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道長用手抓著陰生的臂膀,二人緩緩從丈許高的柳樹上落下。
茅道長盤腿坐在地上,從廣袖里摸出一個卷軸,解開束帶,打開卷軸。
陰生看到那卷軸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字,他一點也看不懂,雖然也曾看到過,不過,他依然看不懂。
“茅道長,我們是要先學這個畫符的功夫嗎?”
“這個當然不是,畫符乃是后話,須先明白驅鬼的根本?!泵┑篱L道,“曾經我也是你這般問我?guī)煾?,不過,這都沒關系,我告訴你,最根本的學會其它就能融會貫通?!?br/>
陰生點點頭,認真聆聽。
“這個卷軸是驅鬼的工具軸,名為陰陽卷,專門針對各種鬼怪所制作的道具?!敝灰娒┑篱L念了一個咒語,一個銅鈴便從一堆密麻的文字圈中砰然躍出。
陰生嘖嘖稱奇。
茅道長道:“看這個銅鈴,是為了對付一種會施展音律的妖怪,那種妖怪專門用各種音律來擾亂人心,等人喪失心智之后,再吸取精氣,取人性命?!?br/>
只聽“砰”的一聲,卷中又出現(xiàn)一把扇子,白色扇面上畫有各色珍禽走獸,還有各類花卉。
陰生問道:“茅道長,這把扇子何用?”
“這是一把擒妖扇,專門對付各種飛禽走獸,還有花卉妖怪,一來讓他們不能近身,二來則讓他們受這扇風之苦。”說到此,茅道長把扇子向一棵垂柳扇去。
那柳樹枝葉盡被削去,光禿禿只剩下一個矮矮的木樁,陰生暗自叫好。
如此這般,茅道長將那陰陽卷中的法器一一取來了展示給陰生看。
待看完之后,茅道長又一一收好,將其封進卷軸之中,起身,“為師先來教你凝息之術!”
說完,左手作拈花指樣,右手作觀音掌,隨后,伸出拈花指,一股仙氣從茅道長的小指和食指流竄出去,登時在柳樹上刺穿兩個空洞。
隨后用將右手的一掌隔空打在那柳樹上,剛剛的被打穿的兩個空洞已經恢復如常,那柳樹竟然毫發(fā)無損,陰生暗嘆,相生相克?
“茅道長,這是凝息之術?”陰生問。
“凝息之術,也叫相克相生之術,拈花指意在相克,而這觀音掌意在相生,相生相克,相克相生,如此下去,以致無窮。
“這凝息之術意在定,意在生,定則生,能克亦能生,萬事萬物皆是相生相克,而這凝息之術,不僅克,也是生。
“本身就是一個圓,凡方則克,圓則生?!?br/>
陰生明白地點點頭,“茅道長,我能學會嗎?”
“傻徒兒,你若是學不會,師傅何必教你學這再生之術?”
“再生之術?”
“凝息之術,別號再生之術,并不是機關再生,而是以你之神力來幫人再生,凡是為你拈花指所傷者,盡可被這觀音掌所再生,正是‘死也凝息之術,生也凝息之術’!”茅道長道,“陰生,你來照我說的做!”
陰生點點頭,按照剛才茅道長的姿勢,左手作拈花指,右手成觀音掌,屏氣凝神。
“陰生,內觀心性,屏氣凝神。察周身之氣,明肺腑之欲。氣沖丹田,流轉陽明?!?br/>
陰生按照茅道長的一字一句照做了,隱隱發(fā)覺周身似乎有一股不一樣的力量上躥下跳,像一股熱流,而且,他似乎在心里看到了一張別樣的面孔,不,這面孔他似曾相識,忽的又消失不見。
“陰生用拈花指打在那棵樹上!”茅道長說道。
陰生伸出左手,朝那柳樹一指,瞬間感覺有源源不斷的氣流從小指和食指流出,直直射在那樹上,把樹打出兩個孔,只是這兩個孔似乎比茅道長的小了些。
“再用你那觀音掌試試!”
陰生按吩咐,伸出觀音掌,他感覺整個右手掌充滿了濕潤的氣息,還有點黏膩。
他隔空打在在柳樹上,他此刻清楚地看到,柳樹的兩個空洞正在慢慢愈合,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可是還沒有完全愈合,陰生的掌力便已經耗盡。
“不錯,已經有些樣子了,比師傅當年好多了!”茅道長頗為滿意地點點頭,“不過,還不夠純熟有力,這拈花指講得是力道強勁渾厚,打出去之后能夠克敵。
“而這觀音掌則講究黏性,你感覺越濕潤,越黏膩,這效果越好,愈合的速度越快,生的力量就越大?!?br/>
“茅道長,徒兒一定會勤加練習的!”
