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之巔,長滿了光禿禿的石頭,沒有樹木,沒有青草,甚至也沒有鳥鳴。
因為這里高的幾乎連鳥兒都難以飛越,常年被積雪覆蓋,陰風呼號,飛雪飄飄。
在風雪中,矗立著兩間茅草房,一圈疏離的籬笆墻。房檐上的茅草被吹得颯颯作響,奏著孤寂悲涼的曲調。
高處不勝寒!
這完全是苦行僧的處所。
如果是個家的話,這個家誰還會留戀呢?
終年的積雪一經融化,便匯成一條蜿蜒的小溪,清澈的溪水明快的向山下流淌。
這時天色已黑,雪色瑩然,一片慘淡的白光。
遠遠望去,有四五個小黑點,正沿著這條小溪攀巖而上。
來得好快,跳躍的身影背后,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數行深淺不一的足跡。
正是日夜游神抬著孔氣,銅蛇盤在日游神的脖子上,像一條紫紅色的圍脖,后面跟著褐色的鐵犬。
不一會的功夫,他們來到草房前,把孔氣重重的擲在地上,撣撣身上的飛雪。
銅蛇異常興奮,滋溜一下便鉆進了房頂的茅草中。
鐵狗叫了兩聲,立在柴門口,忠誠的立成一尊雪色的雕像。
日游神說道:“終于到家了?!?br/>
夜游神仰望漫天的飛雪,感慨良多,面對此情此景,忍不住頌詩一首,道:“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多么好的憩園?。 ?br/>
孔氣被摔得“?。 钡囊宦?,很痛。
作為一個被迷魂術封印的木偶人,他又似乎在絕境中看到了一線光明,接納他的白屋,犬吠,柴門,甚至是漫天的飛雪。
仿佛都是他的希望!
他坐在雪地上,沒有痛,沒有冷。舔舔嘴邊的落雪,一絲絲甜??人粤藘陕?,清清嗓音,用他那標準的美聲唱到:“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br/>
孔氣附和著夜游神,討好著他們,唱出劉長卿千古名作的蒼涼和悲壯。
“這歌聲真是太美了?!?br/>
“好徒兒,再加上為師的敦敦教導,不吝賜教,定會突飛猛進,成為冥界歌壇的第三號人物,指日可待。”
日夜游神洋洋得意。
“至于第一,第二,自然是兩位大神,不遑多讓?!笨讱庹馈?br/>
二神沐在雪中,陶醉不已。
日游神用手在孔氣的百會穴上,催動冰輪真氣,揉了一會??讱庵挥X寒氣入骨,片刻之間,便恢復了知覺。
他隨日夜游神來到屋內。
夜游神點上燈來,對面墻上掛著的琵琶、二胡、編鐘、簫、笛、竽、笙、便都在昏暗的燈光中出現。
正中間的地上擺放著琴瑟和大鼓。
我靠!儼然是一間音樂殿堂,雖然很寒酸。
“事不宜遲,操練起來。還有……好多一沓沓的冥幣等著我們掙呢!想想都興奮?!比沼紊袷治枳愕傅恼f道。
“新出道的歌手需要求新求變才好,不能走大眾路線,現在的觀眾相當挑剔,演藝圈的水要多深有多深,弄不好即使死了,也不知道是淹死的?!币褂紊袢粲兴肌?br/>
“對!一定要另辟蹊徑,別具一格,總之能有多另類就有多另類,一切以嘩眾取寵,一切以票房為第一要務!”日游神腦洞大開。
這些創(chuàng)意令孔氣煩躁不已,走到墻邊,看那編鐘古色古香,花紋奇異,不禁拿起旁邊掛著的銅錘,敲擊數下,鐘磬和鳴,耳目一新。
夜游神看著孔氣的側影,注視良久,不覺哈哈大笑,說道:“男生女相,必有大貴,大哥,你看看這徒兒是不是長得很好看??!像個大姑娘似的。”
“這何足為奇,演藝圈靠臉吃飯的多了去了?!比沼紊癫恍家活?。
“要是我們的徒兒又有臉,又有藝,色藝雙絕,想必會更勝一籌??墒沁@也太一般,算不上獨樹一幟。那么,重點來了,男模女樣,亦男亦女,陰陽一體,男扮女裝,翩翩起舞,不亦樂乎,迷倒眾生,驚艷冥界……”夜游神說到后來,不禁高舉雙手,身體旋轉,手舞足蹈,心向往之。
“你是怎么想到的?。「兄x天,感謝地,感謝所有的所有?!比沼紊駥π值艿钠嫠济钕肱宸屑?,不禁雙手合十,閉目憧憬道:“讓鈔票來的更猛烈些吧,讓冥幣砸死我吧!”
