“正巧奴家和師師相熟,不如就讓奴家向師師引薦官人,算作是為方才的沖撞賠禮了?!?br/>
“那怎么好意思啊……有勞了?!?br/>
女子顰顰一笑,施施然道:“奴家姓崔,小名念奴,還未官人和兩位公子小姐的姓名。”
孟旭爽朗一笑:“在下孟旭。孟子的孟,旭日的旭?!?br/>
“我是崔盼?!?br/>
“原來是本家。”崔念奴嬌笑一聲,又看向傾河“這位小妹妹呢?”
傾河哼了一聲,鼓著臉蛋不肯說話。
“這少女叫傾河?!泵闲裥ξ拿鴥A河的頭發(fā),向崔念奴說道“崔姑娘也是汴梁的行首?”
崔念奴莞爾一笑道:“算不得行首,不過是以色娛人罷了,比起師師妹子差得遠(yuǎn)了?!?br/>
謙虛,越是謙虛的越是強大。孟旭暗暗打量著這個崔念奴,見她姿色不凡,談吐合宜,又和李師師有不菲的交情,想必一定也是汴梁的名角,看來少不了以后要靠她來和李師師打好關(guān)系。
“三位不是中原人吧?奴家見三位風(fēng)塵仆仆,不如先進(jìn)客棧一敘,休息一番?!?br/>
“真是個熱情的姑娘啊?!泵闲駱泛呛堑母诖弈钆砗?,走進(jìn)了屋內(nèi)。原來這里竟是一處客棧,大堂里擺著花梨木的桌凳,往來間還有跑堂的在端茶遞水。
崔念奴搖晃著嬌軀走到掌柜面前,“老板,請安排兩間客房,我有幾位朋友遠(yuǎn)道而來,想休息一下,有勞了?!?br/>
“姑娘放心。還需要酒菜嗎?”
“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多準(zhǔn)備些,少不了你的銀子?!?br/>
“好嘞?!崩险乒裥Σ[瞇的走了下去,一聽到整個人都精神了。孟旭放下行李,四處打量了一番,點頭道:“這客棧真是富得流油,裝修的簡直是奢侈?!?br/>
“官人先坐吧?!贝弈钆蛞慌缘呐芴谜泻舻馈皝韨€有眼力見的,替孟公子把行李送回房間。”
孟旭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行李遞了過去。
dagai過了十幾分鐘,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各色的佳肴。有美食在,傾河也顧不得許多,悶頭大吃起來。孟旭和崔念奴把盞說話,越來越覺得這個女人渾身散發(fā)著一股嫵媚。不過孟旭也長了個心眼,說話處處小心,這么聰明的女人,要是被她戲弄了可就不好玩了。
“不勝酒力。奴家要去趟茅房?!本七^三巡,崔念奴的臉上飄起兩朵紅霞,微微欠身站起。孟旭跟著站起來道:“要不要我扶你去?”
“咳咳,老孟?!贝夼慰攘藘陕暋芭⒆由蠋阍趺捶觯俊?br/>
“啊,失禮失禮?!泵闲駬嶂~頭坐下,小聲嘀咕道:“崔盼,你個混蛋就你話多?!?br/>
一頓飯從吃了兩個小時,崔念奴還沒有回來,孟旭和崔盼他們終于感覺到不對勁了。
“我去。”
孟旭站起身走到后院看了看,正巧有個女子從茅房里走出來,孟旭慌忙問道:“姑娘,里面還有女人嗎?
“沒有啊?!迸雍莒t腆的邊走邊說“我進(jìn)去的時候就沒人了。”
孟旭臉色大變,趕忙跑回大堂,來到柜臺前問道:“掌柜的,我們的房間在哪里?”
“房間?什么房間?你那朋友還沒有交付押金,我還沒給你們準(zhǔn)備房間。”
“不對啊,剛才你們伙計把我行李都帶走了?!?br/>
“我們店就三個伙計,你看,都在大廳,你認(rèn)認(rèn)吧?!?br/>
孟旭回頭,仔細(xì)的看了看,那三人都不是拿走他們行李的。
“多謝掌柜?!?br/>
孟旭苦笑一聲,走回崔盼身邊坐下,悄悄附在他耳邊說,“小崔,咱們遇上騙子了。行李……可能丟了。”
“不會吧?”崔盼嚴(yán)肅道“這次從冥界兌換好的銀子可都裝在里面呢?!?br/>
“這下沒搞頭了?!?br/>
二人這般竊竊私語,引起了一旁掌柜的疑心。掌柜的放下賬本,走到三人桌前,笑瞇瞇道:“三位客官吃的如何?要不要把賬結(jié)一下先?”
傾河伸出油膩膩的小手指向孟旭,嘴里塞滿了東西,含糊不清:“孟旭哥哥,掏錢。”
“我……老板,我問件事”孟旭抬起頭苦笑道“你們這允不允許賒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