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甥舅
衛(wèi)興致勃勃地打量著眼前占地百畝的王府,嘴巴里念念有詞:“這么大的王府管事手下至少管了百來號人,一個人一年所勞暫算收益十兩,抽掉十分之一,年入也有百兩,唔,舅舅身家不菲啊?!?br/>
楊花訕笑兩聲,心道,若是你知道你舅舅就是那晉陽王,卻又該如何算計了?
他從懷里摸出了一個荷包,塞到了衛(wèi)手,囑咐道:“你拿這個荷包進去找個叫趙陽的就是了?!?br/>
楊花眼見衛(wèi)被個護衛(wèi)首領模樣的人迎了進去,放心地調(diào)轉(zhuǎn)車頭,回到了竹的藏身之處,見她皺著眉頭看著手上的信箋,出聲問道:“甚么事情能讓陳大老板如此作難?”
竹輕輕一笑,把信箋遞到了楊花手里,淡淡地道:“這幾年嚴家擴張?zhí)炝耍率匙⌒懈餍懈鳂I(yè)都能見到嚴家的影,嚴慎行想做甚么?”
竹苦笑:“我也勸二姐回去,她就是不聽,說見了妙兒衛(wèi)兒如此可愛,怎能讓嚴慎行無后?哎,自打請了許多大夫確實診斷了二姐生育艱難,她卻是見都不肯見嚴慎行一面了?!?br/>
話罷,她又道:“且不去管他們,順其自然好了,那耶律保保催了一年了,這次去草原看一看耶律部族的情況,再決定要不要把曉竹嫁過去罷?!?br/>
衛(wèi)進了晉陽王府,趙陽得了信,在王府大總管的陪同下匆匆從內(nèi)府行出。
衛(wèi)遠遠見了,毫不猶豫地邁開小短腿,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伸開雙手猛沖了上去,牢牢抱住總管的腿開始哭號:“舅舅,舅舅~想死衛(wèi)兒了?!?br/>
王府總管嚇得腿一哆嗦,顫抖著聲音道:“您,您的舅舅在那兒呢?!?br/>
衛(wèi)聞言抬起頭,瞇著眼看了看趙陽,迅速判斷出他身上的料是極為難得的沉香料,這個舅舅更有錢,他馬上松開手,轉(zhuǎn)身撲了過去,含著熱淚,用那雙小手牢牢抱住了趙陽的腿,再次哭號:“舅舅,舅舅,想死衛(wèi)兒了!”
趙陽早已從竹信知道這個外甥的秉性,此時見了衛(wèi)情真意切的哭喊,卻把竹的告誡拋諸腦后,連忙把衛(wèi)抱了起來,見他哭的眼圈紅紅,心大是憐愛,尤其這孩和弟弟趙洛生的竟是一模一樣,唇紅齒白,生的眉目如畫,漂亮的如同一個搪瓷娃娃。
衛(wèi)十分乖巧地伸出小手環(huán)住了趙陽的脖,又湊上前把臉貼在了趙陽的臉上,撒嬌道:“舅舅,舅舅怎么一直都不來看衛(wèi)兒?。俊?br/>
趙陽被他小小的身體依偎著,又被一聲聲童聲軟語,舅舅,舅舅的喚著,心底最柔軟之處被衛(wèi)完全攻陷,他輕聲道:“舅舅和你們隔的太遠了,來去一次不便,你母親親又帶著你到處亂跑,實在是尋找不便。”
衛(wèi)懂事地點了點頭,心道,定是娘親怕自己訛上這有錢的舅舅,才把舅舅藏了起來。
衛(wèi)把小臉埋在了趙陽的頸窩處,奶聲奶氣地問道:“那舅舅不會再離開衛(wèi)兒了罷?”
趙陽笑的暢快淋漓:“怎么會呢,以后這里就是衛(wèi)兒的家了?!?br/>
衛(wèi)騰地坐直身體,一雙小眼睛亮晶晶:“真的么?舅舅不是這里的總管么?這里的主人不在么?”
未待趙陽說話,衛(wèi)自言自語道:“那咱們趕緊搬家罷。這里的房就算了,有甚么細軟值錢的趕緊收拾收拾,奴婢下人們找個牙婆統(tǒng)統(tǒng)賣掉……”
一旁的王府大總管聽的汗顏,抬眼見趙陽笑意盈盈似乎并不反對,趕緊插話道:“小主,小的才是這里的總管,您舅舅就是這里的主人啊?!?br/>
衛(wèi)驚呼一聲,立刻又把臉貼上趙陽的,討好的在他臉上蹭來蹭去:“舅舅好厲害啊,原來早就把原來的主人趕走了,舅舅你就是衛(wèi)兒的榜樣啊。”
趙陽一臉詫然:“舅舅一直住這里啊,你母親沒告訴你?”