“嗯,是要勤加練習才好,不過,今日就先學這一招好了?!泵┑篱L似乎有些倦怠,“為師去找點吃的來,你在這里繼續(xù)練習,按照我說的,一步一步來,等你把這個練得爐火純青,其它的就能自然而然地學會了。”
陰生聽到此,心里大為高興,茅道長剛走,他就又練習起來,如此他練了有七八遍,已經能在柳樹上打出同茅道長打的一般大小,孔洞愈合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又練了四五遍,等到茅道長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練了有二十多遍。
陰生左手使拈花指,右手使觀音掌,左手發(fā)力,朝柳樹打去,犀利勁道直射在柳樹上,那樹干上立刻顯出兩個碗口般大小的洞穴來。
隨后,右手發(fā)力,那觀音掌似乎濕潤得滴出水來,又黏膩得把手粘住。
不過,在外人看來和平常沒什么分別,主要是使用者個人的感受,那兩個大洞極速愈合。
先是變得圓圓的,隨后變成一個小鵝卵石一般,最后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柳樹完好無損。
聽得幾聲鼓掌的聲音,陰生抬頭一看,茅道長正站在旁邊的一棵柳樹上,陰生高興叫到:“茅道長,我做到了!”
“不錯,竟然進步如此之快,我出去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茅道長暗自尋思:這陰生天生神力,想必是那神力相助,不然怎會進步如此之快,看來,他以后的能耐無可限量!
茅道長從柳樹上下來,從懷里拿出一個紙包,包里是一個大餅,“吃吧!”
陰生已經多時不曾進餐,著實餓了,于是便謝了一聲,狼吞虎咽起來,他也在想什么時候能像茅道長這般不用吃飯,豈不是省事?想吃的時候就吃,不想吃可以完全不用進食,豈不自在!
“茅道長,”陰生吃完喝了口水,“我什么時候也能像你一樣就好了,不用吃飯,豈不是省去很多麻煩?”
茅道長笑道:“哈哈,我的傻徒弟,你不是暗暗嘲笑神仙沒有口福嗎?怎得又來學我?”
陰生暗道:不好,怎么心里想的事情全被茅道長知道了?
于是訕訕地說道:“茅道長,是徒兒不好,徒兒那時還不知這神仙的好處,我如今算是明白了,你能教我不餓的方法嗎?”
“嘿嘿,什么不餓,其實這是‘辟谷之術’?!?br/>
“辟谷之術?”
“就是避免食用五谷,靠的是食氣,服用一些藥物,久而久之,就可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
聽茅道長說的神乎其神,陰生不覺呆了,“真的嗎?要是不吃豈不是會餓?”
“也不是什么都不吃啊,吸風飲露就可,”說著,茅道長又從懷里拿出一個白色瓷瓶,打開瓷蓋,從里面倒出一粒白色藥丸,“這就是藥,只要稍覺氣力不足,服用一顆就可半年精力充沛,天長日久,外加靜氣凝神便可羽化?!?br/>
“這藥丸這么神奇?”
“可別小瞧了它,這可是師傅用茅山各種仙草,雜合了龍骨、獸角、鳳淚,最終在煉丹爐里煅燒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得到這一瓶丸藥。
“你要是想要,師傅可以給你一顆,不過,多食無益,要是不外加修煉,吃了等于毒藥,久而久之,毒發(fā)身亡?!?br/>
“果然神藥也是毒藥啊?!?br/>
就在這時,柳樹輕搖,陰生和茅道長互換了一下眼神,分別飛身上樹,如今練了凝息之術,陰生大覺身體飄飄若仙,這飛身的術法已經十分順心。
茅道長道:“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突然,從十丈遠的柳樹下飛來一個身著錦緞的少年郎,看上去有十七八歲,神態(tài)閑雅,舉止脫俗。
不過,出口有些狂妄,“哈哈,茅道長,既然到了這柳林之中,何必要上樹呢?”
“好一個俊俏的少年!”茅道長和陰生從樹上緩緩而下,正好站在那少年的對面一射之地。
“茅道長,什么時候收了徒弟???”
“這個輪不到你管!”
“以前你是怎么跟我說的,你會把所有的法術都交給我,如今倒好,我剛剛看那小子使的法術似乎沒見你用過啊,師父!”
“閉嘴!”
“怎么,師父,這么久不見,你還是這么大脾氣!”那少年咄咄逼人。
不過,陰生以前從未看見茅道長如此生氣,今日這少年到底是誰?
