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有這種決心啊……”艾爾手中的荊棘脫手向地上落去。
“嘣”嵐狠狠地摔到地上,尖刺插得更加深了,血液如同噴泉一般噴涌而出。嵐發(fā)出大聲喘息和呻吟聲。
“看來我也要修復(fù)自己身體才行?!卑瑺柊欀碱^,用右手去碰觸了一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左半身,鮮血馬上染紅了他的右手,“不過還是要殺掉你,不然陛下要生氣了。雖然我很喜歡你,但是陛下才是我的最愛?!?br/>
剛才嵐拼盡全力使出崩龍之旋,不是為了攻擊艾爾,而是用來推動自己的身體,巨大的力量牽扯著荊棘,使艾爾失去對荊棘長槍的控制,6發(fā)炮彈全都傾瀉到他的身上。但是艾爾還是躲過了腦袋的要害,僅僅炸毀了他半邊身體。
艾爾的右手指甲忽然伸長,變成尖利的長刺。
“死吧!alpha!”艾爾用僅存的三片肉翼向地上沖去。
“嗖——”綠色箭羽劃裂天空。
“??!”艾爾慘叫一聲,墜到地上。
“呵……呵……”嵐喘著粗起,血紅的視野中似乎出現(xiàn)了一個白色的身影。但他已經(jīng)支持不住了,沉重的眼皮已經(jīng)無力支撐,沉沉地蓋了下來。
※※※
“我不理解?!睄箵u搖頭,臉上的表情并沒有變化,只是陳述事實而已,也沒有追問下去的欲望。
“有的東西不是以身體為載體的,那是很深很深的記憶,不僅僅記憶在身體上,也不僅僅記憶在大腦中,而是深深地烙印在靈魂上,那是最深刻最持久的記憶,任何東西都無法將它抹消,即使是神,也沒有辦法將那記憶從靈魂消除,最多將記憶和靈魂一起抹殺而已。”女人溫柔的撫摸著嵐的頭發(fā)說。
“那么那種感覺也是在我的靈魂中了?”嵐平靜地說,似乎那些知識很快就接受了,沒有一絲疑惑。
“應(yīng)該是的?!迸诵Σ[瞇地點點頭。
“真是不好的感覺?!睄刮⑽櫰鹈碱^。
“將來你就知道了,這種烙印都是痛苦而甜蜜的?!迸艘琅f笑道。
※※※
“這里是哪里?”嵐一睜開眼睛就問,似乎對周圍狀況的關(guān)心超過了對他身體的意識。
“你醒啦?”一個少女的聲音,“這里是旅館。”
“你救了我?”嵐側(cè)了側(cè)頭,看著少女的臉說。
“救助同伴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嗎?”少女的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是嗎?”嵐平靜地說,他不理解“同伴”是什么概念,這是一直以來孤身一人的習(xí)慣。
“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平淡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疑問。
“我?”嵐的語氣終于出現(xiàn)了起伏,這是對他的存在的確認。
“你是不是迷糊了?我是奧拉哈啊,幾年前我們不是同伴嗎?”那名叫做奧拉哈的少女將手探到嵐的額頭上。
(幾年前?奧拉哈?同伴?)
嵐在大腦中將這些殘碎的信息整合起來,最后得出一個讓他心痛的答案——少女認識的不是自己。
“你說的是焰吧,我是嵐?!?br/>
靜靜地陳述事實,將其余不需要的情緒摒棄。
“是嗎?”奧拉哈也很平靜地答應(yīng)著,并沒有對嵐的話產(chǎn)生懷疑或是驚訝。
嵐這才靜靜地端詳起少女來,少女的眼睛很清亮,這是最顯著的特征,也是嵐一向來觀察人的習(xí)慣——先看眼睛。淡藍色長發(fā),翠綠色瞳孔,尖尖的耳朵,清秀的臉龐,年紀大約14、5歲吧。簡單的白色披肩,前擺幾乎蓋住了上衣。不過她所謂的上衣似乎只是繞著身體包著的一圈有著奇怪紋路的白色長布而已。扎得很高的腰帶顯得少女的身材很好,短裙下是兩條修長的腿,一條似乎是圍裙的白色長裙蓋在外邊,正面只有腰帶的前擺在微微擺動,圍裙很隨意地垂下,并沒有遮住正面,因此嵐才能看到短裙和那兩條長腿吧。
“你是精靈?”嵐發(fā)問道,從那尖尖的耳朵和翠綠的橄欖狀瞳孔判斷。
“是的?!眾W拉哈點點頭。
“那么我沒事了,你還有什么話要問?”嵐淡淡地問,純粹理性的對話。
“有,你和櫻華、還有嵐焰——可能就是你說的焰,是什么關(guān)系?!眾W拉哈的語氣也很平淡,似乎回應(yīng)嵐那理性的語言。
“我和焰是同一個人,櫻華是焰的妹妹,我的……沒有關(guān)系的人。”嵐毫不忌諱地向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出自己的身份,但難得的,他的語氣出現(xiàn)了動搖。
“那為什么你和他不同?”奧拉哈繼續(xù)問。
“因為我們各持有原來的一部分,都是不完整的?!睄蛊届o地解釋道。
“你為什么會被那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生物追殺?而且為什么你會帶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物品?”奧拉哈看了一眼在房間角落伏著的機械狼。
“他們要抹殺嵐焰的存在,因此殺掉焰之后也來追殺我?!睄轨o靜地陳述這對他來說極端殘酷的事實,平淡的語氣并沒有表現(xiàn)出憤怒或是害怕。
