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和我的Love

    郊游，看到一群喜鵲從頭頂往東南飛去，我隨口吟誦“喜鵲東南飛，五里一徘徊?！?br/>
    Love

    看我一眼又一眼的，沒出聲。

    走了一程，她突然站下了說，“你剛才背誦的不對，不是‘喜鵲東南飛’，而是‘孔雀東南飛’！”

    我哈哈大笑。

    “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我們熟到混同的程度。高一的時候，我們懷著對纏綿悱惻愛情的好奇，聽老師一句一句地講解，大體是這樣講的：

    故事發(fā)生在東漢末年的建安時期。

    少女劉蘭芝自幼便習(xí)女紅，善彈琴，能誦詩書。十七歲嫁給焦仲卿為妻（聽到這里，我們心里都打鼓：“十七歲就可以結(jié)婚哪，有關(guān)部門讓嗎？”實際上，真要是漢朝，十七歲才結(jié)婚，屬于老大沒人要那伙的。這個年齡結(jié)婚，不是漢朝的婚姻習(xí)俗）。

    婚后，劉蘭芝日夜辛勞，勤于家務(wù)，卻不為婆婆所容，于是就去信給正在廬江郡府做小吏的丈夫，訴說不堪忍受之苦。

    仲卿回來為妻子求情，卻遭母親斥責(zé)，并令其休妻另娶。仲卿長跪，言“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fù)娶”，母親大怒。

    因仍要趕回郡府任上，仲卿只得先請妻子回娘家，暫避一時。蘭芝自然明白，如此一別，類乎休棄，今后恐難再見，便將自己常用的香囊、妝奩等物留給仲卿以作紀(jì)念。

    雞鳴天亮，蘭芝精心梳妝之后，上堂別過婆婆和小姑，流淚登車而去。此時仲卿已等候在大道旁，夫妻相見。兩情依依，低頭耳語道，“誓天不相負(fù)?！?br/>
    劉蘭芝被遣回家十余日，縣令即派媒人來為其子求婚，被蘭芝婉言回絕；又?jǐn)?shù)日，太守也托郡丞登門提親，明言太守的五公子尚未婚配，愿與劉家結(jié)為百年之好，又被謝絕。

    這下早惹惱了蘭芝那位性情雷暴的大哥。兄命難違，蘭芝被逼迫不過，只得一切任人安排。那邊媒人回報，說劉家已允婚事。

    恰好三天過后便是良辰吉日，太守馬上四處派人備下金帛彩禮，人馬舟車，以便早日完婚。仲卿在任上聞知此變，急忙乞假告歸。

    第二天，蘭芝整日默默無語，只是和淚裁衣。忽聽得一陣熟悉的馬嘶聲，出門遙相望，知是故人來。

    蘭芝手撫馬鞍，一一訴說原委。

    仲卿提及當(dāng)日誓言，二人只好相約“黃泉下相見”，各自回家去了。

    仲卿回家后對母親說道，“今天大風(fēng)吹折了樹木，院子里的蘭花上結(jié)滿了嚴(yán)霜；孩兒的性命猶如西山的落日，母親今后一人，要多多保重”。

    遂再拜長嘆而去。

    這一天，迎親的車馬格外熱鬧，新婦已進門。黃昏后人群漸漸散去，夜深沉，萬籟無聲，蘭芝攬裙投水自盡。仲卿得知，徘徊樹下，亦自縊殉情。后兩人合葬于華山旁。

    ——我這只是簡單的敘說，要一句接一句的翻成白話文，得五千字！

    大體意思明白就行了，我們知道了發(fā)生在漢末三國初年這么一個悲戚地故事就行了，我懷疑這是“梁?！钡碾r形。

    從這個長篇敘事詩里我們了解了劉蘭芝這么一個忠貞不二的女性。實際上，我們很是推崇這樣的女性。女人就應(yīng)該忠貞不二，因為如果“二”了，就可能有后遺癥。

    1924年，梁啟超為了歡迎印度詩人泰戈爾，在北京作了一次演講，提到《孔雀東南飛》的寫作年代問題。

    他說，“像《孔雀東南飛》和《木蘭詩》一類的作品，都起于六朝，前此卻無有。(《孔雀東南飛》向來都認(rèn)為漢詩，但我疑心是六朝的，我別有考證。)《佛本行贊》現(xiàn)在譯成四本，原來只是一首詩。……六朝人幾于人人共讀。那種熱烈的情感和豐富的想象，輸入我們詩人的心靈中當(dāng)然不少，只恐《孔雀東南飛》一路的長篇敘事抒情詩，也間接受著影響吧？”

