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詩集我已經(jīng)帶了出來了啊,你就算是去了那里也找不到???”黛玉有些不解,“哦,對了,你原先說起過很是欣賞三妹妹的,從前我們詩社里作的詩都在她那里,可是她寫給你的?”
“正是?!彼芎c(diǎn)點(diǎn)頭,“往后你可別再寫那些傷春悲秋之作,這些詩作好自然是極好,只是你寫來一則傷身子,二則自己作了也難免傷心。便是我看了也是難受的很。你看看,這些日子下來,越發(fā)瘦了些,連這翡翠鐲子也松了許多?!闭f著,用手輕輕轉(zhuǎn)了轉(zhuǎn)黛玉纖細(xì)的手腕上套著的飄花沁水的鐲子。
黛玉微微笑道:“這原是不打緊的,從前也是這樣,只是前陣子吃胖了些,要取下來竟有些難了,現(xiàn)在正好,這個我正戴膩歪了呢,正好我想取下來換你前些日子送我的縷金明月鐲呢。你不是總說那個鐲子好看嗎?!闭f著便順手將鐲子蛻了下來放在床前的案幾上。
水溶隨手拿起來,看里頭水色細(xì)膩,色澤油亮,便微微笑道:“看不出你還挺看開的,快起來吧,等會我們該吃飯了?!?br/>
“我看你可真把我當(dāng)成豬養(yǎng)了吧?!摈煊襦洁熘桓辈粯芬獾哪?。
過了兩日,水溶依舊如常去朝上,黛玉只得自己悶在屋里,看著屋外飄飄而落的雪花發(fā)呆。黛玉百無聊賴,只得拿了本書躺在榻上隨意翻著,可不過翻了幾頁便又放下,叫著紫鵑道:“你倒是給我想點(diǎn)事情讓我做做啊,這樣成天躺著,悶也該把我悶出病來?!?br/>
紫鵑少不得耐著性子勸道:“姑娘從前不是也時常歪在屋里嗎,怎么如今竟這樣沉不住氣了?”看黛玉頗有些失望,忙又道:“今兒早起聽王爺說。請了客人到家里,姑娘不妨猜猜是誰?”
“罷了,我才不猜呢?!摈煊癫粯芬獾氐溃骸拔覀冊谶@里也沒什么認(rèn)識的人,王爺也從沒帶外人來過這里,還能有什么客人。想來不過是又在外頭給我買了條魚兒或是小貓小狗的,在這里故弄玄虛而已?!?br/>
“小貓,小狗,”紫鵑抿著嘴笑道:“姑娘可真會猜呢。我到外頭看看,只怕這會子也該到了。”
“我倒要看看你們在玩什么花樣?”黛玉看她這樣神秘,便也干脆起身。坐在妝臺前,往鏡子里一照,果然是病了些日子了。蒼白的臉雖說比前幾天好些,卻依舊是我見猶憐,數(shù)日來皆不曾下床,一頭烏黑長發(fā)披散在肩頭,別有一番韻味。黛玉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便叫了雪雁進(jìn)來,替自己梳洗。
雪雁一面替她梳理著秀發(fā),一面道:“姑娘今兒氣色大好了,如果王爺看了,必定高興得很。姑娘這些日子總沒有起來,這發(fā)絲又長了些呢。”
黛玉拿著面菱花小鏡前后照著。盈盈笑道:“誰說不是呢,你快著些,等你紫鵑姐姐回來看我在這里坐著。又該說我了。現(xiàn)如今她至少有半個人是王爺那頭的,只向著王爺說我,但凡王爺不在,便有她來管著我?!?br/>
雪雁偷偷吐了吐舌頭,笑道:“姑娘也別這么說。其實(shí)紫鵑姐姐也不是如今方才管著姑娘的,向來也就是她說姑娘才肯聽幾句的。如今姑娘越發(fā)不聽勸了。依我看著,竟有幾分從前在家時的光景了?!?br/>
“你這樣說的好象我從前多不聽話似的?!摈煊褚婔W邊略有幾絲發(fā)絲沒有梳上去,便自己有小梳子籠了,一面笑道:“你也和他們一個鼻孔出氣了。今兒到底是哪來的客,既是有客來,紫鵑也替我梳洗著,難道就讓我這樣灰頭土臉的見人?”
雪雁微微笑了笑,并不答言,替她松松籠了個如意髻,發(fā)絲間隙間只插了一枝寶藍(lán)玉簪,黛玉又讓她拿了件素白色的長錦袍,上頭用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了奇巧遒勁的枝干,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用了根同樣深棕色的寬腰帶束在腰間,越發(fā)顯出身段纖纖,不盈一握。
黛玉對鏡看了看:“把那簪子換成那個紅珊瑚梅花簪吧,病得久了,沒有些艷麗些的色彩越發(fā)顯得人都頹唐了?!庇肿约涸趭y匣內(nèi)挑了朵紅珊瑚小花來,配了兩個極精巧的紅珊瑚墜子。雪雁又用銀簪挑了些胭脂在手里化開,替她撲在臉上,自己卻往后退了兩步,細(xì)細(xì)瞧著:“姑娘這樣一打扮再看不出是生著病的人,顯得氣色越發(fā)好了。這衣服也就姑娘穿才好,若是旁人這季節(jié)穿了,只怕都會顯得臃腫呢?!?br/>
終還是怕她受了寒,雖然屋內(nèi)燒了暖暖的炭火,依舊還是拿了件大紅羽紗面白狐貍里的鶴氅替她披著,又恐她勞累,讓她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又在榻前另放了個小暖爐。黛玉倒是笑了:“你也太仔細(xì)了吧,橫豎這屋子里也暖和,你又讓我穿了這么些衣服,又生了這么些爐子,到時我倒是不受涼了,可又該熱昏過去了!”
