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后金改稱盛京),后金汗王宮鳳凰樓,午后,有雪落下,御花園里一片冰清玉潔的景致,
皇太極和眾大臣議政后,剛從大政殿回到這里散心,皇太極在樓上來回踱步,望著窗外的雪花不住的嘆氣,
皇太極自小就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的關(guān)外,自然不覺得這雪花有什么美,
更何況,要不是今年這場該死的大雪提早降臨,他此刻只怕也已經(jīng)在蒙古大草原縱橫捭闔,殺得林丹汗落花流水了,
忽然背后傳來一個婉轉(zhuǎn)而略帶稚氣的聲音:“父汗何故嘆息,”
皇太極不用回身,便知這是自己的長女瑗歌,
這瑗歌乃天命六年春天所生,其母是皇太極的繼妃烏拉納喇氏,與皇太極的長子豪格、次子洛格同母,
瑗歌自幼便極聰明,尤其喜好讀漢人的詩書,并不像她的哥哥們喜好舞槍弄棒,因為她是女兒,皇太極也不干涉她,對于大臣們說她大金皇室的一個女孩兒家整天學(xué)那漢人的詩書詞曲不是正經(jīng),皇太極也是一笑置之,
“瑗兒,你怎么沒和弟妹們出去玩,”皇太極微微一笑,轉(zhuǎn)頭問道,
“父汗,瑗兒并不太喜歡在外面瘋跑,剛從藏書出來,父汗似乎有心事,”瑗歌今年也有十歲了,漸漸出落得眉清目秀起來,只是臉上仍然帶著未脫的稚氣,
皇太極的確是心事重重,所以并沒注意瑗歌眉目間那一抹與她這個年紀(jì)不太相襯的憂色,
“都是些打仗的事情,你年紀(jì)還小,又是女孩子,說了這些你怕也是不懂,”皇太極嘆了一口氣,
“父汗說的是,”瑗歌略微有些不開心,但隨即又掩飾了下,說道:“軍國大事瑗兒確是不該多嘴,不過父汗如此憂心,想必是有什么不快積郁在心里,何不跟瑗兒說說,也許說了之后父汗心里便沒那么堵得慌了呢,”
皇太極抬眼看了一下瑗歌,過了半響突然失笑道:“其實也沒什么,不過就是此次出征有些不順利罷了,漢人不是常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嗎,放心,父汗沒事的,”
那日鄂倫卡圖以傳國玉璽說動皇太極出兵蒙古征討林丹汗后,當(dāng)即便籌措了不少糧草作為金兵人吃馬嚼的用度,
皇太極也沒有食言,當(dāng)下決定遠(yuǎn)征察哈爾林丹汗后,即傳令歸順后金的蒙古各部速率部來會,
科爾沁、巴林、奈曼、敖漢、喀喇沁、土默特、阿魯科爾沁、翁牛特、阿蘇特等部的部長臺吉會于西拉木倫河岸,總兵力約十萬,
十月下旬,皇太極率領(lǐng)大軍越過興安嶺,駐守都埒河,當(dāng)夜,鑲黃旗兩個蒙古人偷馬逃出,將大軍壓境的消息報告給林丹汗,
林丹汗自忖難敵后金大軍,欲率部撤至漠北喀爾喀,但喀爾喀三汗與他不和,于是林丹汗率領(lǐng)所屬十萬之眾,西奔庫赫德爾蘇,經(jīng)呼和浩特,渡黃河到達(dá)鄂爾多斯,
皇太極分兵三路窮追林丹汗,十一月上旬追至呼和浩特,正欲分兵合圍林丹汗一舉將之擊敗,誰知一場漫天大雪驟然而至,席天卷地,士兵們凍傷許多,前進(jìn)不得,
皇太極見狀,知道天意難違,只得撤兵回沈陽,
回到沈陽(盛京)后,由于之前在大凌河對明作戰(zhàn)中被明軍打得大敗,損失了近兩萬精銳勇士,之后征討蒙古林丹汗部又因為天氣原因出師不利,導(dǎo)致皇太極在國中的威望下降,整個后金國的士氣也變得糜菲不振,
而且,最近兩日,似乎還有些暗流在涌動,,,
而這些,都是因為有墨離那個始作俑者,
如果沒有墨離和他帶領(lǐng)的部下趕到大凌河,他皇太極早就接受了祖大壽的投降,接管了他的部下,說不定連兵力空虛的錦州也一揮而下了,
可是就在祖大壽準(zhǔn)備投降他皇太極的時候,墨離這個該死的家伙出現(xiàn)了,而且還出其不意的殺得自己大敗而走,折損了兩萬人馬,
墨離,墨離,
想到這里,皇太極忍不住狠狠的說道:“都是這個該死的墨離,要不是他,父汗又怎么會損兵又折將,”
什么,墨離,,
瑗歌瞬間怔住了,整個人像是呆住了一樣,身子一動也不動,口中喃喃說道:“墨離,”
皇太極并沒有注意到女兒的異樣,隨口說道:“嗯,那就是明國的一個邊將,這兩年才崛起的,前幾年還名不見經(jīng)傳,沒想到這次在大凌河,父汗竟然敗在了他的手中,哼,總有一天,父汗一定要將他千刀萬剮方泄心頭之恨,”
“啊,哦,”瑗歌心不在焉的隨口應(yīng)道,一會又說道:“父汗,那個什么......墨離,很能打么,”
皇太極點了點頭,雖然墨離給他的部眾造成了極大的殺傷,但是不可否認(rèn),墨離的確是他生平所遇到的罕見的勁敵,
“是挺厲害,在大凌河殺了咱們快兩萬八旗勇士呢,你說如此大仇,父汗豈能不報,”皇太極說道,
瑗歌猶豫了一下,說道:“父汗,既然他這么能打,您能不能把他招降了,”
皇太極搖了搖頭,雙眉一皺說道:“這不是胡鬧嗎,他殺了咱們這么多人,身上背負(fù)了咱們大金這么多血債,為父豈能輕饒了他,就是為父想招降他,大金的子民們也不會答應(yīng)的,”
“可是......”