“夕月,你給我閉嘴!”說著茅道長已經飛身到那夕月身邊,死死抓住夕月的肩膀,用了一招“白云掛日”的法術,夕月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嗤嗤的笑了出來,茅道長失色。
“師傅,徒兒這廂有禮了!”登時,夕月渾身一震,從茅道長的左肋飛身出去,毫不費力,好像茅道長是在抓癢一般,茅道長則后退了幾步。
“茅道長,你沒事吧!”陰生迅速飛到茅道長身邊。
“沒事?!?br/>
“夕月,你為何要傷師父?”陰生道。
“我傷師父?呵呵,這是可笑至極,你聽說過徒兒傷師父嗎,我都是聽說師父殺徒兒!”說完,夕月又是一陣狂笑。
茅道長聽到這幾句話猶如晴天霹靂,這就是他教出來的好徒弟。
四百年前,大雪封茅山,這是從來沒有的事,茅道長以為天降異象,應該會有妖孽出世,他打算出山尋找,可是他剛到山下就聽到一陣嬰兒的哭聲。
茅道長循聲而去,一個襁褓中的男嬰正“哇哇”大哭。
茅道長俯身從雪地里抱起這個男嬰,哪知這一抱不打緊,那男嬰看到茅道長竟然笑起來。茅道長見這孩子十分活潑可愛,就把他留在了茅山。
茅道長為男嬰取名夕月,這夕月兒時十分乖巧懂事,總能為茅道長帶來許多樂子,茅道長也十分疼愛夕月,直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來養(yǎng),從小便開始教他修習法術。
這夕月也十分聰明,無論什么高深的法術,一學便會,茅道長十分欣慰,想著這一輩子只教這一個徒弟便好。
可是,天長日久,茅道長發(fā)現(xiàn)夕月在偷偷學習邪魔的法術,就找到夕月,沒想到,夕月竟然已經練成一種叫“黑靈之術”的邪術。
茅道長自此對夕月嚴加看管,并強行讓夕月放棄這門邪惡的法術,可是夕月表面上答應了,暗地里卻依然在偷偷練習,終于,師徒之間的一場惡戰(zhàn)就此展開。
三百八十二年前的今天,夕月十八歲,成人禮,茅道長本來為他準備了生日禮物,就是把剛剛教給陰生的凝息之術教給夕月。
可是,沒想到,夕月竟然用黑靈之術偷襲了茅道長,將茅道長打成重傷。
從此之后,夕月離開茅山,不知所蹤,茅道長四處打探,想鏟除這個妖孽,可是就是沒有他的消息。
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里遇到了他,茅道長心中的悲憤陡然升起。
“夕月,你恨為師?”茅道長道。
“這個自然不是,我感激師父還來不及,畢竟是您把我養(yǎng)大的。”夕月說話之間似乎帶著感情,不過,怕只是演戲成分居多。
“當年,你為何偷襲為師?”
“偷襲?是我本來就打算殺了你,不過那時我還小,不懂事,一念之仁,放了你一馬,今日你就要葬身于柳林!”眨眼之間,夕月已經來到茅道長眼前,使了一招靈犀掌,直打在茅道長的肚子上。
不過茅道長已經有所防備,立刻使出了凝息之術,伸出拈花指,朝夕月射去。
不過,夕月一個縱身,拈花指打在柳樹上,那柳樹上立刻出現(xiàn)兩個大洞。
“師父,這一招你可沒教我!”
“哼,要是教給你,我豈不是就死在你手里!”茅道長飛身追趕夕月。
夕月也并不十分閃躲,跳躍之間,已經使出了一招夕月劍法。
夕月手里突然出現(xiàn)一把銀柄鐵劍,那劍陽光下熠熠生輝,直朝茅道長刺去,陰生在一邊干著急。
“茅道長小心!”陰生高聲叫道。
茅道長急身后退,立刻念了一個口訣,靈虛結界出現(xiàn),夕月手里的那把劍已經被彈了出去。
不過夕月并不放棄,而是念了反口訣,靈虛結界打開,夕月飛身而近,一招青靈訣,夕月那凝聚法力的拳頭捅在茅道長的心口。
登時,茅道長咯出一口鮮血。
陰生擔心,飛到茅道長身邊,一把抱起他,飛身上了一棵樹。
夕月站定,“師弟,好個飛云奪月!”
什么“飛云奪月”?陰生毫不知情。
他只是自然而然使出了飛身到茅道長身邊,順便上了樹而已,師父從來沒教過他,他也從來沒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