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開合,寒風灌入了車內(nèi)。
下車離開的陸寧,很快攔了一輛出租車,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宋知舟感覺,那股寒意像是灌到了骨子里,怎么散都散不去。
她說他錯了,他就第一次那樣深刻地認識到,他真的錯了。
他手抓到方向盤上發(fā)抖,過來的路上心情有多舒坦,現(xiàn)在就有多絕望。
想象里接下來都是最好的事情,領結(jié)婚證,準備年夜飯,準備新年春節(jié)。
所有的喜慶還沒有開始,在這一刻好像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他看向前面出租車離開的方向,竭力克制住想要開車跟上去的沖動。
他習慣了哄她,任何事情退一步而已,無可厚非,她心里釋然了,他也就釋然了。
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等她真正生氣的時候,他連跟上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開車回別墅,客廳里空蕩蕩的沒有人,張嫂正從廚房里收拾了出來。
宋知舟只換了鞋,連身上的大衣都沒脫,直接坐到了沙發(fā)上,沉著臉一聲不吭。
張嫂奇怪地往門口張望:“宋先生,陸小姐沒一起回來嗎?”
平日里他都會接陸寧一起回來的,哪怕她加班,他也會在那邊等她一起回。
宋知舟淡聲“嗯”了一聲,很少見地語氣不大好,多一個字的解釋都沒有。
張嫂斟酌著再問了一句:“是要加班嗎,那我晚點再準備晚飯?”
樓梯上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嘖,哥怎么一個人孤零零回來了?!?br/>
張嫂側(cè)目,看到宋知杰正穿著宋知舟的睡袍,優(yōu)哉游哉從樓上下來。
他個子比宋知舟矮了些,身形也更胖,好好一件黑色的長款睡袍,穿他身上透著幾分怪異。
等他走到面前坐下,宋知舟才注意到,蹙了下眉頭:“自己衣服呢?”
“沒帶啊,你不也沒給我時間回去拿嗎?”宋知杰身體往后一歪,懶洋洋坐在沙發(fā)上。
他面色有幾分幸災樂禍,看出來宋知舟多半是跟陸寧吵架了。
氣氛沉靜了下來,宋知杰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約人去喝酒。
片刻后,宋知舟將張嫂支了出去,再直視著他:“手機放下,跟你說件事?!?br/>
宋知杰頗不情愿地“哦”了一聲,粗魯?shù)貙⑹謾C丟到一邊,兩腿一抬就搭到了茶幾上。
宋知舟淡聲說了一句:“腳放下去?!?br/>
眼前人一臉不痛快,將腳從茶幾上移開:“累不累啊,自己家還這么多規(guī)矩,跟牧家那老頭一個樣?!?br/>
“那是你爸?!彼沃廴讨榫w糾正他。
因為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他克制著沒動火氣。
宋知杰“哦”了一聲,腿不讓放茶幾上,他就翹個二郎腿一抖一抖。
宋知舟索性將視線移開來,眼不見為凈:“我給你找個好律師,當年的事你去認了吧。紙包不住火,早晚也會查出來?!?br/>
宋知杰臉“唰”一下沉了,身體猛然往前傾:“你說什么?哥你瘋了?”
“犯了罪總是要承擔責任的,你當年還小,現(xiàn)在自首的話,判不了多少年。等過些年出來了,你也能干干凈凈過日子。”
宋知舟視線側(cè)向遠處,落地窗外已經(jīng)有些微弱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
這個點已經(jīng)臨近五點,黃昏時節(jié)了。
宋知杰情緒陡然激動了起來:“都十多年了,那兩個人都早化成灰了,警局那邊搞不好都沒存檔了,還怎么可能早晚查出來?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宋知舟沉默了下來,片刻后再出聲:“犯了錯總該承擔,你當年不夠懂事,但現(xiàn)在也都三十了,有些道理該懂了?!?br/>
宋知杰又氣又急,身體直發(fā)抖。
這么多年了,他哥勸他自首,也早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這一次的態(tài)度,好像是從未有過的強硬。
甚至讓他感覺,他如果不答應,他宋知舟就完全可能會去警局揭發(fā)他。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感涌來,宋知杰猛然反應過來一個事情:“是不是嫂子知道了?”
宋知舟隔了半晌才應聲:“這些東西跟她沒關(guān)系,我給你聯(lián)系律師,你準備一下吧?!?br/>
“她算個什么東西?!”宋知杰突然“蹭”地站了起來,吼了一聲。
宋知舟面上動了怒:“說話給我放尊重點!”
宋知杰雙手舉起,再坐回了沙發(fā)上:“好,好,我不尊重她。所以哥現(xiàn)在是打算把我賣了,討嫂子一樂呵了?”
“再說一次,跟她沒有關(guān)系。你犯了法,早晚是要……”宋知舟話音未落,眼前人已經(jīng)起身上樓。
很快從樓上換了衣服下來,宋知杰一張臉黑著就往外走:“不好意思啊哥,我沒興趣去送死。您要是樂意哄嫂子,就去警局告我去。”
茶幾上的車鑰匙被拿走,宋知舟起身看向門口:“你給我站??!”
玄關(guān)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等他再追出去,外面他停著的車,已經(jīng)揚長而去了。
他回到沙發(fā)旁坐下,手支在茶幾上,拇指按壓著額頭。
他眸眼不受克制地發(fā)紅,一顆心完全亂了,聲線低而發(fā)顫:“我下不去手,陸寧,我真的下不去手。”
哪怕清楚包庇罪犯,弄不好就也是違法,可真要將自己的親弟弟送牢里去,他發(fā)現(xiàn)他真的太難以做到。
經(jīng)歷的時間越長,一直到現(xiàn)在十多年了,心里存著那樣一絲小小的僥幸,他就越是難以抉擇。
一母同胞的弟弟,這世上他已經(jīng)沒有生母了,而無論生父和繼父,于他而言都感受不到親近。
也只有這個弟弟,雖然自小就總和他吵架,但他還是感覺多少能感受到一點血脈親情。
也或者,是因為幾乎長了同一張臉的緣故,能讓他很清楚地感到,這世上他還是有一個親人的。
從小到大,自從生母過世后,親情于他而言,就是太奢侈稀缺的東西了。
他面容痛苦地顫動:“不想毀了他,可我也真的不想失去你啊。”
別墅外,駛離的車內(nèi),宋知杰一個電話,就讓人查到了陸寧去了朝歌。
他現(xiàn)在手里有錢了,牧川雖說不放心他,給他的錢不多,但也不是小數(shù)目了。
所以他要收買幾個眼線幫他辦點事,還是小菜一碟。
車直接開到朝歌,他下車往里走,立即有勢利眼的服務生滿臉堆笑地將他迎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