衛(wèi)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天,終于明白被楊花耍了,他心恨恨,小臉耷拉下來,嘴巴一撇,卻是真的哭了出來:“嗚嗚,騙我,你們都騙我……”
驗了通關令牌就要馳向草原的楊花打了個噴嚏,一旁的竹漫不經(jīng)心地道:“總叫他知道,就算是一直信任的人也會騙他的?!?br/>
楊花縮了縮脖,心道,你們娘倆斗法不要再牽扯旁人了,那小祖宗將來還不知道怎么報復回來呢,想到前景堪憂,楊花的腦袋耷拉下來,無精打采地跟在了竹身后。
楊花的欺騙讓衛(wèi)大受打擊,他悶悶不樂,一雙手緊緊抓住趙陽的腰帶不放,可憐兮兮擔驚受怕的樣讓趙陽又憐又疼,他干脆撇開一切事務,專心陪伴這個外甥。
喚人尋來無數(shù)新奇玩物,又叫廚做了滿桌點心,王府里的歌舞聲樂也被他調(diào)了出來,衛(wèi)的小嘴卻越撅越高,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好壞啊,太壞了,怎么會有這么壞心眼的娘親?!?br/>
趙陽一時摸不著頭腦,低下身靠近了衛(wèi),輕聲問道:“你母親怎么壞了?”
衛(wèi)抽噎著,抬起眼睛看著趙陽,傷心地道:“她把我送到這么敗家的舅舅身邊,不是叫衛(wèi)兒心疼死么?”
趙陽大是尷尬,他摸摸腦袋,這,哪里敗家了?皇兄還總是斥責他過于節(jié)儉失了皇家體面的。
他無奈地摸了摸小外甥的腦袋瓜,低聲下氣地問道:“那衛(wèi)兒說怎么辦呢?”
衛(wèi)嗖地揚起腦袋,睜大了眼睛,無辜地道:“舅舅是在問衛(wèi)兒么?”不待趙陽答話,衛(wèi)小短腿蕩了兩下,艱難地從椅上爬了下來,扯著童音喊道:“來人啊,把這席面都撤了,以后不許做白面的吃食,這些歌舞班都派出去,帶著這些稀奇玩物,甚么時候賣掉甚么時候回來。”
他轉(zhuǎn)頭看向趙陽身邊的總管,頤指氣使道:“把府里下人名冊拿來,再喚來牙婆,還有叫廚房擬一份闔府的餐單來。”
總管汗如雨下,心道,祖宗,您不會來真的罷?
他磨磨蹭蹭不肯走,一雙眼期盼地看向趙陽,趙陽卻專注地看著衛(wèi),衛(wèi)一雙小手扯住了趙陽的手,小臉之上滿是期盼:“舅舅,這節(jié)省下來的開銷是不是都歸衛(wèi)兒了?”
眼見衛(wèi)打起了精神,此時就算外甥想放上一把火燒了這王府,趙陽也千肯萬肯的,他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自是都歸衛(wèi)兒了。”
王府總管目瞪口呆,如喪考妣地走了出去,喃喃道:“怎么辦,怎么辦……”
行到半路,他猛地一拍腦門,哎呀,自己怎地糊涂了,小主人不過一五歲幼兒,說不定字都不識得幾個,就算拿了名冊食單他也定然不懂。
想到這里,王府總管小跑了起來,迅速地取來名冊食單,只要陪那小祖宗玩過一次,大概就會失去興趣了罷。
王府總管小心翼翼地把名冊食單放到了衛(wèi)的面前,衛(wèi)伸出小手艱難地捧起一本放到膝蓋之上,快速翻閱著,總管見他如此,立刻放了心,翻的這么快,就算是最能干的賬房也看不出來甚么。
衛(wèi)翻完名冊,轉(zhuǎn)而又去翻那食單,亦是迅捷無比,待他翻完,抬起頭來望向了大總管,那一張小臉緊繃,帶著幾分威嚴,總管一凜,恍若間竟似看到了楚皇!
衛(wèi)稚氣十足地開了口,一句一句卻如錐刺股:“粗使丫鬟二百二十人,廚房上的餐單所供食物卻只能令一百八十人果腹,歌舞班三支,其大家二人,為何所食與普通歌舞伶人一般無二?王爺日常所用上等良參一日竟有二兩之多,難道想把王爺陽補至死么?”
王府大總管驚駭莫名,這,這都是甚么?虛報人數(shù),克扣分量,貪污藥材,這小祖宗只看了看兩本冊就都看出來了?!他撲通跪下了:“小的有罪,小的知錯……
他哭的涕淚直流,跪行到了趙陽腳下,哭訴道:“小的兩代為奴,還請主看在小的爹份上,饒了小的一回罷?!?br/>
趙陽見他哭的凄慘,想起他爹年過十卻一直鞠躬盡瘁,又是母親為自己選的主管,心里起了幾分憐憫,正待開口,衛(wèi)把手里的冊向地上一丟,斥道:“如此刁奴欺上瞞下,說不得在外面還惹上多少是非,都賴在了舅舅頭上,怎能留他,送官法辦才是道理?!?br/>
趙陽一向溫和,聞言十分不忍,連使眼色給總管:“你收拾下細軟帶著一家老小離開王府罷?!?br/>
那總管聞言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離開了,衛(wèi)不滿地看了眼舅舅,惱道:“怎能就這樣放過惡人?”
趙陽溫柔地看著他,似乎看到了弟弟小時候的樣,不不,弟弟雖然聰明但是冷漠,衛(wèi)卻是近乎冷酷了。
趙陽憐愛地摸了摸衛(wèi)的小腦袋有些明白為何竹會把外甥送到他這里了,他輕聲道:“不要對曾經(jīng)為你鞠躬盡瘁的人趕盡殺絕,那會讓還在為你效力的人寒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