雪雁也笑了起來,“姑娘身子弱,還是小心些才好。”
黛玉軟語求道:“這別的也就罷了,終究也沒到外頭去,這鶴氅就不用了吧,這么件大衣服,壓得人都喘不過氣來?!毖┭阋娝f的可憐,也笑道:“姑娘說的好可憐見呢,其實(shí)這能有多重,這是前兒王爺特特拿來的,最是輕便保暖了。”只得替她取了下來,另換了個薄錦被替她蓋上。
主仆二人正在鬧著,便聽紫鵑在院子里道:“雪雁,客人來了!”
黛玉一楞,心道:這樣的大雪天,真有客到?又聽紫鵑道:“二位姑娘慢點(diǎn),這里路滑,小心摔著?!摈煊駨拇案裰锌闯鋈?,只見紫鵑打著青布油傘領(lǐng)著兩個裹著昭君帽的女子正往里走,后面跟著兩個丫頭模樣的人。黛玉忙勸雪雁道:“你也出去迎迎。”
自己也慢慢從榻上下來,披了鶴氅也到外間里來。
這時紫鵑等也已到了外間,正在炭火跟前解下外頭的昭君帽呢。一見她出來,紫鵑忙過來攙扶,“姑娘怎么自己出來了,您看看這是誰來了?”
黛玉定睛一看,一個身穿玫瑰紅冬裝,另一個卻穿了襲雨過天青色冬裝,在這大雪漫漫的季節(jié)顯得有些寒素,二個服飾皆是半新不舊,正是探春和惜春二人。黛玉又驚又喜:“你們兩個如何知道這里?”
探春連忙施禮:“林姐姐好?!毕Т簠s顧不得見禮,搶上前兩步,拉著黛玉的手左看右看,“聽說姐姐病了,可我看著比從前氣色還要好些呢,也不象從前那樣瘦弱了?!?br/>
雪雁笑道:“姑娘病了好些天了,這兩天才算好些。二位姑娘若是前些日子見到姑娘只怕都要認(rèn)不出姑娘了呢。”
黛玉忙笑道:“你們兩個怎么這樣大的雪倒還出來?我早起聽紫鵑說有客人要來,還只當(dāng)她是哄我開心呢。”
探春二人相視一笑:“昨兒北靜王爺打發(fā)人到我們家里來,說是林姐姐今日要接我們過來。自從林姐姐離府之后,老太太她們一直為姐姐擔(dān)心,昨兒乍乍得了消息,知道姐姐安然無恙,大家著實(shí)開心。原來老太太、璉二嫂子她們也要來的,只是王爺沒有吩咐,我們也不好自作主張。老太太恐我們不知道輕重,今兒一大早就打發(fā)我們早早起來等著,這不,剛才王府馬車一來,我們就跟著過來了?!?br/>
探春最是知曉賈母與王夫人心意的,昨日北靜王讓人去告知后,賈母和王夫人便將她叫了去好一通交代,她原也是個聰明絕頂之人,雖不全知賈家與黛玉其中糾葛,卻也能猜到一些。黛玉早有消息卻未曾回過賈府,也未曾令人送過一點(diǎn)消息回來,原本探春是頗有些不滿的,只是如今賈府早已不如從前,眼看著黛玉深得北靜王歡心,別說是賈府,便是宮中元妃只怕也要奉承著些。
今日難得能和黛玉見上一面,她自然不敢有任何抱怨,只是她原不是低眉順耳之人,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滴水不露。雪雁聽了卻覺得刺耳,揚(yáng)了揚(yáng)眉正要說話,卻被黛玉按住,笑道:“三妹妹四妹妹別來無恙,三妹妹半年不見,越發(fā)會說話了。我們姐妹難得見面,還要恕我未曾遠(yuǎn)迎之過。來,這里到底涼些,我們到里頭坐吧?!?br/>
探春見她這樣倒不好咄咄相逼,二人便隨著黛玉進(jìn)里屋來,惜春左看右看:“林姐姐,你這里暖和得很呢,不象外頭,冷得能把人的手都凍壞了?!碧酱嚎磿r,見這屋內(nèi)溫暖如春,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鏤空的雕花窗桕中映入斑斑點(diǎn)點(diǎn)細(xì)碎的雪光,一面大大的鏤金銅鏡置在木制的梳妝臺上,案幾上皆身價不凡的古玩。探春心道:“看來元妃從宮里稍出來的話果然不錯,林姐姐真真是頗得王爺之心。其實(shí)從那日王爺親自到府里去尋人,大家便已有些覺察,只是,哎,終究是自己無福,想著便有些默然。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