“好了,我這是干嘛呢,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算了,不提他了,”皇太極揮了揮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說道:“對了,瑗兒,你還是有空多學(xué)學(xué)女紅啊宮廷禮儀之類的,你可是父汗的長女,咱大金的優(yōu)秀女子,到時嫁了過去敖漢部博爾濟(jì)吉特氏臺吉班第那小子家里,可別讓人說失了咱大金的禮數(shù),”
瑗歌頓時羞紅了臉,低聲道:“父汗,人家才不要嫁,我才只十歲呢,”
皇太極點了點頭,笑道:“父汗也不是要你現(xiàn)在就嫁,不過你總得準(zhǔn)備準(zhǔn)備啊,班第那小子可是著急等你嫁過去呢,嗯,十歲是小了點,不過你額娘嫁給父汗的時候也才十三四歲,等過幾年,你長大了,父汗再給你風(fēng)光盛嫁,”
瑗歌呶著嘴,本來還想說些什么,話到了嘴巴又忍了下去,低頭說道:“父汗,那要是沒什么事,瑗兒就先告退了,”
“去吧,”皇太極揮了揮手,
瑗歌忙不迭的告退出去,
走到鳳凰樓門外的大楊樹下,樹梢上一顆雞蛋大小的雪花掉落下來,剛好落在瑗歌的衣領(lǐng)上,冷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瑗歌抬頭望了一眼雪花飛舞的天空,一群候鳥正往南方飛去,在天空中劃過一道整齊的痕跡,
墨離,你現(xiàn)在在哪里,
瑗歌在沈陽默念著墨離的時候,墨離正在萊陽城下指揮數(shù)萬新遼軍和魯兵與叛軍孔有德、李九成、毛承祿等部激戰(zhàn),
自從在諸城被新遼軍打得大敗后,孔有德、耿仲明帶著兩萬叛軍倉皇北逃,非但放棄了膠州、靈山衛(wèi),甚至連即墨都沒敢呆,一路收攏各處城鎮(zhèn)的部下,慌慌張張的往萊陽方向逃去,
孔有德已經(jīng)接到消息,說毛承祿已經(jīng)帶著七千東江精兵跨海來投,目前正在和李九成一道合圍萊陽城,當(dāng)下大喜過望,他知道,毛承祿部下的這七千精兵戰(zhàn)斗力可不是一般的明軍可比的,
目前雖然被新遼軍這幾萬人馬追得氣也不敢喘,但只要和李九成、毛承祿匯合后,孔有德、耿仲明堅信一定能夠擊敗新遼軍,重新扭轉(zhuǎn)戰(zhàn)局的,
于是,孔有德、耿仲明一路又收攏了即墨等地的部下,一起朝萊陽城下殺去,李九成、毛承祿正在那里猛烈進(jìn)攻守城的祖大成部,不管能不能攻下來,自己與他們匯合了總是實力大漲的,
孔有德、耿仲明在前面拼命跑,朱大典、墨離、曹變蛟等人在后面拼命追,終于在從諸城出發(fā)的第三天中午,追到了萊陽城下,
此時的萊陽城,場面一片混亂,由于叛軍連日來的猛烈進(jìn)攻,李九成急欲報仇,不斷命令叛軍對萊陽城進(jìn)行了疲勞打擊,一發(fā)發(fā)炮彈朝萊陽城轟去,
祖大成、陶克旺、劉澤清、吳三桂等人雖然拼死力戰(zhàn),但是叛軍畢竟人多勢眾,李九成又從海陽等地裹挾來數(shù)千民壯充當(dāng)炮灰,驅(qū)趕他們?nèi)豕佘姷呐趶椇突疸|藥子,誰敢不聽命令的,立馬斬殺,完全就是那百姓的人命去填平官軍的城壕,
在叛軍和炮灰的瘋狂進(jìn)攻下,萊陽城守軍終于也開始出現(xiàn)軍心不穩(wěn)的苗頭,畢竟,萊陽城并不是什么大城,城中的物資儲備是有限的,尤其是城防器械,火藥炮彈,等等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且隨著戰(zhàn)斗的日趨激烈化,雙方的傷亡也越來越大,叛軍還好些,畢竟他們可以驅(qū)趕百姓去充當(dāng)炮灰,而祖大成他們卻不敢從城中抓些壯丁出來守城,而且守軍防御面積分散,而叛軍則可以集中兵力猛攻一處,如此一來,雙方的兵力對比越來越大了,
這種兵力相差懸殊的情況在孔有德、耿仲明率著三四萬叛軍的到來時達(dá)到了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