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怪異的咒文抵達尾聲，祭壇階梯上的空氣逐漸變得粘稠、凝實。

    有一股詭譎的神秘力量悄然降臨。

    就好像周遭空間一層無形的薄膜破裂，使得某種不屬于這方世界的物質(zhì)流淌進來，改造這祭壇上的一切存在。

    而在云氣外，白仙游、古秋瞳等人眼前見到的景象，也越發(fā)怪誕奇詭，令人毛骨悚然。

    有滴落著墨黑色黏液的白骨蓮花。

    有無數(shù)條人手垂落的柳樹。

    還有口中發(fā)出尖銳嘯聲的無鱗鯉魚。

    更讓他們感到荒誕的是，整片祭壇的結(jié)構(gòu)似乎都發(fā)生了變化。

    腳下玉石般的臺階突然變得更加柔軟，比起死物，質(zhì)感更貼近于活生生的血肉，甚至隱約能看出血管、肌肉的紋理，長時間站在上面，會漸漸凹陷下去，仿佛要被階梯所吞沒。

    但踏出一步后，失重感猛地襲來，驟然向上墜落。

    眾人眼中，腳下血肉狀的臺階如同變成了天空，而原本灰蒙蒙的天幕，好似才是真正的地面。

    剎那間，天翻地覆！

    白仙游伸出大掌，死死抓住柔軟的臺階，才不至于繼續(xù)墜落。

    古秋瞳的蠱蟲吐出細絲，粘連住頭頂?shù)难怆A梯。

    其余人也各施手段，勉強控制住自己的身軀。

    沒有任何理由，他們本能的對身下灰暗的“地面”產(chǎn)生了強烈的畏懼，仿佛若是墜入其中，迎來的將會是比死還可怕的結(jié)局。

    白仙游驚顫出聲：“這儀式，到底喚來了什么鬼東西？”

    古秋瞳面色凝重似水，眼神中閃過迷茫，喃喃說道。

    “這些幻象……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她依稀記起，自己最初獲取仙蠱蟲的時候，意識曾短暫的進入一片古老荒涼的地方，在那里，就有這樣不像是存在于現(xiàn)實的生物生存。

    只是這段記憶，在古秋瞳離開那地方的瞬間就被遺忘，直到今天才重新想起。

    她看向云氣與污血糾纏之處，不免生出擔憂。

    這儀式的余波，他們都難以承受，而首當其沖的安樂……能平安無事嗎？

    ******

    “安道友，這究竟是??？”

    云無痕用云氣裹挾住身軀，與臺階相連，避免墜落。

    可此時，哪怕是一向遵循云氏顯圣法行事的他，也不能保持平靜的表情，瞪大雙眼，忍不住問道。

    在兩人四周，各種各樣難以理解、駭人聽聞的景象比起外界只多不少。

    云無痕的大腦仿佛開始變得混沌一片，像是有一團風暴在攪動。

    屬于血魔的污血正在飛速消散、融化，被身下的灰色吞噬，淪為這場儀式的祭品。

    但還是有一張臉龐，正死死的依附在血肉臺階上，瞪大雙眼盯著兩人，臉上浮現(xiàn)出快意的神色。

    “哈哈哈！你們都要死在這里了！”

    “無痕公子，怎么樣??？這種絕望的感覺，是不是很美妙呢？”

    事到如今，血魔還是想要嘲諷云無痕，可見他心中執(zhí)念之深，幾乎已經(jīng)成為心魔。

    他雖然必死無疑，但也要親眼目睹這兩人身隕！

    安樂看向身下的灰色深處，眼神閃爍，表情有些古怪。

    上次推演，血魔連他都騙了過去，所以眼下的場景，他也并未經(jīng)歷過。

    可奇怪的是，除去那股怪異的熟悉感外，他竟沒感到多少危險。

    靈識和【野獸直覺】都未傳出預警。

    安樂轉(zhuǎn)頭一看，小小紅正在身側(cè)，她俏臉上不要說害怕，就連一絲絲緊張都看不到，反而滿滿的是躍躍欲試、興奮。

    云無痕問他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

    安樂努力想看清那灰云下的存在，發(fā)現(xiàn)那里恍若有兩片……大海？

    海水分別是黑色和紅色，它們構(gòu)成了一個太極魚的形狀，在不斷旋轉(zhuǎn)、涌動。

    只是一看到這團紅黑二色的太極，安樂的大腦猛地傳來劇痛，仿佛有一根燒得滾燙的鐵棒直接插入腦漿中，攪拌起來。

    暗紅色的鮮血從他的七竅中流出，在瞬間就被鬼鎧吸收。

    ‘不能多看！’

    安樂意識到，有什么東西要從那太極魚中出來了。

    他高聲喊道：“云道友，不要去看！”

    “封閉靈識，固守靈臺！”

