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正海到家

    “爹，現(xiàn)在什么年代了，早不流行結(jié)娃娃親了。”見氣氛有些僵，關(guān)克勤望一眼遲疑的耿建國等人，忙出口笑道。

    “老頭子，你那套老封建的東西還是早點收起來吧，現(xiàn)在的年青人都講究自由戀愛。”關(guān)常山老妻嗔他一眼，笑道。

    耿建國等人暗松口氣，馬上笑著接道，“是啊，現(xiàn)在都是自由戀愛，不聽父母之命嘍?！?br/>
    “我們啊，也別提結(jié)娃娃親的事了，兩家處個來往倒是好的，常來常往，等娃娃們大了，說不準他們自已鬧著要在一起了！”潭玉蓮拍手，輕笑起來。

    “對對對，潭大娘說得對。”關(guān)常山忙點頭，見著潭玉蓮救活蓁蓁，大開眼界，現(xiàn)在她說啥，他都愛聽。

    “你們啊，也別急著回去，在我家吃個午飯再走，我現(xiàn)在就準備去?！标P(guān)常山老妻站起身，熱情招呼道。

    “嫂子，別麻煩了。我們借了隊里的驢車，還要早點還回去?！睂O小美笑道。

    “不耽誤工夫，吃了飯再走?！标P(guān)常山笑道，“克勤，去肉攤上割些肉回來，要肥的好肉?！?br/>
    “好咧?！标P(guān)克勤動作靈活，木遠山?jīng)]能拉住，他已跑出了院子。

    “木兄弟，就吃頓便飯，也沒啥菜，算為昨夜陪個不是，對不住大家了?！标P(guān)常山歉意笑道。

    “是我們不對，你家兒媳要臨盆，原不該來驚擾的?！惫⒔▏[手道。

    說說笑笑，一團和氣，架不住關(guān)家熱情留客，耿建國等人只能留下來吃飯。

    事兒總是那么巧，大伙正吃著飯呢，關(guān)家兒媳婁淑媛神情失色，捧著肚子唉喲唉喲叫喚起來。

    “要生了！”李慧凝驚呼一聲。

    “快扶房間去。”潭玉蓮忙一推碗，站起身道。

    “嫂子，東西都備好了嗎？”孫小美忙道，“我?guī)湍銦??！?br/>
    “褥子啥的都備好了?！标P(guān)常山老妻扶住婁淑媛急往里屋走，抽空回頭喊，“謝謝兩位嫂子了，灶膛里拿些柴火灰來?！?br/>
    “好好?！崩罨勰饝?yīng)著，同著孫小美一起往廚房走。

    關(guān)克勤插著手，在里屋門口團團轉(zhuǎn)，一臉焦急。

    “對不住，飯都沒能好好吃。”關(guān)常山看看還沒吃完的飯，對著站起身的幾人一臉歉意道。

    “哎呀，這是好事啊，等你大胖孫子落了地，到時我們就來喝喜酒?！惫⒔▏鴵]揮手，不在意道。

    “娃子要緊，吃飯是小事。”木遠山舀了兩勺菜湯澆在飯碗里，把剩下的小半碗飯站著扒完了，抹抹嘴，道，“好，好。”

    耿建國見他如此，也不舍得浪費糧食，學(xué)著他舀了菜湯，幾口扒完了。

    關(guān)常山笑了，客人不見外，那是對主家的敬，他對著耿家木家倒是越發(fā)喜歡起來，“到時，我們老哥幾個好好喝幾盅?！?br/>
    木英把飯碗碟子收進廚房，清洗干凈，擦干凈手回了潭婆婆暫住的那屋，坐到床邊，陪著小丫頭。