“他已經(jīng)死了啊?!眾W拉哈的語氣帶著一絲遺憾,除此之外并沒有過多的感情。
“是的,就在不久以前。我現(xiàn)在在尋找讓他復(fù)活的方法?!睄裹c點頭,將一切全部說出,因為他不知道隱瞞這個精靈少女的理由。
“明白了。你需要什么幫助嗎?”奧拉哈微微頷首。
“不需要,我現(xiàn)在要去耶路沙拉,看看那里的神圣魔法是否能幫上忙?!睄箵u搖頭說。
“剛好,我要回精靈森林,至少到帝都以前,我們順路?!眾W拉哈如此說道。
“我不需要同路人?!睄沟鼐芙^了。
“是嗎?隨便,我只是也要往那邊走而已,在路上遇到并不是誰的問題?!眾W拉哈對話中似乎隱含有另外的意思。
“我在這養(yǎng)好傷就走?!睄箍戳丝醋约喊噹У纳眢w說。
“沒問題,告訴你一聲,我也住在這個房間,因為出于節(jié)約考慮?!眾W拉哈的眼中終于有了一絲跨越理性界限的光芒,似乎是一點狡黠的意味。
“隨便?!睄拱涯X袋轉(zhuǎn)向墻壁。
皎潔的白月下,窗上掛著的輕紗微微擺動,將月光濾過,美麗的精靈少女靜靜地靠墻坐著,淡藍色的長發(fā)在月光下反射出恬靜的光輝,縷縷發(fā)絲輕柔地飄動著。
“你是不是太理性了,雖然他和嵐焰不同,你也不需要用完全和他相協(xié)調(diào)的語氣說話吧?!币粋€聲音從奧拉哈的左手傳來,那是如同遙遠的雷聲一般,充滿了威嚴和慈祥。
“我覺得這樣是最有效率的?!眾W拉哈微微一笑,“就像和你說話一樣。”
聲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又慢慢開口道:“你就這點沒變?!?br/>
“那是當(dāng)然的。”奧拉哈笑道。
“但是這樣對你很不好,你的存在一直都在改變,總是以和別人相協(xié)調(diào)的形式交流會使你失去獨立性?!甭曇羲坪跤行?dān)憂。
“不會的,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啊,雖然我也想成為獨立的存在?!眾W拉哈微笑著站了起來,月光灑在她修長的身影上,漂亮的精靈此時就如同純潔的公主般,高雅而美麗。
“謝謝你的關(guān)心,巴拉瑟雷斯。不過我還是睡覺吧,明天應(yīng)該就可以出發(fā)了?!眾W拉哈慢慢走到床邊,解下左手的纏著好幾圈繩索的掛飾。掛飾呈菱形,中間鑲嵌著一顆淡綠色水晶,水晶中似乎有無數(shù)光點在做無規(guī)則運動。
床上的嵐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yīng),只是自顧自地卷著毛毯。現(xiàn)在仍然是冬天,奧拉哈穿得那么少本來就很奇怪吧。
不過奧拉哈并沒有什么不適,她用很輕柔地動作解下披肩,折好放在床邊的柜子面上。接著她用纖細的手指解開腰帶上的繩扣。腰帶馬上松動開來,本來被腰帶系住的長裙也向下滑落。奧拉哈輕輕將腰帶和長裙折好,隨手拉下頭發(fā)上的小飾物,一并放在柜面上。只穿著露肩上衣[或者說裹著一圈布]和短裙的奧拉哈用很輕柔地動作鉆進了毛毯中。
嵐只覺得一個冰冷的物體占據(jù)了毛毯的另一邊,隨即那物體的溫度很快調(diào)節(jié)到和周圍溫度相適應(yīng)的程度,熱傳遞中止了。嵐并不介意誰和他分享毛毯,反正這房間也不是他租下來的,另一個人嘛,她想干什么都成,只要不打擾到他。因此嵐覺得只要他還能睡著,那么就一切照舊吧。
第二天,嵐醒得很早,傷口已經(jīng)止血了,并且在慢慢愈合著,風(fēng)系魔法本來就擁有很強的治愈能力,不然怎么說是拯救之力呢。
他找到被折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很快穿戴完畢。
一直趴在一旁的機械狼敏捷地站起來,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
“你要走了嗎?”奧拉哈問。
“是的?!睄裹c點頭,伸手去拉門。
奧拉哈靠在床頭,剛剛起床還沒有梳理的頭發(fā)很隨意的披散下來,掠過她光滑的香肩。她很隨意地坐著,臉上只有淡淡的微笑?!霸赋柊殡S你的出發(fā),夕陽照耀你的歸宿。一路順風(fēng)?!眾W拉哈說出令人費解的句子。
嵐并沒有理會,靜靜地拉開門,走了出去。機械狼跟隨他魚貫而出。
“就這么讓他離開?”床頭的水晶掛飾傳出如同遠雷的聲音。
“為什么不?”奧拉哈側(cè)著頭微笑道。
“他不是很重要的‘鏡子’嗎?”
“以前的嵐焰是,但現(xiàn)在的他,并沒有那種能映出我另一半的東西?!眾W拉哈把修長的雙腿放到地上。
“但是我覺得他們本質(zhì)都是一樣的?!卑屠姿褂玫统恋穆曇粽f。
“是嗎?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呢,不如現(xiàn)在追上去?”奧拉哈微笑道。
“我怎么覺得你一個晚上就變了這么多……”巴拉瑟雷斯似乎用無奈的聲音說。
“大概是因為夢吧……”奧拉哈沖巴拉瑟雷斯眨眨眼睛,調(diào)皮地一笑,現(xiàn)在的她才符合那似乎還沒成年的外貌,昨天的鎮(zhèn)靜實在太老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