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江城揉了揉額角,檢查木匣子里的器械,明天王將的尸首將按照規(guī)矩入殮運回京城,今晚是他最后的機會,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檢驗。雖說他不是正牌法醫(yī)出身,但論到驗尸的本領,連導師也是佩服的,只是,在這個沒有先進技術支持的時代里,單單靠眼去分辨,難免會錯過一些關鍵的東西。
賀蘭辭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解開心結他已經(jīng)能夠十分坦然的面對眼前的人,他大概心情不大好,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修長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整理著那些常用的器械,“江城?”略有些擔憂的試探喚了一聲。
夏江城抬起頭,正對上賀蘭辭關切的眼睛,自己信心不足到這么明顯的地步了嗎?真是比從前畏首畏尾太多了啊,想當年一個人據(jù)理力爭,硬是推翻了資深權威法醫(yī)已經(jīng)蓋棺定論的案子,何等意氣風發(fā),信心十足?眼下沒了高科技作后盾就這么沒信心了嗎?想起從前的導師說過的一句話,“法醫(yī),靠的是犀利的眼睛和心細如發(fā)的謹慎,還有探求真相的堅定,最后靠的才是先進的技術和老道的經(jīng)驗?!?br/>
想到這里心中的忐忑不安登時云開霧散,拿起小木匣子,輕松道:“大哥,我們走?!?br/>
李之儀果然如早上所說的跟了來,守靈的小校早被他借口支開,外圍有他的親兵不動聲色的把手,眼下偌大的帳篷里如果不算隱在角落里的影衛(wèi),只有夏江城,賀蘭辭,和他三個人。明晃晃的巨燭在營帳四角點著,尸體旁邊還一左一右的放著兩個,光線雖然比不上專業(yè)的無影燈,但也已經(jīng)很明亮了。
夏江城解開蓋在尸體上的布,半蹲著解開王將身上穿的衣服,取出手術刀剖開了他的腹部,因為死亡時間不長,內臟并沒有腐敗,還帶著一點粉紅色,打開胃部,將里面殘余的渣滓刮了一點,放在一旁的玻璃皿里,拿著放大鏡湊到燈光下看了一陣:“胃內食物呈乳糜狀,尚有極少量飯粒、菜渣,死亡時間應該是和早上推斷的一樣,是飯后四五個小時左右死亡的?!?br/>
賀蘭辭點點頭,拿著特制的鉛筆在一個小本上飛速的記錄,李之儀站在一旁看這兩人默契于心,心中微微發(fā)酸。
夏江城是一旦投入工作必然心無旁騖的類型,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檢驗上,對李之儀的微妙變化毫無察覺,“之儀,現(xiàn)在大帳里都會有炭爐嗎?”
沒防備夏江城突然跟自己說話,李之儀短暫的愣了一下道:“???是啊,雖然是初春但西北之地苦寒,有的營帳里炭爐還沒有撤去?!?br/>
“難道真的是我大驚小怪了?”夏江城將用過的器械洗了洗丟進一旁早就準備好的滾水里消毒?!叭羰沁@樣的話,從尸斑顏色來看,應該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毒死的?”賀蘭辭和李之儀同時皺眉。
“確切來說是意外,”將消過毒的器械仔細收好,夏江城直起身子“冬天的炭爐燃燒過后會產(chǎn)生一氧化碳,一般來說不會有危險,王將在京城長大受不了邊塞寒冷,將大帳弄的密不透風,又點了炭爐,空氣中一氧化碳含量過高所以導致中毒死亡。”
“那他咬舌自盡又是怎麼回事兒?”跟夏江城呆的久了,知道他常常會冒出一些自己從未聽聞過的詞,賀蘭辭已經(jīng)見慣不怪,直截了當?shù)膯柍鲂闹械囊蓡枴?br/>
“中毒后人的全身會產(chǎn)生強烈的痙攣,舌頭就是他在那個時候自己咬斷的?!弊隽肆俗詈蟮慕Y論,夏江城收拾好東西,示意檢驗結束,可以離開了。
李之儀目送他和賀蘭辭一起離開營帳,自己卻沒有動,跳動的燈花在他臉上投出一個搖曳不定的陰影,他的五官隱沒在那片陰影里看不清楚此刻臉上的表情,影衛(wèi)從暗處走出來,遲疑的喚了一聲:“主子?”
“。。。。。?!便读艘粫荷?,李之儀緩緩道:“影,再讓我想一想。。。。。。。”
夏江城回到自己的營帳收好東西也坐在燈影前出神,賀蘭辭將罩在身上的外袍解下來只穿著中衣在鋪床,看他自打回來就一臉呆愣的樣子不由得好笑,突然生出玩笑之心來,上前一把將人摟在懷里,“江城,你這樣子真好看,我娶你做老婆怎么樣?”
