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09
大二開學了,張伊也開始忙碌起來了。
迎新晚會,學院內(nèi)每個班級都必須派出兩個節(jié)目參加評選。本來定的都是集體節(jié)目,一個搞笑小品一個群體舞蹈,顯得青春活力又有迎新的熱鬧氛圍,無奈響應的人不多,匆忙之下,平時“專業(yè)”在洗澡時嚎歌的張伊竟然被推上了舞臺!
簡直叫她欲哭無淚!
不用費時排練的同學們這下可積極了,個個摩拳擦掌,班會上吵吵嚷嚷,當然,說得好聽點叫群策群力:
“獨唱不夠分量,加兩個人怎么樣?搞個組合,說不定能出名呢!”
“組合好啊,男女搭配最好!”
“是咧是咧,大家現(xiàn)在就愛搞點小清新,要不男女對唱甜蜜情歌?底下人肯定以為是情侶!”
“咱班沒會唱歌的男生吧……”
“怎么沒有?就是難聽,哈哈!”
“找唄!征集唄!募捐唄!不是,跟別的班聯(lián)啊,搞不好效果不錯哦!”
“這個主意好!”
……
只提供了一把嗓子的張伊默默垂淚,歌曲、演唱形式、歌手選拔、服裝造型、故事演繹等等統(tǒng)統(tǒng)替她安排好,她這是完全被無視了好嗎?她能拒絕嗎?不能哇!
緊接著,演唱曲目很快出來了,果然是一首最新近流行的小清新小曖昧小甜蜜的情歌對唱!
緊隨其后的,是熱熱鬧鬧的“男歌手選拔會”!學院各處公告欄上、黑板報上、電線桿上等等,反正能貼能寫能畫的地兒,煞有介事地全部貼滿了選拔會的小廣告,甚至教室抽屜里也被人不遺余力地丟了好些宣傳單。
張伊捂著臉從學院廁所出來,誰能告訴她,廁所門后為什么也貼了廣告?誰那么盡心盡力??????
等到班委同學們意氣風發(fā)、莊重肅穆地對來參選的學院各班級男生揮斥方遒的時候,張伊剛剛邁進教室一步的腳猛地縮了回來!
天哎,至于這么多人參選嗎?是參選的還是圍觀???是圍觀吧?是的吧?
“來了來了,咱們的女主角進場了!”稀稀落落的掌聲從同班同學那里傳出來,差點沒把張伊羞回廁所去。
苦著臉站到邊上任在場男生們打量,張伊感覺自己像極了砧板上的白肉。看吧看吧,覺得咱長得湊合的留下,看不順眼的趕緊撤了吧。
意外啊,竟然沒一個男生提前撤離?
張伊揉了揉眼,最后果斷想,一定是他們太想出名了,連年年都有的迎新晚會都不放過!對,一定是這樣!
選拔會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越往下看,張伊越覺得慘不忍睹;越往下聽,張伊越覺得揪心扯肺——
這誰?能不能別唱得跟嚎喪似的?
那誰?一邊唱一邊抖腿你確定很唯美?
還有躲在后面偷笑那個,你笑別人笑得那么燦爛,輪到你自己時能別五音不全外加破音嗎?不對,你那不叫破音,叫破嗓!破喉嚨!
張伊悲憤,不是她挑剔好嗎,實在是……來參選的人,是其他班派來搗亂的吧?瞧在座笑得東倒西歪的人,張伊撓墻,親愛的同學們,你們不是為了班級榮譽才搞的選拔會嗎?為什么你們笑得比誰都猖狂?!
就在張伊痛不欲生的時候,奇跡出現(xiàn)了。
彼時,張伊借口出外上廁所,被趕蒼蠅似的揮開之后,她一個人郁悶得倚靠在學院門口的憑欄上。
輕風吹,月兒明,白衣無暇的神仙哥哥出現(xiàn)了,他淡笑著向她走來,一步步緩緩邁上臺階,然后,仿若仙境樂音的男聲悠然響起。
“同學你好,請問文學院男歌手選拔會是在哪個教室?”
他在笑,溫柔的笑,他在說話,溫柔的說話,他且輕且淡的柔和眼神里……只有她。
張伊感覺自己的呼吸驀地靜止了一下,然后,她呆呆回話:“203……”
“謝謝。”神仙哥哥只輕輕點了下頭,可就是讓張伊覺得他那動作充滿了禮貌至極,那么自然,那么誠摯。
神仙哥哥走向樓梯,帶起一抹淡淡的清香,清香掠過張伊鼻尖,瞬間飄渺無痕。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張伊才重重呼出一口氣息。
王帥也帥,卻是陽光般的清爽帥氣,這人……
張伊深深覺得不能用“帥”字來形容,應該用“好看”!對,就是好看,明明沒有細辨他的五官,卻分明感受得到,他那一氣呵成微笑、言語和動作,“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定定地握了握拳,張伊肯定,沒錯的,她還是喜歡王帥那樣的陽光帥氣!剛剛那位神仙哥哥,終究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原地待不住的張伊,來不及多想,提步快快往二樓選拔會奔去。
好看的人嘛,她其實也愿意看的。
張伊擠到門口的時候,神仙哥哥已經(jīng)開始彈撥吉他了。
場面很靜,偶爾冒尖的竊竊私語,彷佛漣漪清淺浮蕩,一剎那止于平靜。
沒有人敢吱聲,沒有人愿意吱聲,那樣好看的男生,打擾一下都讓人感覺絡喧囂,早已見多了嘈雜,早已讓人忘卻了什么是寧靜。
吉他輕撥了根弦,神仙哥哥便開始清唱起來。悠悠地唱,好似清泉流水,又似空谷幽鳴,隨著嗓音越發(fā)清亮,吉他重新奏起,一人一把樂器,勾住了全場男女的魂。
聲音完美終結那一刻,最后一個音符滑落了。
全場掌聲雷動。
張伊相信,絕對不止她一人,有那種幾近窒息,不敢悄擾的心態(tài)。
也許驚嘆過后會有人遺憾他不適合熱鬧的男女情歌對唱,然而緊接著,神仙哥哥又露了一手,吹奏起歡快無比的竹笛!