這使孔氣看到了藝術家的癲狂,他們執(zhí)著一物。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達成共識,確定方案。
日夜游神為孔氣連夜制作了一套裝備,鳳冠霞帔,羽衣霓裳,胭脂水粉,口紅香水……。
真是武裝到牙齒!
打扮一新,閃亮登場,沉魚落雁,不過如是。
二神為孔氣奪身定制,一應從頭開始,杜絕粗枝大葉。譜寫艷曲,編排舞蹈,杜撰新詞,伴奏演唱。
辛苦并快樂著。
一夜之間,一切就緒。
孔氣只能任其擺布,他只是一個木偶人,線提在別人手中。
對了,順便說一句,他不僅僅只是一個木偶,還是一個男人裝扮的女人。
現在他的藝名叫作“木子玉”。
這是他的兩位導演經過苦思冥想,信手拈來的。理由是:名稱中性、宜男宜女、恰如其分、附和商演。
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經過大半夜的折騰,寅時才休,卯時即起。
非要說這些家伙太敬業(yè),毋寧說他們太喜歡掙錢了。
西方的一輪紅日噴薄欲出,昭示著冥界一顆演藝新星,即將揭開他妖嬈的面紗。
古老相傳:
冥界日頭出西邊,東方紅日是人間。
天地造化始生成,一在地下一在天。
天剛剛亮,酆都城的大街小巷便鬼頭攢動,五行八作,商販云集,叫賣叫賣,鬼話連篇。
地下熙熙,皆為利來,地下攘攘,皆為利往,熙熙攘攘利來利往。
酆都城是冥界的都城,閻羅王腳下,自然風光不同,遍布高大的千尺危樓,嵯峨崢嶸,氣派非凡。
富鬼可以憑軒遠眺,倚欄放歌,抒發(fā)富貴與我如浮云的感嘆。
當然零星的,也散落著窮街陋巷,低矮茅屋。居住在這里的窮鬼,就沒有那么好的雅興,不是孩子哭就是老婆鬧,每日里挑擔賣漿,斤斤計較。
晨光熹微,天氣和暖,忽然從天上紛紛揚揚,飄下數以萬計的緋紅色紙箋。
象婉然飄落的蝴蝶。很多鬼孩子追逐著,抓在手中,折成紙飛機。
忽又擲向天空,想要飛的更高!
鬼們手中拿到紙箋,只見上面用黑色小楷寫道:
特大喜訊,絕對福音!
屆時由兩位著名歌唱家日游神、夜游神特聘來自鬼妖界的非凡奇葩,為大家奉獻一場不一樣的視聽盛宴。演藝,我們是認真的。
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不要九九八,不要五五八,親情贈與價,只要一億八。
物超所值,不看后悔,辰時演出,過期不候。
地點:瘋都體育館
糖果瓜子免費吃,美女帥哥隨便看。
“哇塞!這也太好了吧!”
“鬼妖什么玩意?必須看。”
“日游神、夜游神我們愛你!”
歡聲雷動,萬人空巷看鬼妖,大家前仆后繼向瘋都體育館蜂擁而去。
“歐耶,宣傳真是太有用了!”在空中散著傳單的日夜游神高興地差點法力失靈,掉下地來。
看著手中幾乎空了的大口袋,不禁喊道:“加印十億份!”
“讓我算算,十億乘以一億八千元,是多少錢?……”
“哈哈!我們發(fā)財了?!?br/>
鬼們聽到空中的叫囂,抬頭看時,就見有兩條飛舞的鬼魅,忽東忽西,像兩只快樂的小蜜蜂,不停地忙碌著。
紛紛望空喊道:
“大神,膜拜!”
“今天算是見到活的了,偶像!哦!對了不是嘔吐的對象,不要誤會!”
“大神,下來給我們簽個名吧。”
日夜游神不吱一聲,正忙著掙錢呢!哪有時間搭理他們。
……
整個瘋都體育館,人頭攢動,座無虛席。
有的直接買了站票。
銅蛇呲呲吐著舌頭盤繞在西面的石柱之上,猙獰恐怖;鐵狗呲牙咧嘴,虎蹲在東邊的高臺之下,看見頑皮的鬼孩子,就忍不住狂吠兩聲。一派威嚴肅穆。這兩個寵物擔當著保衛(wèi)和維持秩序的職責。
真是狗仗人勢,這么多鬼在這兩個東西的威懾下噤若寒蟬,鴉雀無聞。
辰時,過了辰時很長一段時間,演出姍姍開始。鼓樂齊鳴,琴瑟和諧,只見鼓槌憑空敲在鼓上,并沒有人執(zhí)槌。琴瑟也是自己奏響,無人拂動??粗挂残迈r古怪,以為是在變魔術。
殊不知日夜游神怕花錢請人,事先編好程序,來個無人演奏,就是相當于假唱。
在唬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