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家的飯桌上,白雪繼續(xù)介紹自己今天在鳳凰街上的所見所聞:
聽人說,在大街上,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個敢和手拿鋼刀的劫匪面對面的男人,雖然也是個高個子,但他看起來卻很瘦弱,那體能根本就不能和劫匪相比,更何況劫匪手中還拿著閃閃發(fā)亮的鋼刀?
事態(tài)的發(fā)展就象是講故事,常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令人匪夷所思。那個劫匪也恐怕沒有把這個瘦弱的男人放在眼里。作惡的人常常是狗眼看人低,只要自己耍橫,別人都是膽小鬼。這時,白長壽抬頭看了女兒一眼。
那個瘦弱的男人突然一伸手,那個手拿屠刀的劫匪,立即就象一塊爛泥吧癱倒在地上。真是真人不露相,好多群眾都沒看到瘦弱男人是怎樣出的手。人家就好象有特異功能,遠遠地給那個劫匪來了個電擊。
“哇,好厲害。那個劫匪就這樣被制服了?這也太神奇了,就跟看電影一樣?!?br/>
媽媽睜大眼睛反問到。
白雪微微一笑:
“的確是厲害,讓好多民眾大飽眼福。能看到這一幕的人,都顯得很自豪,仿佛那名英雄和自己是同窗好友。”
媽媽張心月顯然受到女兒的感染,她也笑著說到:“我若是能認識這位英雄,那該多好?!?br/>
白雪臉微微一紅,她沒有接媽媽的話茬兒,而是又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xù)往下說:
當時,在大街一旁的群眾都看呆了看傻了。大家都知道,這可不是在演戲,也不是在拍電影,也不是拍電視劇,故意塑造英雄人物的正面形象。那位手握鋼刀的刼匪,聽說作案多起,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是被通緝的對象,如果不是受到致命的一擊,手握屠刀的他也決不會放棄反抗,束手就擒。
這位男士用手捂著自己受傷的胳膊,鮮紅的血又從他的手指縫中滲透了出來,滴到了地上。他用腳指著地上的劫匪罵到:
“就你這個無名的小毛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省城大街上搶劫。你爹媽是不是土匪出身,生養(yǎng)出你這樣一個敗類?你既然自己跑過來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受傷的男人教訓著躺在地上的劫匪,隨著話語他又抬起了腿。
常言說: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躺在地上的劫匪,知道遇見了高手。他急忙搖著另一只手說: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br/>
這時,很多人都圍了上來,向瘦弱的男人伸出大拇指。人們敬仰英雄,敬仰武林高手。原來高手就在民間。因為英雄用手捂著自己流血的胳膊,所以,沒有人能和英雄握手擁抱,大家都體諒人家。倒是有不少人拿著照相機和人家拍照留念。
接到報案的民警也及時趕到了。人們紛紛贊揚這位見義勇為的男士。
經(jīng)過民警的尋問,人們才知道這位英雄叫高原,是平臺中學的人民教師,來省城開會。他這是開完會回校,鳳凰街是他回校乘車的必經(jīng)之路,在這里無意中遇上了這回事。
“高老師,我提醒你前面有劫匪,你為什么沒有一點反應(yīng)?難道你的聽力不好?”
有好心的市民問到。高原一聽就笑了:
“謝謝你的提醒,我如果不裝聾作啞,能接近這個劫匪嗎?”
民眾一聽,再次為高原伸大拇指點贊。
媽媽張心月一聽制服劫匪的英雄是高原,她和女兒白雪對望了一眼,把不滿的目光投向了丈夫白長壽,仿佛在質(zhì)問:你對人家高原了解多少?你的那點能耐,和人家高原能比嗎?
白雪又接著說到:
那位被搶包的婦女,一連串地向英雄鞠躬道謝,不知用什么樣的話語才能表達自己的真誠。她發(fā)現(xiàn)高原用手捂著自己流血的胳膊,立即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說到:
“高老師,大兄弟,來,先包扎上?!?br/>
她說著話,先拉開高原的手,用白手帕纏繞在高原流血的胳膊上。接著她又掏出紙巾,拉著高原的手,為高原擦手上的血跡。
許多市民都不住的點頭,稱贊這位女士開明,有修養(yǎng),知道感恩,不愧為生活在省城的城市市民。
這時,不少市民都在回頭四望,去尋找那位被解救的人質(zhì)。一般人覺得,那位人質(zhì)該站出來了,該向救命的恩人致謝了??墒?,沒有人站出來。
民眾中有人竟高聲喊到:
“那位被救的人呢?”
“誰是被救的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說話。
顯然,那位被劫持的人質(zhì)卻失蹤了,悄悄地溜掉了。民警想尋問他一下具體情況,他這個當事人卻找不到了。大街上雖然有許多人,卻沒有一個人認識他,或者說沒有人看清他的具體面目。
這時有人憤憤不平地說到:
“這個缺少教養(yǎng)的老頭,真不是個東西,真丟省城人民的臉面?!?br/>
人們只看到人質(zhì)是個老頭,具體是個什么模樣,誰也沒有注意到。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誰會有時間去細心觀察人質(zhì)的長相?