夏江城正在沉思,被這家伙偷襲嚇了一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聽到后半句話登時面露殺機,“噌“的一聲躥起來:“什么!什么!你~說~什~么?”
賀蘭辭了解夏江城的脾氣,他若是真的發(fā)怒絕不會是這種表現(xiàn),邊笑便往后退:“還讓我再說一遍嗎?”
夏江城咬牙切齒:“你做我老婆還差不多!”言罷猛撲而上,賀蘭辭眼疾手快,用小擒拿手跟他游斗,可惜若說劍法還成,近身纏斗卻是他的弱項,眼看落于下風,突然一個側身讓過夏江城一招,反手借著身高優(yōu)勢將他壓在身下:“你這小子下手可真狠,骨頭差點被你打斷。”
夏江城瞪他一眼不語,趁著他稍微放松鉗制,突然發(fā)力,將人反壓在身下,眉開眼笑:“大意失了荊州吧?”
賀蘭辭咬咬下唇,一挺身再度掌握主控權:“大意是一時的,但你要知道我比你多那將近十年的功夫可不是白練的?!?br/>
夏江城一臉羞惱還要掙扎,無奈兩個人貼的太緊,掙扎中突然不小心擦過賀蘭辭的唇,兩人登時沉默,夏江城眨眨眼睛,突然把雙唇又貼了上去。
賀蘭辭的腦袋“嗡”的一聲,渾身就起了火,本來面對心愛之人就情難自禁,眼下如此主動投懷送抱的動作縱使神仙也抵抗不住,雖然他不明白夏江城為何突然之間就開了竅,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剛要低頭攻城略地,只見那貼在自己唇上的兩瓣嫣紅突然離開,夏江城一把推開他猶如瘋魔了一般,大笑一聲:“我知道了!”旋風一般沖出門去。
賀蘭辭這次是徹底呆愣了,半晌苦笑了一下,深吸幾口氣平息了身體中翻騰不已的欲望,披上外袍,追了出去。
他知道夏江城是去看王將的尸體了,不過等他進了營帳,卻比眼前的一幕嚇的險些驚叫出來,夏江城正臉對著臉趴在王將的尸體旁。。。。。。
“。。。。。。江城。。。。。?!辟R蘭辭啞著嗓子道:“你。。。。你親這死尸做什么?”
夏江城直起身子,翻了個白眼:“我親他干什么???我是在聞啊,”沖賀蘭辭招招手道,“你來聞聞他的嘴唇,是不是有一點兒苦杏仁的味道。”
忍著惡心厭惡的情緒,賀蘭辭俯身湊到尸體的臉龐,嗅了嗅,果然有股淡淡的杏仁的味道,他狐疑的抬起頭對上夏江城興奮的臉,點點頭。
“這就對了,王將果然是被毒死的?!?br/>
你剛才就已經(jīng)說了啊。賀蘭辭徹底被他弄糊涂了,夏江城看出他的疑惑展顏一笑:“走,去找李之儀,到那兒我再解釋給你聽?!?br/>
于是兩人又一陣風的沖到李之儀的營帳,李之儀還沒有睡,正衣冠整齊的靠坐在燈下,眼前撂著一杯茶緊鎖著眉頭似在入神的思索什么,見這兩人進來,呆了一會兒才笑道:“小亦,這麼晚找我有事嗎?”
“之儀你也沒睡?也在想王將的事情吧?”夏江城坐到他眼前,見李之儀不置可否,繼續(xù)道:“我終于查明白了,王將是中毒而死?!?br/>
李之儀的眼里閃過一道精光,坐正了身子道:“到底怎么回事,小亦你詳細的說。”
“先前檢查王將是一氧化碳,也就是碳氣中毒而死,但我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兒,剛才又去查看了一遍,王將雖然是中毒而死,但不僅僅是碳氣,他是被另一種東西毒死的?!?br/>
“哦?是什么毒?”
夏江城搖了搖頭:“我對你們的毒還不是十分了解,具體是哪一種我分辨不出來,不過這種毒里一定含有氰酸鉀類的東西,那種毒物造成的樣子與人被碳氣毒死后樣子差不多,只是口唇上會留下杏仁味道?!痹瓉淼氖瑱z都是依靠化驗毒素成分來區(qū)分中毒的類別,原始的區(qū)別方法幾乎已經(jīng)被人遺忘,幸虧剛才誤打誤撞,碰到賀蘭辭的唇,才讓他想起這件事情,趕忙起身去驗證,果然不出他所料。
“你是說,王將的死不是意外,是被人用藥毒死的?”李之儀的眉頭所得更緊:“先是讓人以為是咬舌自盡,而后又是意外的碳氣中毒,最后又是被人投毒而死。。。。。。這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當真是滴水不漏歹毒無比?!?br/>
夏江城腦筋靈活,加上干警察這一行,大都非常熟悉犯罪心理學,剛開始還有些疑惑,聽李之儀這一說登時豁然開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所有的大人的支持,月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