    梁啟超說的“別有考證”后來也未見發(fā)表，倒是發(fā)表了否定自己的看法。

    他說，劉克莊《后村詩話》疑這詩非漢人作品。

    他說漢人沒有這種長篇敘事詩，應(yīng)為六朝人擬作。

    “我從前也覺此說新奇，頗表同意。但仔細研究，六朝人不會有此樸拙筆墨。原序說焦仲卿是建安時人，若此詩作于建安末年，便與魏的黃初緊相銜接。那時候如蔡琰的《悲憤詩》，曹植的《贈白馬王彪》，都是篇幅很長。然則《孔雀東南飛》也有在那時代寫成的可能性，我們還是不翻舊案的好(見《中國之美文及其歷史》)?！?br/>
    后來仍有不少人主張《孔雀東南飛》作于六朝的。

    各種考證的理由，歸納起來有以下三點：

    一、根據(jù)《酉陽雜俎》和《北史?齊本紀(jì)》，指出詩里“新婦入青廬”的“青廬”，是北朝新婚時的習(xí)俗。

    二、根據(jù)《宋書?臧質(zhì)傳》和《樂府詩集》，證明詩中“四角龍子幡”是南朝的風(fēng)尚。

    三、詩中有“兩家求合葬，合葬華山傍”的句子，認(rèn)為廬江的人絕不會葬到陜西華山去，華山在這里只是一個借喻，是襲用了宋少帝時“華山畿”的故事。

    根據(jù)這些理由，認(rèn)為漢朝的詩里是不可能出現(xiàn)六朝的習(xí)俗、風(fēng)尚和事跡的，《孔雀東南飛》的這些內(nèi)證，就透露了自己問世的年代。

    但是這些論證仍然比較牽強，不足以構(gòu)成完整的理由，因為：

    一、段成式的《酉陽雜俎?禮異》中雖記有“北朝婚禮，青布幔為屋，在門內(nèi)外，謂之‘青廬'，于此交拜迎婦。”但這段話只能證明北朝有這種婚禮，卻不能證明北朝以前沒有這種婚禮。“青廬”漢代已有，《世說新語?假譎》中記曹操故事時已有“青廬”之名出現(xiàn)，也說明“青廬”已用于漢末，而非始于北朝，只是北朝襲用漢俗而已。

    二、《宋書?臧質(zhì)傳》、《樂府詩集》引《古今樂錄》中雖然有“龍子蟠”的記載，但“幡”在漢末已很流行，傳喻信命，表題官號，用的就是這種四角旗。“龍幡”曾見于《三國志?吳志》。所以《孔雀東南飛》中出現(xiàn)“四角龍子幡”是很自然的事，不能說它是南朝獨有的風(fēng)尚。

    三、《孔雀東南飛》與“華山畿”故事中的殉情情節(jié)，類型相同，都是民間傳說中的典型。《孔雀東南飛》故事的地點在廬江，“華山畿”故事的地點南徐在今鎮(zhèn)江。中國各地小山同名的很多，不一定《孔雀東南飛》就是襲用了“華山畿”的地名，借喻之說，也不確切。

    ——辯證這類東西，我感興趣，想你也會感興趣。不過，我不是考證學(xué)者，對此只是鴨子聽雷。我雖不知此作寫于何代，但有兩點是肯定的：一，故事發(fā)生在漢末三國初年；二，成篇于晉朝以后。

    因為，晉以前，除了復(fù)姓以外，男人的姓名都是兩個字，一般還有兩個字的“字”，像曹操，姓“曹”，名“操”，字“孟德”；劉備，姓“劉”，名“備”，字“玄德”；像孫權(quán)，姓“孫”，名“權(quán)”，字“仲謀”。等等，不一而足。只要是三國的男人，概莫能外。

    那時的流溢觀點是“一字為貴，二字為賤”。

    三國的女人不一定，三國有三個字名的女人，像“蔡文姬”、“王元姬”、“黃月英”等等。

    而這首詩里的主人公，男的叫“焦仲卿”，女的叫“劉蘭芝”。這種情況，晉朝以后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