人們一看英雄胳膊上還在滴血,馬上有好心的人說到:
“英雄,高老師,先上醫(yī)院包扎一下吧?!?br/>
這位高原老師笑著說到:
“這算什么英雄?小事一樁?!?br/>
他看著民警押走了刼匪,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流血的胳膊,并且搖了搖說到:
“問題不大。”
好多市民說,總不能讓英雄滴著血離開省城,那會是省城人民的恥辱。前面不遠處就是人民醫(yī)院……
另有民警馬上陪著高原向人民醫(yī)院走去,好多市民跟在高原的身后,自覺做了陪同。
白雪一聽市民的議論,急忙調(diào)轉(zhuǎn)自行車頭,向人民醫(yī)院駛?cè)ァT陂T診外科,她沒有見到高原。只聽值班醫(yī)務(wù)人員說:
“這位英雄已經(jīng)回單位去了。他受得是皮外傷,不礙大事。這位高老師真是好樣的,我們看到了活生生的大英雄?!?br/>
醫(yī)院門口本就是個人多的地方,這時成群結(jié)伙,人們對這件事議論紛紛:
“這位高老師,真是了不得,看似文弱的他,竟徒手敢和持刀的劫匪搏斗,了不起,了不起?!?br/>
“就憑人家的功夫,人家若不是顧及那個人質(zhì)的安全,自己也決不會受傷。”
說這種話的人,顯然都懂得武術(shù),他們不是武術(shù)高手,也懂得武術(shù)的門道。
“那個被劫持的高老頭,不知道感恩,一句道謝的話沒說就不辭而別,就偷偷地遛掉了,真是白活了,真是丟盡了咱們省城人民的臉面……”
白雪又騎上自行車,向車站方向奔去。離老遠,她就看到公交站臺旁邊,停著一輛警車,好幾個民警把高原送上開往平臺的班車。高原登上公交車后,又一次回轉(zhuǎn)身,向民警舉手道謝。而送行的民警們卻站成一排,向高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軍禮。
站臺上的民眾,大概已經(jīng)粗略知道事情的經(jīng)過,他們紛紛用掌聲向這位英雄告別致敬,目送班車遠去,久久不散。
白雪動情地對媽媽說:
“好好的一個高原來省城開會,卻是帶著傷回單位去了。如果人家躲著事走,人不會受傷,誰也不會說什么。人家是面對惡人手不軟,出手將壞人緝拿歸案,維護了社會安定,這是為省城人民做出的貢獻。人們都在稱贊高原,稱贊他的膽量,稱贊他的武術(shù),稱贊他見義勇為,是個好老師,是個好男人。同時,也在責備那個姓高的老頭。說他被人家救了命,卻不知道感恩,還偷偷地遛掉了,真是丟盡了省城人民的臉面。更有人義憤填膺,大罵了那個高老頭的祖宗八代,說他的祖上沒有教養(yǎng),才留下了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后人,白白活了那么大的歲數(shù)。老天有眼,一定不會讓他好死……”
白雪雖然是在重復別人的話,但她的口氣也是充滿正義感。
白雪剛學說到這里,話音還沒落地,只聽“嘩啦”一聲,父親白長壽手中的碗,竟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這突然地一聲響,嚇了白雪一大跳,她睜大了吃驚的眼睛,她先看了看媽媽。顯然媽媽還沒有聽說這回事。她又上下仔細地打量著父親。頭腦中想到人們對人質(zhì)的種種描述……
白雪忽然張口問到:
“爸爸,人們說得那個被劫持的高老頭,不會就是你吧?”
女兒白雪這種毫不客氣的問話,讓媽媽大吃一驚。她擔心女兒的話又要引發(fā)老公的暴脾氣。她再一看老公的面目表情,心中就明白了八九分,把一雙帶有不滿的目光也投向了他。這位母親雖然是個女兒身,也大有俠義之氣,在是非面前,她也是與邪惡不共戴天。她對人質(zhì)的逃跑行為也感到不可思議。
白長壽面無表情,低著頭撿地上的碎碗片。在家一向盛氣凌人的他,今天面對女兒白雪不客氣地質(zhì)問,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
現(xiàn)在的白長壽好象是個聾子,母女倆的對話,他好象一句也沒有聽見。他又是個瞎子,老伴那帶著不滿目光的眼神,他是一點也沒有看見。不過,他的手好象不聽自己大腦的指揮,卻有些微微發(fā)抖,象個患了腦血栓的病人,不細心觀察的人還真難以發(fā)現(xiàn)。
白雪愣了一下,又看了母親一眼,便低下了頭吃飯。媽媽臉有些發(fā)漲,胸脯起伏不平,心中有很大的不滿。當著女兒的面,她什么也沒有說,只是白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也低下了吃飯的頭。
一家三口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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