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之時,雖然極其不愿意,胤禔還是硬支起闔不起來的眼皮子,將胤礽拖起身,草草梳洗用過早膳之后上車回宮去。
昨晚倆人一直瘋到四更之時才睡下,這會兒別說胤礽手指頭都動不了,一上車就抓著胤禔狠狠掐了幾下然后窩進他懷里繼續(xù)補眠,胤禔自己也累得夠嗆,尤其某個地方還火辣辣地疼,全拜太子爺所賜。
低下頭看貼自己身上睡得沒心沒肺的人,胤禔想想又覺得昨晚自己太過心軟了,怎么想都還是心理不平衡,手指摩挲著他的臉依舊是有些憤憤不平。
閉著眼的胤礽卻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心思,不滿嘟囔起來:“爺都道過歉了你還要怎樣,而且你折騰了爺一整晚也夠了吧……”
胤禔笑著低下頭在他的唇上蹭了蹭,低聲呢喃:“你以后都別再做這種事情,只讓爺來伺候你就好,爺就不跟你計較了?!?br/>
“……你想都別想?!?br/>
入宮之后,胤禔先吩咐叫人將車子直接拉去毓慶宮,打算先送胤礽回去后他再去后宮請安,之后還要去乾清宮。
只是馬車才在毓慶宮門口停下,就有人匆匆前來稟報,說是又出事了,這一回是永和宮里,四爺一大早進宮請安,被瘋了的德主子刺傷,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
原本昏昏欲睡的胤礽這下倒是當即清醒了過來,眼睛都亮了:“有這樣的事情?”
稟事的小太監(jiān)用力點頭:“這會兒人已經(jīng)先抬到東所那邊暫時安頓,傳了太醫(yī)去救治了?!?br/>
胤礽撞了撞胤禔的胳膊:“你在這等我一下,我進去換身衣裳,我們一起去看看?!?br/>
……太子爺你未免幸災樂禍的太過明顯了。
事情退回半個時辰之前,一大早胤禛進宮來準備請安上朝,就聽了人說德妃這兩日染了風寒身子又不太好了臥病在床,猶豫了一下,雖然心里不大樂意,他卻也還是硬著頭皮去了永和宮。
這表面功夫總還是要做足了的。
自打胤禎死了之后,德妃就變得有些瘋瘋癲癲,成日里要么是癡癡傻傻地一坐一整天半句話不說,要么就是狂躁發(fā)脾氣見了人就打罵,康熙也由著她這般,一眾永和宮的奴才則是整日如履薄冰戰(zhàn)戰(zhàn)兢兢,就怕惹禍上身,倒是這兩日她病倒了,沒了力氣再折騰,眾人反而松了口氣。
之前在胤禎的靈堂之上,胤禛被德妃指著鼻子大罵是他害死了胤禎,雖然她說的是懷疑胤禎被毒傻是胤禛在幕后指使,但胤禛自個因為心虛卻也不敢辯駁半句,灰頭土臉地只能任由著她罵,之后便一直沒有再上過永和宮的門,時隔十余日,若非今日聽說德妃病倒了,他也不會來。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以后又會被拒之門外的胤禛沒有等多久,就有太監(jiān)出來領(lǐng)了他進去。
進了德妃住的暖閣,在床榻前跪下請安,屋子里的人都退了下去,許久過后,床幔后面才傳出一聲不帶半點起伏的‘嗯’聲。
胤禛小心翼翼地詢問:“額涅身子可還好?”
德妃撐著身體想坐起身,胤禛跪著往前挪兩步想上去扶,被她制止:“不用了?!?br/>
于是他只能又停了下來,半日之后,撐起身靠在床頭的德妃冷淡地甩出一句:“死不了而已?!?br/>
“……額涅說笑了?!甭牭贸鏊@語氣里的怨氣頗重,胤禛聲音放得越發(fā)低了,生怕再惹了她不痛快。
“本宮倒是想就這么死了干脆,一了百了,”德妃自嘲笑著:“死了就可以下去陪小六和十四了?!?br/>
雖然一早就習慣了如此,胤禛聽著依舊是心里不舒服至極,在德妃眼里看來,她的兒子從來就只有胤祚和胤禎兩個。
“額涅不要太難過了,還是要保重著自個的身子,您這樣,十四弟看了也會擔心的?!别埵侨绱?,他也還是不能不說好話安慰她。
但德妃卻顯然不吃他這一套,且對他的話不以為然,聲音也更冷了一些:“你還知道胤禎是你十四弟?本宮倒是當你完全忘了他這個弟弟了?!?br/>
“兒子沒……”
“本宮問你!”德妃的聲音突然拔高,說得幾乎咬牙切齒:“你跟隆科多私下里到底有什么勾結(jié)!他派人送毒藥進宮的事情有沒有你的份?!”