    耿蓁蓁睡得香，額頭上微有些汗，方才通紅的皮膚已有些淺淡了下去。木英伸手摸了摸她額頭，溫度正常。

    她俯下身，親親她小臉蛋，臉蛋上還留著濃重的菜油味，此時卻覺得異樣好聞，這煙火的油味讓她心中安定。

    娘的小寶貝呀，不求你將來有大出息，只要平平安安長大，嫁個可靠男人，一日三頓飯，吃飽喝足就行。

    小丫頭嘴巴蠕動，還吐了個小泡泡。

    失而復(fù)得，木英的一顆心柔得能擠出水來，她不禁伸手，把耿蓁蓁抱了起來，剛出生時才兩個巴掌長，現(xiàn)在抱著，都有一個手臂長了，她凝望著她，在屋中慢慢轉(zhuǎn)圈。

    “英子。”李慧凝急忙忙進屋，壓低聲音，“讓你爹趕車先去糧站里等著吧，這邊等下叫起來，娃子可聽不得，我和你娘留在這邊幫忙，等忙好了，帶著潭大娘一起回家。”

    好，木英點頭，她正擔心這個呢，產(chǎn)婦撕心裂肺一喊，蓁蓁肯定受驚，剛救回來，可再受不得嚇了。

    關(guān)常山很體諒，送著木遠山幾人上了驢車，一疊聲喊著下次過來吃滿月酒。

    驢子腳步輕快，迎著暖暖夕陽拉著一車人往八道溝而去。

    “這關(guān)家媳婦可高興了，連聲說不要，最終還是接過去了?！崩罨勰χ?，“應(yīng)該的，用了他們兩碗菜油，也該補還他們?nèi)??！?br/>
    “關(guān)家也算厚道人家，那樣的情況下讓我們進屋治了，好人哪，該得個大胖小子?！睂O小美接道。

    “大娘，這次蓁蓁多虧了你，感謝啊，明天到我家來吃飯，我好好燒一頓。”李慧凝拉住潭玉蓮，誠心道。

    “那我不客氣了，明天吃頓好的。”潭玉蓮高興地呵呵笑。

    “讓蓁蓁認個干奶吧！”耿建國笑道，“以后讓她也孝敬您。”

    “好啊。”李慧凝拍手笑道，“大娘你治過那么多娃子，有福氣，壓得住，讓我們小丫頭也借借你福氣吧?！?br/>
    “這可受不住啊，我一個孤老太婆有啥福氣啊?！碧队裆徰劬σ涣?，滿臉驚喜，卻又擺手道。

    “大娘，您就應(yīng)了吧。以后跟我們兩家就當親戚來往了?！睂O小美跟著勸道，“英子心地不錯，以后也當個女兒處，這樣熱熱鬧鬧的，多好?！?br/>
    木英連連點頭，潭大娘一人，無兒無女，最終又得病死了，她救活過那么多娃子，不該是這樣的可憐結(jié)局，有個小丫頭繞膝玩鬧，也會讓她幸福些。

    潭玉蓮慢慢看過一圈眾人，還有回頭微笑的木遠山，她有些激動，“那……那我就應(yīng)了……”

    “應(yīng)了，應(yīng)了好?！崩罨勰Φ溃耙院蟀∵€要累著你呢，可幫我?guī)拮恿?，你們都知道，帶個娃子有多累，我現(xiàn)在可有幫手了。”

    眾人笑起來，耿建國一撫掌，“那明天做個酒，請錢村長過來，正式認個干奶?！?br/>
    “那關(guān)家的大胖小子有八斤呢，近幾年接生的可都是小貓崽，還沒碰上八斤的呢。這關(guān)家條件好像不錯?！?br/>
    “我聽說關(guān)家大姑娘好像嫁到省城里去了，她男人是個干部啥的?！?br/>
    “我看關(guān)家廚房那肉菜可多呢，他兒子去肉攤又帶回了整條豬腿肉?！?br/>
    “干部人家啊……”

