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百里汐被梗一下，決定不跟他說話了。
回到屋內(nèi)，百里汐走到梳妝臺前正打算散下頭發(fā)，發(fā)現(xiàn)黃銅鏡下面壓著一封信，上書：護法大人收。
百里汐心里琢磨一番，回頭看看寂流輝，將信封不動聲色拆開，飛快地掃完，然后收入懷中。
就寢前免不了折騰，屋內(nèi)彌漫糜爛的味道，男人身上有一種好聞的氣息，像薄荷草藥，混合在一起令人上癮。
這次頂峰時直接□□，百里汐有一絲不適，又沒有力氣和空遐去想這些，她的腿抖得合不攏，白色濁液濺到她大腿間。
她伸手摸了摸，液體沾染了指尖，正打算拿到鼻下聞聞，寂流輝一把捉住她的手，“別?！彼謿獾吐暤溃曇羯硢〉脜柡?，板著臉竟然還有點兒兇。
百里汐見他用帕子一下子擦掉了，心中還有點忿忿，憑什么他可以隨便碰她，她就不能摸摸聞聞了？撒著潑兒偏要再去弄點兒，結(jié)果寂流輝低頭含住她唇瓣，她腦子一燒就忘了。
人間就是這么正好。
深夜里，等到身邊男人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百里汐悄悄從床上爬起來。
一條手臂伸來將她撈回被窩，百里汐哭笑不得，摸摸寂流輝的臉，湊上去在他耳邊說：“大色狼，我起夜啦。”
寂流輝眉毛輕微抽動兩下。
百里汐繼續(xù)道：“我馬上就回來啦，么么噠?！?br/>
寂流輝眉毛這才舒緩下去，百里汐再次輕手輕腳下床，披上衣服離開院子。
夜涼如水，月明星稀，此刻江宅格外幽靜，只有走道兩側(cè)點著影影綽綽的地?zé)簟?br/>
百里汐循著走廊來到一處院子里，似乎是江宅的邊緣，高大的圍墻將假山圍住，池塘隱隱泛光，池塘邊大樹下就站著一個人，埋在陰影里。
百里汐站在月光下，撐著傘，銀輝埋上她的肩頭，她道：“你不是離笑宮的人?！?br/>
那人開口：“既然你猜出我不是，為何還要只身前來？”
是個女人。
百里汐大大方方道：“你寫‘護法大人收’不就是假裝離笑宮中人，想讓我只身前來嗎？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那人停了停，悠悠道：“你不帶寂月宗的家主，是失策的決定。”她發(fā)出一聲笑，“因為你在害怕嗎？”
百里汐道：“我為什么要害怕？”她聳聳肩，“害怕你殺了我？”
女人道：“我確然要殺你，因為你破壞了我的計劃，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百里汐費勁腦汁想了一遭，沒發(fā)現(xiàn)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這次寂流輝帶她過來參加婚禮她可是乖得很，既沒勾搭漢子又沒折騰幺蛾子。
“可你害怕的并不是這個，而是害怕他會知道你的秘密吧？——既然我和你一樣練成了赤血骨蝶，就會知道的秘密。”
女人抬起手，千百血蝶從袖中飛躍而出。
鮮紅的蝴蝶聚攏在一起，宛如浸血的銀河，盤旋在上空，如此美麗的紅蝶若在其他人眼里，卻是致命的刀刃獠牙，惡毒的魔鬼邪獸，千萬亡靈的魂魄。
它們朝百里汐沖來。
百里汐手中紅傘輪轉(zhuǎn)，身姿在紛紛紅蝶中宛如一支笙歌叮咚的西域舞。
果然是赤血骨蝶，如假包換。
這樣的感覺很奇妙，因為百里汐至今沒有遇到過一個人也能召喚紅蝶，奇妙而陌生。
百里汐揮舞手中的紅傘，一模一樣的紅蝶從傘面上飛躍而出，與對面女人的紅蝶相互撕扯在一起，碰撞，潰爛，粉碎，散發(fā)出血腥的味道。
而女人的紅蝶遠遠比百里汐的要多，屏障被沖碎，血光飛濺，一只血蝶如把冰涼的薄刃極速飛馳過百里汐的脖頸，在夜色中劃出凌厲鋒利的光線。
百里汐跳到一邊，捂住了脖頸，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呵，躲的倒是快。”黑暗中的女人伸出手指，“明明差一點，我就可以切下你的腦袋。”
