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習過水利知識,知曉如何挖建運河?!蓖踹B直言道,從宋朝開始,運河終于成為了官方的稱呼,不再是溝渠一類的混亂叫法。
“你叫,王連?”馬之貞思忖了下,想起了剛才通報的名字。
“正是!”
“如此年輕,便成了道士,豈不可惜?”
“我看著年輕,實際年齡已經(jīng)三十了?!蓖踹B隨口道。
“哦,拜在哪個門下?”馬之貞有些意外,他怎么看王連都不過二十出頭,但舉止從容,神色淡定,倒像是見過世面的。
“全真!”
“師父是誰?”馬之貞又問。
“尹志平真人?!蓖踹B早就想好了,張口就來。
馬之貞聽到這句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緩緩道:“世人皆知,尹真人三十年前便仙逝了,怎么會有你這個弟子?”
穿幫了!
還是對全真教缺乏足夠的了解,王連見過大風大浪,蒙錯師父又不是頭一回,不慌不忙地說道:“不瞞大人,尹真人深知道法,仙逝是假象,他在芒碭山的古墓里繼續(xù)修行,并且收了我這個被父母遺棄的孤兒?!?br/>
見王連說得一本正經(jīng),馬之貞也不禁產(chǎn)生了懷疑,又問:“可有信物?”
哪來的信物?王連有些頭大,還是把鳳鳴笛拿了出來,遞過去道:“大人請看,這就是師父送給我的笛子,時常吹奏,可以放松心神,體悟大道?!?br/>
馬之貞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發(fā)現(xiàn)上面有關(guān)于尹志平的標記,但有一點不用懷疑,此物造型別致,一定來自于古代,價值不菲,不是普通人可以擁有的物件。
馬之貞也不貪財,將笛子又還給王連,這才問道:“是尹真人讓你來找我?”
“正是恩師安排!”
“道家怎么會對水利有興趣?”
問題很多,王連卻必須耐心回答,“道家本就懷著濟世安民之心,道和德密不可分,根據(jù)尹真人的推算,大人在挖建這條河渠方面,遇到了些障礙,特讓弟子前來相助。”
“真人預(yù)料不錯,本官來此已有半年,走了很多地方,對于如何引水北上一事,也頗感頭疼。”馬之貞坦言道。
“此事不難,可以建設(shè)閘堰以提高水位?!蓖踹B道。
“本官曾負責濟州河建設(shè),引清、濟、汶、泗之水,立閘節(jié)水,但水量依舊不足,來往船只舍近而求遠,多從海上繞行?!瘪R之貞道,向王連傳遞信息,他很清楚閘堰的技術(shù)和用途。
隨著造船技術(shù)的提高,海運已經(jīng)成為長途運輸?shù)闹饕绞街?,毋庸置疑,到了現(xiàn)代,四通八達的公路網(wǎng)和大型海上貨輪,已經(jīng)取代了運河漕運。
但這并不表示,元朝不需要繼續(xù)修建運河,海運興起,隨之而來便出現(xiàn)了海盜,東瀛日本在海上就非常活躍,不乏搶掠之舉,為此,忽必烈還出兵打擊過。
“大人,我認為,船只不選擇平靜的運河,卻要走危險的大海,不是運河沒建好,而是人禍作祟。”王連道。
“何出此言?”馬之貞不禁愣了下。
“官員設(shè)卡,中飽私囊,纖夫、船戶的利益難有保障,他們寧愿去冒險?!?br/>
“說得好!”馬之貞重重地拍了下桌案,“待我上書皇上,完善管理,必要將這些人禍除掉?!?br/>
王連將懷中的圖紙拿出來,遞了上去,說道:“這是我繪制的運河閘堰圖紙,請過目?!?br/>
馬之貞就在桌案上展開,非常認真地看了起來,過了好半晌,長出了一口氣,點頭道:“王連,實不相瞞,本官之前未曾想到,你如此精通水利,十三座閘堰,皆在關(guān)鍵之處,讓人茅塞頓開?!?br/>
“沒標明具體數(shù)據(jù),因為我還沒去現(xiàn)場查看?!蓖踹B坦誠道。
“好,太好了,本官能夠遇到你,真乃幸事,終于可以貼枕而眠了。”馬之貞由衷地說道。
“只是盡我一份綿薄之力?!?br/>
“王連,晉級官員,我并無這份權(quán)力,酬勞卻能決定一二?!瘪R之貞坦誠地說道。
“我不愿做官,只要有飯吃有衣穿便可,待運河工程結(jié)束,我還要回去繼續(xù)修行,參悟大道?!蓖踹B道。
這是一種境界,馬之貞更是對王連刮目相看,點頭道:“你今后便住在這里,做我一名謀士如何?”
“愿為大人效勞!”
“不要穿道袍了,你且不知,皇上家中遭遇了變故,他更喜拜佛?!瘪R之貞提醒道。
“也好,我回去換一套衣服?!?br/>
“不必了,我命人給你準備?!瘪R之貞擺手,又在桌案下方取出一塊通行令牌,遞給王連,今后他就可以隨便出入運使府,無人敢阻攔。
隨后,王連跟著仆人換了一件得體的藍色長袍,回來時馬之貞已經(jīng)睡覺去了,仆人又帶著他,住進了旁邊的一棟二層小樓。
接下來的幾天里,馬之貞經(jīng)常找王連過去,細致商議關(guān)于會通河的規(guī)劃,當然,此時這條運河還沒有名字。
隨著不斷深入交流,馬之貞越發(fā)感受到王連的才華,尤其在水利方面的獨到見解,讓他也不禁欽佩。
時光進入七月,王連跟隨馬之貞一道,隨行幾十名士兵,離開東昌,一路向前,對即將開鑿的河渠,進行實地勘查。
當年,曹操曾引漳水過來,形成了一條溝渠,用于農(nóng)田灌溉,后來,歷代帝王也進行過多次維護,因河水北上受阻,泥沙淤積,終究還是被荒廢了。
馬之貞之前來過多次,對地形地貌非常熟悉,一路不斷給王連進行講解,而王連在仔細傾聽的同時,不斷下馬測量并記錄數(shù)據(jù)。
“王連,你這般認真,讓我好像看見了恩師的影子?!瘪R之貞道。
“大人的恩師是?”王連問。
“郭守敬大人,他堪稱當世奇才,對數(shù)據(jù)過目不忘?!?br/>
“郭令史之才,在下自愧不如?!蓖踹B真心道。
一行人來到須城,東平路的治所,也就是會通河的南部起點,在這里足足停留了三天,重點勘測大清水的流速和流量,這將是會通河的主要水源。
從須城出發(fā),重新折返向北,行程的速度卻更慢了,經(jīng)常在某個地方要停留半天之久,主要是研究閘堰的建造和設(shè)置,跟王連之前圖紙上標示的基本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