他一邊吹,一邊看向四面,含笑的眼眸誠摯流過在場每個角落,流到張伊所處的黑暗之處,明明她可以確定神仙哥哥不可能有透視眼,穿透黑暗鎖定她,卻莫名讓她有種錯覺,他看到她了,還對她笑了!
張伊相信,一定有不少人這么認為!
彈一手流利利的吉他,吹一口華麗麗的竹笛,不用換一身古裝白衣飄飄,已經(jīng)足以完爆現(xiàn)場四十多名灰溜溜的男生!
竹笛清音止住,頓時,在場女生不要命地尖叫起來,張伊差點沒被嚇一跳。她無奈地想,這樣的分貝,放到晚會上添磚加瓦豈不更轟動更有效?
神仙哥哥名叫卓君然。
卓君然面帶微笑,綿綿的笑意,溫和得似是水波流淌,輕柔得好像月光迎面,真摯得堪比父親的微笑,連心有所屬的張伊,在接觸到他飽含暖意的淺笑,都禁不住被他不經(jīng)意拋灑的“誠意”感動到了。
沒天理??!張伊憤恨地想,有他在場,她還有唱的必要嗎?有嗎?沒有吧?
文學院什么時候出了如此出色的人才?
張伊心中的話,一如女生們躍躍欲試極想問出的話。
“我不是文學院的,”卓君然抱歉一笑,那笑,瞬間讓活著的女生撲通撲通倒地死去,“那天到你們學院附近寫生,恰巧看見一張宣傳海報,覺得有趣就來試試。我是藝術學院國畫班的,很高興見到文學院的才子才女們?!?br/>
聽聽,不止會彈吉他和吹笛,居然還能繪出博大精深的中國繪畫?夸這幫四大名著都沒看全的叫才子才女,神仙哥哥,你是來羞辱咱們的嗎?
張伊羞憤欲死,管現(xiàn)場多少人對他冒星星眼呢,她不服,神仙哥哥也不行,憑什么說假話也不眨眼?什么宣傳海報,班里的同學有那么大方嗎?就剛才廁所后面那張宣傳紙,比她的手紙還小好嗎?還有專門公布在黑板報上的廣告——為什么在黑板報宣傳?只費粉筆不費筆墨好嗎?
恥辱??!
張伊恨恨地盯著神仙哥哥卓君然,滿臉幽怨不禁令對方一怔,轉眼又笑得春花綻放。
悄悄將負責本次選拔會的秦爽拉到一邊,張伊低聲控訴:“要別的學院不好吧?迎新晚會迎的是咱們學院的新生,是內(nèi)部活動,他有興趣完全可以去他們藝術學院啊……”
不等張伊說完,秦爽當即回絕:“說什么呢,文學院藝術學院友好一家親好嗎?宿舍樓下三層都住的藝術學院美女你不懂?乖,知道你被他的萬丈光華掩蓋住了,放心,姐會幫你督促他收斂一點的?!?br/>
張伊無語望天,連秦爽都看出自己和他同臺會被掩蓋住,其他人能注意到她?好吧好吧,她當然沒想過站在聚光燈下,問題是,她真心不想情歌對唱會由“情侶”變成“主仆”好嗎?
可惜啊,張伊內(nèi)心小小的吶喊不可能有人愿意傾聽,她如一開始被迫接受上迎新晚會那樣,被直接無視了。
雖說不滿潛在在張伊深深的腦海里,但該練歌時她還是很認真的。原本打算由她問卓君然上課的時間,再憑此安排合練,畢竟她主場嘛,誰料問話才一出口,卓君然就含著他那溫柔死人的微笑對她說:“時間沒問題,我遷就你?!?br/>
這句話,再次令全場女生為他撅倒,多么霸氣,多么貼心,又多么有責任感的一句話啊,“我遷就你!”
張伊蹙眉嗯了一聲,忽然對卓君然這種處處放電的行為很不喜歡。
文學院的迎新晚會十分順利,歌曲節(jié)目太少,以至于當張伊和卓君然組合的情侶對唱,以無比“深情對望”的方式放在開場舞之后的第二個節(jié)目登臺時,掌聲、尖叫聲、歡呼聲此起彼伏!晚會才開始馬上達到了全場沸點!
唱到甜蜜的合唱部分,卓君然竟然毫無預兆牽起了張伊的手!
臺后是看紅了眼的女生,臺下是八卦紛紛的觀眾,不論什么表情,在兩人牽手那一刻,震耳欲聾的口哨聲、尖叫聲再次響起,幾乎要掀翻了整個禮堂!
張伊又氣又惱,卻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甩手拍開卓君然。正無奈間,舉著花束的觀眾接連跑上來兩個,分別給兩人送了好大一捧鮮花!
再一次,掌聲淹沒了禮堂。
張伊很納悶,兩人不至于唱到在座的觀眾愿意花費百十來塊送花的地步吧?倒像專門有心的等候?怎么看,怎么有預謀!
果然,舞臺后方,卓君然淡笑說了實話:“不安排送花,怎么對得起你陪我多日練歌?”
你陪我多日練歌……
張伊低低垂眉,卓君然,總是能把話說得那么好聽。
她,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