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恰逢十五，距離中秋還有一月，初秋時(shí)節(jié)仍似盛夏，到了日暮時(shí)分，地面余溫一點(diǎn)未減。

    秋凌跪在凝香殿外，晚櫻在一旁苦勸，含香陪著，其他人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愿去招惹。

    雪紋三日前被打，還被李霖下令禁足，雪紋是她從宮里帶來的心腹，就因?yàn)橐恢煌米樱瑳]想到殿下這樣決絕。

    就算殿下不喜歡自己，可她有王妃諭旨，大王賜婚，入府已經(jīng)一月，別說到她那里過夜，就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雪紋每過十日出去一次，替她采買東西，祥云脂粉鋪是都城最有名的，林嵐會安排人在那里和雪紋碰面。

    現(xiàn)在雪紋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眼看又到了見面的日子，就這樣斷了與外面的聯(lián)系，不知道林嵐會使出什么手段。

    這幾日秋凌都是輾轉(zhuǎn)反側(cè)，她已經(jīng)得到想要的身份地位，林嵐雖然有承諾，但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也不能一直這樣被她鉗制。

    最重要的一點(diǎn)，她還是認(rèn)為淮南王離世子之位更近。

    哪怕拉下臉面，都要先做了殿下的女人，再保住王妃娘娘的信任，就算林嵐拋出什么東西，自己只要誠心認(rèn)錯，傳謠的事是林嵐做的，殺阿玉之事沒準(zhǔn)也是受她指使，殿下與臨海王的關(guān)系盡人皆知，完全可以說她誣陷淮南王側(cè)妃。

    晚櫻看著跪在階前的秋凌，心里又急又惱，府里人都以為殿下身體不適需要休養(yǎng)，所以一日沒有露面，她跪在這里，萬一殿下回來怎么辦。

    已經(jīng)月上中天，秋凌凄凄切切的哭泣聲始終縈繞在凝香殿院中。

    “殿下，您就讓我進(jìn)去吧，妾身知錯了，以后一定對下人嚴(yán)加管束?！?br/>
    遠(yuǎn)遠(yuǎn)的，茗雨朝晚櫻招手，晚櫻向含香使個眼神，隨后向他走去。

    兩人低語幾句，茗雨繞過影壁離開。

    大約過了一刻鐘，茗雨陪著梁斌來到凝香殿外，晚櫻幾個忙施禮問候。

    梁斌低頭看看梨花帶雨的秋凌，跟著晚櫻向殿內(nèi)走去，不多時(shí)，兩人從里面出來。

    梁斌看著秋凌嘆了口氣，待晚櫻等人走遠(yuǎn)，他蹲了下去，語重心長地道：“你以前那樣聰明伶俐，現(xiàn)在怎么糊涂了，殿下身體不適正在睡覺，要是讓王妃娘娘知道你這樣哭哭啼啼打擾殿下，你覺得娘娘會開心嗎？”

    “梁公公，我沒有想打擾殿下，只是想進(jìn)去服侍?！?br/>
    梁斌看著嬌弱無力的秋凌，心中不由暗笑，她真是宮里呆久了，眼里見得都是爭嬌斗艷的把戲，以為這樣就能博得殿下憐惜，別看她愛慕淮南王多年，其實(shí)一點(diǎn)都不了解這個男人。

    他見識過阿玉的冷靜與魄力，所以理解淮南王為何愛她那樣深切，這樣的人物，他也愿意去幫一把，來日還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局面。

    “我方才進(jìn)去請安，殿下靠在床頭看書，聽說你還沒走，已經(jīng)有些怒意，不如明晚再來，殿下身體好些，心情自然也會好?！?br/>
    “那就聽梁公公的，”秋凌站起身，戀戀不舍看了眼凝香殿的燈火，緩了緩跪麻的腿腳，轉(zhuǎn)身向外慢慢走去。

