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不喜歡這個季節(jié)。
“阿嚏。”一個噴嚏毫無預警地飛出,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抖散了筆端的黑墨,灑了滿紙滿桌。
尉辰濃眉一鎖,揚掌揮去了染上了墨漬的奏章。
無奈成了出氣筒的錦簿貼著地面滑去,直到抵上一雙藏色官靴才停下了去勢。
“怎么?難得這天正常了,你倒反常了?”身為東宮左相的冷云海一腳剛踏進黑耀宮的大門,就踩上了這么個迎客禮。
“你怎么來了?”尉辰稍抬了頭,片刻又垂了眼,重新來過一張卷紙謄寫那份報銷了的奏折。
“是玉蕭放心不下你,怕自己離宮幾日,你就被那群豺狼一樣的兄弟給生吞活剝了。”冷云海順便挑了一張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
“放心,我暫時還死不了?!彪m然前些日子被重樓反將了一軍,但說到底他也沒什么損失,反倒是重樓,雖然得了便宜,損失也不小。
“我還帶來了一個消息。”冷云海微微向他傾過了身,“紫王數(shù)日前已經(jīng)連夜離宮,按方向應該是往明郭的方向。”
尉辰筆鋒剎時一頓,在新纂好的折子上再次落了大大的墨點。
他看著那個越擴越大的墨點,卻無意去補救,任著它在整張紙上蔓延,甚至滲上下面的紙張,接連毀了好幾張上好的絹紙。
他想他永遠也不可能像重樓那樣。重樓這人是高深莫測,但在懸月的面前卻永遠最真;他下手狠絕不留后路,卻將最柔軟的部分留給了懸月。懸月也許還未發(fā)現(xiàn),他卻感受到了,那個總是站在后頭的重樓給予她的是最溫柔的視線。正如多年前遇襲的時候,重樓可以毫不猶豫地跳下場,他終究是選擇了站在場外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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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她說他放棄了她。
確實,對他來說,懸月可能很重要,卻遠無這個天下重要。這個,他一早就分清楚了。
“怎么,不動手?”冷云海等了他許久,卻不見他出聲,倒覺得好奇了起來。這人素來講究出手要快,怎么現(xiàn)在有個這么好的機會,他倒猶豫了?
“總有人要做的?!眹@了口氣,他站起了身說:“去外頭走走吧。”
冷云海毫無異議地聳了聳肩,反正那人再寫下去也寫不出什么來,只是繼續(xù)制造垃圾罷了。
兩人并肩走出了黑耀宮,經(jīng)過御花園,還未入內,就聽一陣細語輕吟,遂停了步子,探頭往去,就見百花叢外,人群熙攘往來,王公、貴族、朝臣、女眷,無論男女,皆是一派刺眼的喜色;錦衣玉服的男人們,把酒暢談;頭簪云鈿鳳花的婦女,或是掩袖細聲淺笑,比著衣著打扮的富貴嬌艷,或是眨著一雙媚眼在人群中暗送秋波,誘惑著那顆顆本不就安分的心。
“這是?”這等奢華之景讓這兩天為了財政很是煩惱的尉辰鎖緊了好看的眉。
“哦,是主上怕著新進的雪嬪寂寞,特地為她開了場賞楓宴?!?br/>
“他們倒是好興致,可憐了外頭的百姓,也難為了……”他驀地收了聲,收回了視線,縮了縮腳步,退至排排楓樹之后。
冷云海豈會不知他在想什么,搖了搖頭道:“你年歲不小了,早該成家了。何不趁此機會挑個自己中意又對政局有幫助的女子?你要知道,除去翁主目前立場不明暫且不論,赤王紫王背后還各有一位皇子支持著,再加上如果我的消息沒錯的話,當年五皇子的失蹤多少也與紫王有關,現(xiàn)下唯有你是孤家寡人一個?!?br/>
“我還沒到需要利用一個女子的地步?!蔽境讲恍嫉負u了搖頭,不認為出席在這等令人厭惡的女子能有顆多玲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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