又是數(shù)道紅光飛來，百里汐幾下閃躲，滾在一花圃里。
被血蝶遮掩的月色下，薔薇花微微盛開。
女人指尖輕輕一動，所有血蝶凝滯在空中，然后整齊劃一地張開了蝶翼。
亡靈一張張臉倒映在蝶翅上，鬼魅駭人。
百里汐曉得，這是要放殺招了。此刻心中哀嚎，明明這女人的內(nèi)息并不強盛，可為何血蝶卻如此龐大，叫她生生估算錯戰(zhàn)斗力，她明明從未看錯的。重生以來的世道是越來越稀奇了，連五百年僅她一人煉出的赤血骨蝶，短短十年不到都后繼有人，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
耳邊有風(fēng)吹過。
風(fēng)很淡，很輕，有薄荷藥草的味道。
她抬起眼瞼，面前密密麻麻的赤血骨蝶突然被開出一道空隙，延伸到盡頭是黑暗中的女人，她的身邊又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她認識的身影。
男人手里提著劍，女人已經(jīng)沒有了頭顱，脖子以上是空的。
空中的血蝶迸發(fā)出嬰孩般的尖叫，幾乎撕裂耳膜，震蕩大抵，發(fā)出刺目的紅光，齊齊粉碎，化為漫天飛屑，照亮了樹下的黑暗。
百里汐定睛一看，男人果然是寂流輝，他身邊竟然站著一具干尸，穿著江宅侍女的衣裳，雙腳被鋼釘釘在地上。
滾落在地上的干尸頭顱張開嘴巴，發(fā)出咯咯咯笑聲，眼珠在枯黃的眼眶中瘋狂竄動。
“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紅光中女人在笑。
“你竟然相中這樣的女人！”
百里汐遠遠坐在花圃中，一手摁著脖子上的傷口，一手撐在地上，手指嵌進土壤里，她盯著地上的那個腦袋，閉上了眼。
耳邊傳來女人得意的笑聲。
“練成赤血骨蝶是將靈魂刻進血咒，這個儀式是什么！整整一千日不得進食任何，只能吃人肉，喝人血！”
“變成妖魔變成怪物，我不是人，她更不是人，你不覺得惡心么——”
寂流輝一劍插進頭顱，整個貫穿。
一只鮮紅的蝴蝶從干尸口里飛出來，帶著張狂得意的笑聲，飛高，消失。
院落歸于死寂，月色明亮，好像一切都不曾發(fā)生。
百里汐坐在地上，血還在淌，她像是感覺不到痛，直直望著寂流輝，他拔出劍收鞘，然后朝她一步步走來。
她企圖從寂流輝臉上摳出一絲半點的情緒來。
可寂流輝臉上漠然一片，什么也沒有，她咽了咽喉嚨，內(nèi)心也跟著漠然荒蕪似的。
寂流輝還沒到她身邊，就有守衛(wèi)從遠處跑來，不僅有江宅的管事下人，李知微和鐘毓也在其中，鐘毓見百里汐滿手鮮血，驚道：“發(fā)生了什么？”
百里汐慘白笑了笑，“自然是碰到幕后黑手了?！?br/>
李知微道：“人在何處？”
百里汐搖搖頭，“不過是利用吸食過的尸體傳話而已，并非是本人……”
鐘毓道：“汐姑娘，我在為你療傷，請不要講話。”
守衛(wèi)們忽而退到一邊，原來是江衡來了，他披著一件墨藍色的長袍走來，黑發(fā)披散，眉目如劍如星。
他雙眸微蹙，聲音底端終于泛出一絲不悅：“怎么回事？”
旁下的人低聲說了，江衡頷首：“萬分抱歉，百里姑娘?！?br/>
他身后隨來的美人大夫上前檢查她的傷勢。
百里汐扯扯嘴角，忍不住道：“見到江閣主盛世美顏，我倒能多說幾句喘氣兒的話，江閣主還是趕緊回去看看自己的新娘子罷?！?br/>
江衡眼瞳瞇起，百里汐道：“以她的內(nèi)息與靈力，并不足以支撐使用赤血骨蝶?？伤难妊獜娛ⅲ置魇怯昧艘晕g魂為代價的魔藥來增強力量，她愿意做至此，決然不是偶然路過，決然是跟您有仇?！?br/>
“我的妻子不會有事。”江衡道，“來人，送愈療處?！?br/>
百里汐摁住鐘毓的手，白著臉笑道：“我對您未婚妻可是好奇得緊，千萬別在我見著面前死了，閣主還是回去為好。”
“多謝百里姑娘擔(dān)心，她很安全?！苯獠[眼，眼里似乎隔一層霧，竟然笑了，“她身邊的人不僅很強，也會豁出命去保護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