    阿瑯找的這個院落果然清幽，葡萄架下擺起圓桌，院中灑滿明月清輝，還不到中秋，成熟的水果沒有那么多，能找到的全都有了，葡萄、蘋果、香梨、李子、石榴，各色小菜甜點(diǎn)，樣樣都是阿玉喜歡的。

    當(dāng)然她喜歡的東西也很多，隨便買了就不會錯。

    桌上除了茶具，還有篩酒燙酒的器物。

    茶自然是阿玉來煎，紅燕把酒篩了燙好便退了下去，青霜和侍衛(wèi)早已將四周摸過一遍，此時(shí)都守在外面。

    初秋的夜晚，到了月上柳梢頭的時(shí)候，微風(fēng)拂過已經(jīng)有了些微涼意。

    李霖摸摸她的手，還挺暖的，才放了心，摘下一粒葡萄喂進(jìn)她的嘴里，又夾起一箸菜放在她面前碟子，滿心滿眼全都是她，自己什么都沒有吃。

    “你想吃什么？石榴好不好?！彼炷敲吹螅詵|西還要她哄，可阿玉卻樂在其中。

    “太麻煩了，還要剝出籽來?！彼幕卮鹪谒饬现?。

    “我剝了你吃嗎？”

    “吃……”

    對于吃的東西，她從來不嫌麻煩。

    還在王府的時(shí)候，他伏在書案寫奏疏，她坐在茶案旁剝瓜子，他的奏疏寫好了，一茶碗瓜子仁也剝好了。

    嗑瓜子影響淮南王形象，瓜子仁拿起來就吃，他還是樂意的。

    很快，一小碗晶瑩剔透，像紅寶石般的石榴籽就剝好了，阿玉笑嘻嘻地推到他的面前。

    “吃石榴籽要吐籽，你如果還嫌麻煩，我會生氣的?！?br/>
    李霖拈起一粒紅艷艷的石榴籽放入口中，果肉連籽一起嚼了嚼，直接咽了下去。

    她瞬間急了，“你就這樣懶啊，再這樣不許你吃了?！?br/>
    他笑著又將一粒送入口中，阿玉向他伸出手，“把籽給我?！?br/>
    李霖用猶豫的目光看了看她，她會意地笑了起來，“我不嫌棄你的，吐吧?！?br/>
    很快，一小碗石榴籽被兩人消滅干凈，阿玉將一把吐出的籽撒回石榴樹下，向李霖眨眨眼，笑著道：“這就是多子多福的意思吧?！?br/>
    “我飲酒，你喝茶?！?br/>
    李霖拿起酒杯和她的茶盞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拿起酒壺再斟一杯。

    “我問個問題，想考考玉面郎君。”

    阿玉連忙坐正，認(rèn)真聽他說話。

    “飲酒和飲茶一樣，天時(shí)地利人和兼?zhèn)洳庞腥の?，對吧？?br/>
    “嗯！”她連忙點(diǎn)頭。

    “春郊、花時(shí)、清秋、新綠、雨霽、積雪、新月、晚涼”，這八個是上佳時(shí)間?！?br/>
    他又飲盡杯中酒，示意阿玉斟酒。

    她正聽的出神，看到他將酒杯放在桌上，趕忙拿起酒壺斟滿。

    李霖拿起酒杯繼續(xù)道：“春飲宜庭，夏飲宜郊，秋飲宜舟，冬飲宜室，”說到這里，將酒杯向那輪明月一舉，“還有，夜飲宜月。”

    第三杯酒又入喉，見他飲酒如飲水，她都有些看呆了。

    酒繼續(xù)斟滿，李霖將杯捏在手中，目光清亮柔和，“現(xiàn)在是初秋，還有天上一輪明月，讓我暢飲的最后一個理由是什么？”

    阿玉抿嘴笑了，眨巴著眼睛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笑。

    李霖將酒杯遞到她的唇邊，雖然她不懂酒，也被這酒香熏得有些醉了。

    嘗一小口，有點(diǎn)辣，再嘗一口，好像找到了感覺，她托住杯底，學(xué)著他的樣子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