    車轱轆吱吱嘎嘎，載著笑語往家跑去，夕陽如金子，影兒拉得老長。

    次日耿家辦了個小酒宴，請了錢村長過來做個見證，耿蓁蓁認潭玉蓮做干奶。

    正說笑著，院門推開，耿正海風塵仆仆，背著個麻袋，滿臉笑容大步邁進院來。

    “娘，我回來了?！?br/>
    李慧凝正拔著雞毛，驚喜轉(zhuǎn)頭，忙丟了手中老母雞，兩步過去，“正海，你回來啦！一路上有沒有吃苦??？路上安全吧？快讓娘看看?！?br/>
    “娘，你看我，好著呢！”耿正海麻袋一扔，站到她面前呵呵笑，又轉(zhuǎn)頭看一圈眾人，微抬眉。

    “回來了就好。”耿建國笑容滿面，“東亮也回來了嗎？”

    “東亮哥和國棟哥還在周南呢，我先回來報個信?！闭ＰΑ?br/>
    潭玉蓮?fù)?，小伙子真精神?br/>
    “黑了，也瘦了。”李慧凝拉住正海，細細打量，心疼道，“路上有沒有餓肚子，娘給你做飯?！?br/>
    “娘，沒餓著，火車上有賣包子，能填飽肚子，就是沒有娘蒸的包子好吃。”正海嘿嘿笑，飛速摟了下李慧凝，倒把她弄個了大紅臉。

    “正海，快過來，跟錢叔講講，這一路上咋走的？東西可買回來了，好小子，有本事啊！”錢衛(wèi)田起身，呵呵笑道。

    “這一路上順利倒挺順利，火車坐到了廣州，再換汽車到了深圳，可下了車一看，我們幾個全傻眼了……”正海表情豐富，搭拉著眉毛，把當時郁悶表情表演得活靈活現(xiàn)，“國棟哥當時就喊，完了，完了……”

    “??！咋完了！”錢衛(wèi)田跟著驚問起來。

    “??！走錯路了？”李慧凝忙問，“有人打劫？”

    耿建國挑挑眉頭，這小子，吊人胃口呢，不是說東西買到了嗎，心里又有些自豪，兩個兒子都長大了！

    “我們望出去啊，這深圳比我們村子還要破敗呢，家家晾著漁網(wǎng)，就一小漁村，哪有啥好東西賣??！”

    木英也是一驚，難道不是深圳，弄錯地方了，她拼命回憶，沒錯，是說的深圳啊，她當時聽著她們說賺了幾萬幾萬的，心里羨慕，可是記得很牢的。

    “我們不死心啊，繞著村子走了兩圈，啥都沒見到，倒被幾條惡狗追著跑。”正海拿起桌上水壺，抬頭灌了兩口，一抹嘴巴，“好不容易打走惡狗，我們四人坐在地頭，不知咋辦了。”

    “后來呢？”李慧凝把他從頭看到腳，還好，還好，沒少啥的，這也太不容易了。

    “后來，東亮哥說，我們回廣州去，因為廣州火車站那兒看著挺熱鬧?！闭ＰΦ?。

    “那你們直接回廣州了？”錢衛(wèi)田忘了旱煙，聽得津津有味。

    “我們想回啊，可一打聽，去廣州一天只有兩趟車，清晨一趟，中午一趟，現(xiàn)在都快傍晚了，哪有車啊？我們幾個唉聲嘆氣，原想露宿一晚，后來華新哥帶我們?nèi)デ美相l(xiāng)的門，求著借宿一晚?！?br/>
    “借到了嗎？”李慧凝忙問。

    “借到了，那戶老鄉(xiāng)還燒了好多菜招待我們，那海鮮可好吃了，我們這邊都沒有?！闭Ｎ?，“后來東亮哥開口跟老鄉(xiāng)買了好多海貨，可便宜了。我們?nèi)o背回來了，那個麻袋里就是，一部分留著賣，這些拿回家來吃?！?br/>
    “可真不容易啊！”潭玉蓮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