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來的,他召集了所有太醫(yī)查找和蓮心子有關(guān)的記載,卻絕望地發(fā)現(xiàn)趙瑟微的話居然是真的。
蓮心子,長于南蠻之地,性至毒,服之,體膚潰爛,回天無術(shù)。
怪不得沈曇臨死前會說那么一句話,原來蓮心子根本不是什么續(xù)命至寶,可是他的阿云明知那東西的藥性,卻還是心甘情愿地服了下去,只為給他留下一絲血脈。
“朕不信!派人傳南詔國君來見朕,朕不信此毒無解!”
沈劼只覺五內(nèi)俱焚,整整一個月,他不能想象岳漠云一個人孤零零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忍受毒發(fā)的痛苦,或許人都是只有失去的時候才能看得清楚,那個人在自己的心里究竟有多么重要。
“長公主殿下,您不能進去!殿下……”
宦官阻攔不住,讓人闖進了殿中,只好馬上跪下請罪。
沈劼臉色沉沉地看著一臉怒意地闖進來的臨陽長公主,還未來得及開口斥責(zé),卻被對方搶了先:
“我聽說你在天牢外親手射殺了阿云,此事是真是假!”
臨陽長公主是先帝幼女,沈劼的異母妹妹,因著從前岳漠云是她的伴讀,沈劼和她的關(guān)系比其他姐妹要親厚些,只不過他在外征戰(zhàn)多年,這份感情也早就淡了,此時她無故闖宮出言便咄咄逼人,直接戳中了沈劼的通點,他自然不能容忍。
“臨陽,注意你的語氣,你是在以什么立場質(zhì)問朕!”
聞言,臨陽長公主冷冷一笑,狹長的丹鳳眼中卻仍然帶著濃濃的怒意和痛苦。
“我是沒有立場,你如今是皇上了,臣妹還未曾向你行大禮??僧?dāng)了皇上難道就能負心絕情,心狠手辣嗎?怪我貪生怕死,當(dāng)初聽說軍隊攻入皇城生怕自己被戰(zhàn)亂波及,便跟著駙馬到洛陽避難,臨行前我百般游說阿云和我一同離開,可她就是不肯,執(zhí)意要留下等你回來,可到頭來她卻等來了什么!沈劼,你究竟知不知道阿云為你付出了什么,你怎么忍心……”
臨陽長公主說著,眼眶卻先紅了。
臨陽長公主出言無狀,然而本應(yīng)該震怒的沈劼聽了她的話,卻是頹然地坐了下來。
他的確沒有什么可以反駁,縱然知道臨陽即將說的話必然是又一把插在他心口的尖刀,他卻還是自虐一般地想要聽一聽、聽一聽那些被他的剛愎和專制忽略了的真相,聽一聽他的阿云是如何在波云詭譎、四面楚歌的都城苦苦等著他回來的。
“當(dāng)年你無故出城失蹤,阿云聽到消息幾次急得昏過去,后來又拖著病弱的身子四處打探你的消息。后來城中傳出你已經(jīng)身亡的消息,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懷了身孕,岳大人責(zé)令她打掉那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可她就是不肯,寧愿自己孤身一人搬到破敗的庵堂也要保住孩子。
你不知道她一個女子,在滿城的流言蜚語和親人的詰責(zé)下過得有多艱難!太醫(yī)早就斷言,她那副身子根本不能撐到孩子足月,即便拼了自己的性命,也不過撐到了胎兒六個月大母體便已承受不住,她懷胎五個月的時候,太醫(yī)說再不落胎,只有母子俱亡一條路,可阿云為了保住那個孩子,在隆慶帝的寢宮外跪了一整夜向他求蓮心子,此心此情,你怎么忍心辜負!”
臨陽長公主說著,自己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而她卻不知道,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仿佛一把刀子插在沈劼心口,痛徹心扉,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得御案的奏折上血跡斑斑。
痛嗎,痛就對了,他所承受的痛,不及阿云的千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