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自在生滅,不轉(zhuǎn)輪(五)第(1/2)頁
盡管天人法相已毀,失去了泰半神通,但被魏野重創(chuàng)的六業(yè)輪,還稍存些許靈性。
隨著朱月提問,鳥居四周景色再變。
那些鋼筋,那些水泥,那些映日生光的落地玻璃窗,化作了那些荒山,那些野水,那些泛黃破洞的和紙拉門。
那些眉間柔婉的大和撫子,那些長發(fā)垂肩的女校小姐,那些手拿文明杖卻穿著武士羽織的紳士,化作了那些滿面病容的早衰農(nóng)婦,那些已知艱辛的黃瘦村姑,那些戴著鴨舌帽卻穿著草鞋的油滑閑漢。
一張帶著菊花紋與大黑天神像的紙幣交出去,便能領(lǐng)著十幾個女孩子離開這些衰敗的村落,踏上漫長的山路。
再登于車,去京都的花街,長崎的游廓。
再登于舟,去大馬,去新加坡,在打著酒屋幌子的小院里,迎逢那些滿身汗臭的苦力工人。
在長崎和廣島起錨的遠(yuǎn)洋商船里,貨艙與媒艙都塞滿了這些來自天草、山形、秋田的少女。每一天,都有在高溫的密封艙里窒息、甚至腐爛的尸體,被船員們匆匆地拖出,送給跟隨船隊的鯊魚進行祭奠。
而在遙遠(yuǎn)的故鄉(xiāng),微薄的賣身錢,并不能幫助到那些已經(jīng)沒有少女的村莊,絕望的農(nóng)人們開始選擇一條不給別人添麻煩的路
自盡。
像跳進大海的旅鼠群一樣,一個個農(nóng)莊整齊劃一地開始自盡。
但在這個喜歡櫻花凋謝之景的島國上,就連自盡也有著尊貴低賤之別,風(fēng)雅粗魯之分。
公卿們可以拿著折扇,一邊吟著漢詩,一邊飲下毒酒,然后裝出自己是切腹的模樣。
武士們可以用木刀頂住肚子,虛應(yīng)其事地畫個十字,全指望擔(dān)任介錯的劊子手刀鋒夠利。
而農(nóng)夫農(nóng)婦們,連農(nóng)藥都找不到,只能用草繩吊起一家老小的脖子。
村莊變成鬼域,那些看似繁華的城市又真的好到哪里去?
街面上那些寬大的和服越發(fā)地多了,倒不是因為追述大和民族的傳統(tǒng)文化,而是比起洋裝,人們更需要這種包裹全身的衣物,去遮擋他們削瘦的雙腿與異樣的浮腫。
這是開化的時代,卻沒有帶來預(yù)想中的繁榮,只有這蕭條的盛世,不斷地吞噬著它的人民,作為它生存的滋養(yǎng)。
……
………
讓人睹之鼻酸的景象,從仙術(shù)士眼前紛呈而出,但從頭到尾,竹冠的道者卻沒有一點多余的表示,只是冷看。
冷看著妙齡少女淪為粗漢們發(fā)泄的玩具。
冷看著一座座山村淪為了不存生息的死域。
冷看著那場被稱為“大蕭條時代”的經(jīng)濟危機,將這個國家吞沒滅頂。
等看夠了那些悲慘的畫面后,魏野方才一抬手,掌心火勁吐處,將四周的畫面都灼成了一片虛無。
“的確是夠悲慘的場面,然而這與魏某何干?”
一手按上了桃千金的劍柄,仙術(shù)士緩緩地抽出了桃木法劍,隱帶紺紫的酡紅劍身間,卻有鋒芒將出未出:
“這世上總有些喝多了餿雞湯的傻子,見著人世間的苦難,就忘記了是非二字是怎么寫的。于是見到殺人犯,就忘記了無辜死在他刀下的人,只想從那握著屠刀的手上,找到一些悲慘的童年、悲哀的過去,好讓自己眼角滴幾點生理排泄的鹽水,扮演一個廉價的圣徒,何況……”
何況,軍國時代的日本,是只有破產(chǎn)的農(nóng)民、失業(yè)的工人,還有被販賣又被侮辱的“南洋姐”與慰安婦么?
還有貪婪的財閥、狂躁的軍人、把良心都喂了狗的知識分子。
還有數(shù)不清的屠殺,人命鋪成的軌道,修在萬人坑上面的礦山,縈繞著華工冤魂的財閥會社,活體試驗得來的細(xì)菌戰(zhàn)數(shù)據(jù)……
只是這些事情,何必再講?一個高野山密教培養(yǎng)的尼姑,滿腦子獻身皇道樂土的妄想,還帶著一絲“我弱我有理”的理直氣壯,真不必再說什么多余的話了。
嘲諷話語間,桃木法劍已經(jīng)抵住了朱月的胸口:“你們的痛苦,讓佛門的那些佛陀和菩薩去操煩。而我該做的,是砍掉你們的賊手,剜掉你們的賊心,嚇破你們的賊膽,然后送你們?nèi)ソo禿驢們超度?!?br/>
劍鋒陷入了僧衣,卻不知為何,沒有刺破那件素白的衣裳。
朱月依舊垂著頭,精致柔美的臉,映照在劍身之上。
便在照眼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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