聞言,胤禛錯愕地抬起了頭,驀地看向了德妃:“額涅為何有此一說,這事跟我完全沒有關(guān)系……”
“沒有關(guān)系?!”德妃憤怒地打斷他:“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在你皇父面前倒是裝得聽話不惹事,實則包藏禍心居心叵測!只是老四啊老四,本宮實在沒想到你會這般歹毒!十四他是你的嫡親弟弟!你怎么能做下這般喪盡天良的事情對他也下得了手?!”
聽著德妃口口聲聲懷疑是他對胤禎下毒才會讓他變成了個傻子最后溺水而亡,胤禛心里也憋著股氣,實則他還當真沒覺得自己要對胤禎的死負多少責任,下毒的事情是胤禩指使的,送毒糕點給康熙的人是胤礽,胤禎會吃下那些糕點被毒傻是拜康熙所賜,最后掉進水塘里更是他自己咎由自取非要跟著來找麻煩,但現(xiàn)在,德妃這態(tài)度,顯然是把罪魁禍首全當做是他了。
“我不知道,總之,事情跟我完全無關(guān),額涅若是不信任我,我也無話可說。”胤禛依舊跪在地上微低著頭,語氣卻是硬邦邦的,顯然是對德妃這話不屑一顧且心有不服。
德妃看著他這般,整張臉恨得幾乎都要打顫,低著頭的胤禛根本沒注意,她的手邊就擱著柄長劍,壓在枕頭下邊,而德妃的聲音已經(jīng)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再說一遍,十四的死跟你有沒有關(guān)系?!?br/>
“沒有!跟我沒關(guān)系!從頭到尾都跟我沒關(guān)……”下一刻,胤禛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長劍已經(jīng)刺穿了他的肩膀,面前的德妃手里握著那劍,笑容猙獰扭曲,活像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你去死吧!去死吧!十四死了你也跟著去死吧!”
候在門外的胤禛的奴才聽到聲響,不管不顧地推門沖了進來,被刺中的人已經(jīng)倒在血泊里,當下就昏迷失去了意識。
胤礽和胤禔兩個到東所時康熙也已經(jīng)聞聲過了來,聽了跪在地上的胤禛的奴才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康熙雙眉蹙得死緊,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胤礽冷哂了一聲,問那奴才:“怎么德妃母別人不懷疑,偏偏就懷疑起了老四,你家主子爺?shù)降妆车乩镒隽耸裁慈堑盟H額涅發(fā)這般大的脾氣?”
跪在地上的奴才匍匐著身子哆哆嗦嗦:“沒……沒有……德主子神志不清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王爺……王爺他實在是受了無妄之災……”
胤礽還想再說,康熙已經(jīng)一眼橫了過來:“夠了!閉嘴!”
胤礽沒好氣地轉(zhuǎn)開了眼,給胤禛看診上藥包扎過后太醫(yī)出了來回報,說是刺穿了肩膀沒有傷及要害,但因為傷口過大,流血過多才會昏迷不醒,已經(jīng)給上過藥了,也喂了參藥給他含著吊命,只要能醒過來就沒事。
康熙陰沉著一張臉,也沒有進去看一眼的意思,問候過后叮囑了太醫(yī)和奴才們好生伺候著,就提腳離開。
胤礽兩個自然也懶得在這里多逗留,跟了出去。
出了門,胤礽見康熙面無表情,眼里卻滿是悲涼之色,心下頓時又有些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輕喊了他一聲:“汗阿瑪……”
康熙猛地轉(zhuǎn)過了身,看向他:“你昨日去哪里了?”
“出宮去了一趟,去廟里求個平安符,后來因為回來晚了耽擱了,就在大哥府上借宿?!?br/>
康熙聞言有些懷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跟著的胤禔,到底是算了,只對胤礽道:“以后沒事別出宮去亂跑,就在毓慶宮里待著,別再惹出什么事來,也好讓朕心里安生點,今日你們都不用請安了,各自回去吧?!?br/>
因為發(fā)生這樣的意外,早朝時間一早過了,既然免了請安他們確實不用去乾清宮了,應下之后目送著康熙上步輦離開,胤禔才走上前來,沖胤礽努了努嘴:“太子爺,爺怎么覺著,你這熱鬧似乎是沒有看成呢?”
胤礽沒好氣道:“你什么意思?”
“你看老爺子他如今這態(tài)度,是生怕我們哪個再有個三長兩短的,這回老四平白挨了德妃一劍,爺看著反倒算是在老爺子他那里討到了好,也不再追究他種種不是了?!?br/>
胤礽撇了撇嘴,雖然這話聽著不怎么順耳,倒是事實……算了,于是他也轉(zhuǎn)身上了步輦,沖胤禔揮了揮手:“爺回毓慶宮去了,你請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