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經過專業(yè)的檢驗,老友親自交到手上的報告上對建材、室內軟裝、家具陳設等方方面面,給出了詳盡的數(shù)據(jù)評析,黑字白紙地說明入住的安全性,母親的話還是在唐建宇心頭激起不小的波動。唐建宇本是最講究和尊重,經過論證的實驗結果的,但在私人生活上,他顯然做不到拿健康尤其是石嬌嬌的健康來冒險。更何況隔行如隔山,他對這方面也不了解,于是給靳華去了電話。
只是借著唐母的名義表達了下疑慮,毫不意外地換來好友一陣奚落,“虧我告別了建筑行業(yè),不然還真是接你一個人的活了呢!哈哈,你小子也有這樣提心吊膽的時候!”唐建宇無心斗嘴,追著問:“到底怎么說呢?”靳華正在給寶貝女兒削鉛筆,這技能可是當初學建筑所遺留的基礎最扎實的一項。
他吹吹鉛灰舔了舔嘴唇說,“怎么說呢,還是謹慎點好。你們家又不缺住處,阿姨手上我就知道兩套早年的老房子,何必非賴在那屋里?!碧平ㄓ顝谋强桌锎党鲆豢跉?,實在無言以對,沒好氣地回:“我爸媽是我爸媽的,你以為我買套房子容易?。【瓦@一套,已經讓我兩手空空了,回頭辦婚禮還得找你借錢!”
“哈哈!”靳華豪氣一笑,“可以啊,來我店里辦,我全包了!”正說著,穿著藏青底色,草莓印花小連衣裙的女兒推門而入,皺著小眉頭叫,“爸爸,我繪畫作業(yè)都快寫不完了!別打電話了!”“削好了,削好了,拿去吧!”靳華趕緊討好地奉上三支成果。
小女孩從母親那繼承的圓鼻頭不高興地一動,“跟誰講電話,都不陪我寫作業(yè)!”靳華呵呵笑,“你干爸啊,那我馬上掛了,讓他一邊呆著去!”小女孩眼睛一瞪,驚喜地問:“真的?不要不要!”馬上賴到爸爸身邊要手機,“我要跟他講話!”聽得唐建宇笑起來,心里也對平日里的疏忽生出些慚愧。
女娃娃咿咿呀呀,眼見從小學同學快聊去幼兒園了,靳華揉著太陽穴欲奪手機,說:“再不走作業(yè)真的畫不完了啊!”小女孩這才甜甜地叮囑唐建宇常來看他,“唐爸爸,你告訴漂亮干媽,她上次給我的填色本已經全部涂完啦,全是我自己畫的,一點沒讓爸爸媽媽幫忙!”聽得孩子自豪的語氣,唐建宇輕笑,“這么厲害,那我和干媽都要看一看!”
靳華終于忍無可忍搶了手機舉在頭頂,“嗯!噯?!”小女孩仰起頭,伸著手,無望地大叫一聲,“唐爸爸再見!”當爸爸的一只手豎著食指,恐嚇小女孩道:“聽,你媽叫你了哦!”看著女兒關門時戀戀不舍的樣子,靳華長嘆一口氣對著手機說:“我看你真是有毒,小孩子吸鐵石!她喜歡你都快超過我這個親爹了!趕緊自己生個,別來招惹我這小寶貝!”
在好友面前唐建宇還算是坦誠自如,輕輕一笑道:“這不就正在給你打電話,多方面準備起來嘛!”“真不害臊!”靳華大笑,想起自己記憶里,這兩人過去的點點滴滴,唐建宇的頹喪,石嬌嬌的眼淚……禁不住滿心感慨的咂咂嘴,說:“總算到了這個時候,你們倆一定要好好的,讓我們小嬌嬌幸福!”
唐建宇了解好友的感慨和衷心的祝愿,為了調節(jié)氣氛佯怒道:“廢話,這還要你說!”靳華咧嘴一笑,扭轉了話題,說:“噯,要我說你就帶著那只貓住到鎮(zhèn)子上去,實驗室和大學也不是天天要去,在家也能看視頻收資料,還能顧著中學的教務!那房子頂好,是我靳大設計師的室內處女之作,安全舒適,絕無僅有!”唐建宇翻翻白眼,“你是嫌我一個人沒呆夠。”靳華總算能聽到唐建宇這樣直白,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
通話的收尾處,唐建宇和靳華又如每次聯(lián)系一樣,例行公事般約定下次必須碰面,實現(xiàn)的周期一次比一次長,好在兩人都不介意,這許多年交情也不會相見次數(shù)的稀少而改變。
石嬌嬌也心有余悸地在四個人的群里發(fā)問,跟好朋友討論一番新房入住的空氣質量問題。陳麗和夏蕾都是住慣老房子的,對這方面并沒有多大感想,說著說著就偏離了方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了夏蕾回到南方這些天的見聞。
夏蕾很會觸陳麗的霉頭,煞有介事地發(fā)了長段文字,簡單說是家里一個世交長輩,卷入什么官商掛鉤的經濟事件,人財兩空不說,自己一把年紀還進了監(jiān)獄,陳麗立刻回了個*的表情?!拔也皇钦f著哄你!去看新聞,還落馬了個省部級的大官!”夏蕾趕緊追加事實,回復道:“那伯伯名字我都能告訴你,媒體上可還沒公布。正是你之前心心念念的巡視組辦的大事,這不剛離開南方沒幾天,就是往我們市那個方向去了!”
陳麗的頭皮都麻了,發(fā)語音怒罵,“你才心心念念著巡視組了呢!來就來,誰還怕呢!我們小老百姓,碰得上這規(guī)格的么!”“哈哈!”這是之前嘔她夏蕾說的話,現(xiàn)在陳麗自己說出來逗得人發(fā)笑。
不過夏蕾逗人懂得分寸,換了正經的態(tài)度說:“你這幾天沒看報道么,繞開A市,入駐C市那個搞基建的國營集團了。”“哦……”陳麗回了個無所謂的表情,手機屏幕前,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任憑夏蕾和陳麗在群里跑題跑出十萬八千里,老六對石嬌嬌提出的話題敏感非常,也特別重視,立刻一個電話追了過去。石嬌嬌接起電話輕快地說,“怎么啦,又要叫我去你家吃晚飯啊?”老六非常嚴肅,“不是吃飯,跟你說群里的事呢!”石嬌嬌突然變成了金魚腦袋,迷糊地問:“群里什么事,小支書讓巡視組傳話了?”
“啊……”老六難得也受不了石嬌嬌,翻眼說:“別去住新房,散個一年的味我看很不夠!”石嬌嬌這次反應過來,細想菲菲總是對自己這樣上心,不禁心頭一暖,柔聲詢問她的意見,“是這樣???”“嗯?!崩狭隙ǖ攸c點頭,道:“我不是聳人聽聞。”石嬌嬌一愣,應道:“我曉得?!彪娫捘穷^老六忽然沉默不語,石嬌嬌聽得見她緊湊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