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叔清來了,趙錚很好奇他的來意,有重要事情當面相告?
他一個普通的書生能知道什么?難不成他在韓熙載府上待了幾日,接觸到了什么秘密?
趙錚輕輕搖搖頭,韓熙載不會這么不小心。不過既然來了,還是聽聽為好,畢竟他是土生土長的南唐人,說不定能為自己提供些許有用信息。
很快,人領過來了,還是一襲青衫,手背與下頜處都有尚未痊愈的疤痕,整個人沒有一點頹廢,顯得很精神。
這讓趙錚有些意外,可以想象最近一段時間,他的日子很不好過,按理說他該愁眉苦臉的??啥駞s如此自信,難不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樊叔清依言落座,態(tài)度很謙虛躬身,卻又不卑不亢,目光也篤定堅毅,不由讓趙錚頗為好奇。
樊叔清所言絕對真實,因為得罪了皇甫繼勛,又與趙錚扯上關系。韓熙載也不好留在他府中,在被掃地出門之前,他識趣地主動離開了。
為了尋求暫居之地,樊叔清前去拜會了幾位好友,不想往日的同窗友人全都避而不見,仿佛都像是避瘟神。無奈之下,樊叔清只好找了一家寺院借宿,因鐘皇后時常前去禮佛,皇甫繼勛不敢前去鬧事。
有了居所,但沒了前程,樊叔清再想要投奔其他官員時,全被趕了出來。偌大的金陵,數(shù)以百計的南唐朝臣,竟然沒有一人愿意舉薦他,收容他,偌大的金陵已經(jīng)沒有他的立錐之地。
到了此時,樊叔清徹底對南唐死心了。頹廢悲傷了幾日,想著要么青燈古佛了此殘生,要么一了百了來個痛快。
在他萌生死志之時,看到了趙錚的那件衣服,想著尚未歸還,更不曾道謝,從而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將衣服清洗干凈,晾在竹竿上時,樊叔清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另外一條路,陰霾的人生豁然開朗。
唐國沒有希望了,可天下之大,不只是一個唐國。此處尸位素餐的小人不識英才,另有明君賢臣慧眼識人,天下十國,必有讓自己平步青云,一展抱負的地方。
自從唐末開始,五代十國,天下何其混亂,皇帝輪流做,朝代更迭,國家興亡很頻繁,官員時常在幾朝連續(xù)為官,愛國這個概念并不強烈。哪怕是儒學出身的正直書生,也不見得需要誓死忠于自己的國家,尤其是這樣一個暮氣沉沉,庸君佞臣當?shù)赖膰摇?br/>
至于去哪里,首選之地當然是北方的宋國,中原向來是天下正統(tǒng),自周而宋都是強國。無論是周世宗,還是當年的宋帝趙匡胤都是英雄豪杰,都是有大志向和能耐之人。十國之中,最強大莫過于宋,天下若能一統(tǒng),也必然是宋國。
只需看宋使趙錚年紀輕輕,文武雙全,出使一國,游刃有余,且有仁愛之心,樊叔清深為折服。加之這件衣服是個難得的契機,一個可以接觸宋使,謀求前程的機會。
至于怎么做……樊叔清苦思冥想幾日,終于有些眉目,然后神清氣爽,滿懷信心前來面見宋使趙錚。
樊叔清道:“為報少卿救命之恩,在下想要送一份大禮給尊駕,給大宋?!?br/>
樊叔清道:“小人才疏學淺,哪能妄言平天下,不過可為平定江南出力一二?!?br/>
趙錚心中一動,不過還是表現(xiàn)的很謹慎,畢竟對樊叔清的底細不是很了解。焉知鄭王府門前,是不是皇甫繼勛與他演的苦肉計?要是前來臥底,或是試探套話就麻煩了。因此,只需要帶著一對耳朵即可,少說多聽。
樊叔清卻不以為意,繼續(xù)道:“少卿或許顧慮,但請聽在下一言。唐之所以安枕無憂,皆是因為有大江天險,所以宋伐唐重在渡江。過江登陸則江南平,否則只能隔江嘆息?!?br/>
宋朝平定天下,確實是這個策略,取上游居高臨下這也是常識,趙錚只是一笑,不置可否。
樊叔清續(xù)道:“然順流而下者只是水軍,單憑戰(zhàn)艦水兵或可騷擾,卻不可破敵。欲平江南,必須步騎渡江登陸,少卿以為然否?”
趙錚點頭示意繼續(xù),這個問題,自己乘船而來之時就已經(jīng)再考慮了,難不成他有辦法?
樊叔清道:“再者,兵貴神速,宋軍伐唐唯有速戰(zhàn)速決,圍攻金陵才能取勝。否則曠日持久,即便是勝,宋國也必然付出慘痛代價。以萬千舟船渡江,很容易被察覺,唐國一旦有防備,談何速戰(zhàn)速決?所以,舟船渡江并非上佳之策?!?br/>
趙錚心中一動,盯著樊叔清,只聽他道:“小人以為,搭建浮橋,大軍渡江,可一舉滅唐?!?br/>
采石浮橋?趙錚心中一動,在原時空的歷史上,曹彬平南唐,大軍正是從采石磯的浮橋上渡江的。
當時修造浮橋的工匠是……趙錚抬頭看著也樊叔清,心中泛起一種古怪的感覺??谥袇s感慨道:“縱然采石江面狹窄,但水流湍急,如何固定?如何舟船相連鋪設橋面?難啦!”
樊叔清起身,躬身一禮,鄭重道:“小人要送給少卿,送給大宋的禮物正是采石水情,浮橋搭建之法!宋軍伐唐總要數(shù)年之后,小人愿花費數(shù)年時間親自去測量水情,記錄整理,以備宋軍搭建浮橋之用?!?br/>
趙錚道:“想法是好,可你浮舟江上,測量水情絕非一日之功。若出現(xiàn)頻繁,采石守軍怕是會有察覺,你也就自身難保了。”
到時以僧人身份,或游玩,或垂釣,或修行等理由乘舟入江,可掩人耳目。力求測得精確水情,并想辦法在南岸尋找固定浮橋之處,以待大宋天兵到來?!?br/>
樊若水!
果然是他,趙錚之前只是猜疑,現(xiàn)在終于確定了。在原時空,宋滅南唐,正是此人獻計搭建浮橋,曹彬大軍才能快速渡江,攻占采石磯,圍困金陵。
沒想到在鄭王府門口打抱不平,竟然救下來這么一個寶貝,當真是意外之喜啊。得知他身份,連其來意都不用懷疑了,這廝確實要反唐投宋。
就說嘛,皇甫繼勛哪里會什么苦肉計?若非是他蠻橫莽撞,怎會逼得一個有為青年對唐國失望透頂,想出這等足以讓南唐有滅頂之災的計策來?
還有韓熙載,他們都是南唐重臣,或許都忠心耿耿,可南唐亡國的禍根也正是他們種下的。
趙錚笑道:“此乃大功一件,我會奏報陛下,浮橋建成之日,就是你平步青云之時?!?br/>
趙錚急忙道:“先別著急,走之前,跟你打聽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