    云無痕毫不猶豫，立刻照做。

    這時，一團無形無質(zhì)的存在，從紅黑交加的核心涌了出來。

    用肉眼看不見它的蹤影，可在靈識當中，它卻如同一輪死去的太陽。

    它的光輝明明異常耀眼，宛如能將人刺瞎，無法忽視，可那些光芒給人的感覺充滿了死寂，一點生機都沒有。

    它移動的速度極快。

    上一秒，還在不知多遠的灰云中，下一秒，就來到安樂兩人的身前。

    死寂的光輝好似瀑布一般傾瀉，沖刷這片祭壇上的空間。

    云無痕緊閉雙眼，盡可能的收束靈識。

    可饒是如此，他耳邊還是響起了悠長沙啞的嘶吼、尖銳可怖的呼喊、哀怨詭異的哭訴，聲音好似要鉆進他的大腦，把腦漿吞食殆盡。

    有一種被極為可怕存在注視著的感覺。

    云無痕額頭有連串的冷汗流了出來，瞳孔劇烈地收縮，心臟跳躍的速度更是前所未有。

    就在他快要達到極限的時候，渾身的壓力驟然一輕。

    那道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了。

    ‘這是怎么回事？安道友做了什么嗎？’

    下意識的，云無痕微微睜開眼，下一刻，他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祭壇臺階的下方。

    安樂站立在半空中，無所憑依，唯有狂風烈烈作響。

    一道紅衣的虛影，隱隱和他重疊在一起，將其氣質(zhì)襯托得愈發(fā)詭譎。

    而在他的四周，是璀璨卻死寂的光海，凝實到實質(zhì)的粘稠空氣。

    白骨蓮花、千手柳樹、無鱗鯉魚……還有很多很多云無痕聞所未聞的存在，不乏有僅瞥見一眼就讓他渾身驚顫的恐怖巨物。

    數(shù)不清的異相奇景，在虛無的光輝中沉沉浮浮。

    在云無痕眼中，這些異相正圍繞著安樂盤旋，它們沒有敵意，甚至傳遞出了恭敬的情緒，像是謙卑的子民臣服在王者面前。

    他張大嘴巴，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有一瞬間，云無痕懷疑，這幅景象中的安樂，也是他的幻覺。

    他又有些羨慕：‘要是哪一天，我也能在別人面前這般顯圣就好了?！?br/>
    ******

    另一旁。

    血魔臉龐上的猙笑定格。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血魔心底發(fā)出不甘的咆哮，這和他預想中的情況全然不同！

    ‘為什么鬼面人沒被祂吞噬？為什么云無痕還活著？’

    只是血魔注定想不出這些問題的答案，在死寂的光海中，他的面龐很快被融化，徹底死去。

    直到死，血魔臉上都帶著震驚和不甘。

    ******

    “這種感覺……”

    安樂環(huán)顧四周，心中同樣驚訝。

    他此時正處在一種極其玄奧的狀態(tài)。

    小小紅暫時附身在他身上，死寂的光輝沖刷全身，神異的秘力洗禮，在經(jīng)脈、血肉中游走。

    和當時最初獲得妖元力的感觸有些類似，卻又有所不同。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開始變得異常強烈。

    它好似從古老到可怕的年歲傳來，跨越了無法衡量的距離，以這座祭壇為媒介，降臨在安樂身上。

    極為古樸，帶著一股蠻荒的意味。

    安樂其實能發(fā)覺，周遭異相中的那些詭異事物，跪拜、臣服的其實并不是他，而正是這道視線。

    他忍不住揣測：‘這目光的主人，該會有多么強大？’

    ‘祂之所以會注視我，是因為小小紅，還是和妖元力有關(guān)？’

    ‘亦或是……’

    隨著光輝的洗禮，安樂的意識漸漸又有了脫離身軀、升入高空的感覺。

    但現(xiàn)在的他，早已和當初練氣期有了天壤之別，竟隱約能看到一些不同尋常的畫面。

    深邃無比的漆黑中，流淌著像是光帶般連成一片的靈光。

    在光芒的末端，矗立著一團龐大的、臃腫的存在。

    無法看清其具體的形貌，只能模糊的看見——

    祂表面千瘡百孔，還有漆黑的濁氣從孔洞中溢散出來，又好似一片荒蕪的大漠，生機盡數(shù)散去。

    看到這一幕，安樂瞬間意識到，祂和白骨祭壇上方那道冷漠的人影，絕不是同一位！

    同時，面板上閃過一行文字。

    【解鎖詞條：大荒的注視！（紫）】

    *****

    這奇詭的景象不知維持了多久。

    好似只有一秒，又仿佛有一百年那么漫長。

    云無痕眨了眨眼，周遭的一切奇景全部消失不見，天與地恢復正常，腳下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很有安全感。

    再低下頭一看，之前的祭壇已無影無蹤，像是從空氣中蒸發(fā)一般，只剩下平整光潔的地面。

    白仙游、陳小雅眾人都在附近。

    原本祭壇腳下的修士們，也在不遠處，這時焦急的趕了過來。

    “安道友！你沒事吧？”

    “安兄，剛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這祭壇為何會憑空消失？”

    大部分人從云無痕身邊路過，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罕見被無視的云無痕，砸吧了下嘴，心中暗道：“這感覺……還挺新鮮的?！?br/>
    古秋瞳見到安樂毫發(fā)無傷，也是松了口氣。

    但她仔細看了一會兒，微微瞪大美目，她發(fā)現(xiàn)，安樂身上的氣質(zhì)，再度發(fā)生了微妙的改變？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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