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甘此時,正陷在一個陣法里。
周圍煙霧彌漫,一片混沌。
九華山并不以陣法見強,弟子們也不過粗略的學(xué)個大概,以期對敵之時不至于自亂陣腳。因此被圍困的這個陣法,也只是馬馬虎虎十分粗糙,沒有幾分技巧可言。明顯看的出來,是以施陣者強大的力量為基礎(chǔ),強行召喚的。
這個局并不難解,徐甘沉下心來,閉上雙眼沉思。只過了約莫一息之后,她氣定神閑的揮了揮手,右手食指指尖輕輕向左前方某個方位一指,浩瀚的水元素澎湃如江河而出。
“噗”的一聲輕響,陣法就此而破。
煙霧漸漸消散,熟悉的天水峰又在眼前。而對面,無可奈何站著的,正是柳驚羽。
“師兄,這是何意?”徐甘開口道,不帶一絲感情的話語似比往常還要冰冷幾分。
“徐甘師妹,我……”柳驚羽很懊惱,非常懊惱。本指望這個陣法能把她困住一時三刻,只要過了抑容道的開封時刻即可。抑容道十年之內(nèi)只能開一回,有了這十年,柳驚羽自認(rèn)有把握讓她……最起碼,放棄這個想法。
不成想,她僅僅一息之間,就破了這個,雖然不入流卻以功力強撐的陣法。柳驚羽知道,不是因為自己弱勢,而是她,太強了!正因如此,才更覺得可惜!
“師妹,以你的天資,實在不必去那抑容道里冒險?!?br/>
“柳驚羽師兄”連名帶姓的稱呼,表明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是有些……不悅吧。柳驚羽寧愿相信,那只是一些不開心的情緒。
“師妹,你聽我說,我可以幫你,你真的沒必要……”
“柳驚羽師兄,請你讓開!”
“師妹……”
“讓開!”
心高氣傲的少年何時遇到過這種境地,但他此時卻無法說服自己高傲的轉(zhuǎn)身離去。
“我可以讓開,你不要去,好嗎?”句尾帶著幾絲期盼甚至哀求的的味道,顯然已經(jīng)超越了柳驚羽的極限。
如此低聲下氣了,她總會被打動吧。柳驚羽的心中升起些許希望,他定定的看著對面的少女,樸素的黑色法袍亭亭而立,眉心一朵紅蓮妖冶又莊嚴(yán)。
他癡迷的伸出手去,想將這世界上的美好握在手中,卻只眼睜睜的看著,她向自己走來,又從身邊經(jīng)過的背影。
柳驚羽急切的想要抓住她的柔荑,卻撲了個空。
“徐甘師妹!”柳驚羽大喊。
她的身影越來越遠。
“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歡你嗎?”
她終于停了停,卻只是頓了一頓。柳驚羽瞪大眼睛,只聽到風(fēng)中飄來的兩個字。
“謝謝?!?br/>
“謝謝?”柳驚羽自嘲的笑笑,謝謝有什么用?他等的,不過是一個回應(yīng)。
“徐甘,你真的如傳言那般,心有所屬了嗎”
“……什么意思?”
“金戎?”問及此,柳驚羽感到了深深的屈辱,如果她是為了一個人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廢物,那這口氣,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了。
徐甘難得的流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原來外面,都是這樣傳聞的。”她轉(zhuǎn)過身來,道“師兄自己也說是傳言了。徐甘不過一心向道,并未考慮個人之事罷了。”
柳驚羽只覺得心神一松,只要沒有人捷足先登奪得芳心,他就完全有把握引佳人入懷。他是誰?打敗了常煜的九華山當(dāng)今弟子中第一人也,無數(shù)小師妹們心中的夢中情人。他即刻恢復(fù)了以往的自信與傲氣?!皼]關(guān)系,我可以等,只要你,能活著回來!”
只是最后一句話,徐甘已經(jīng)聽不到了,她已經(jīng)遠遠的離開天水峰,向龍角峰而去。
……
……
龍角峰底,抑容道外,眾人已經(jīng)到了等待的極限。
一眾長老們并沒有什么想法,畢竟這是生死攸關(guān)的大事,無論本人做出什么樣的選擇,都不意外。尤其是徐甘的師父霖鈴長老,她更不希望徐甘前來,在她眼里也同樣的,進入抑容道就是送死,不死即瘋!
只是圍觀的弟子們倒是嘰嘰喳喳眾說紛紜。
有人說合該如此,徐甘師妹何許人物,不至于要冒如此大的風(fēng)險去進抑容道以身涉險。
有人說金戎還算有些膽識敢來此一博,希望他不要愚勇才好。
有人盯著圓臺上飛舞的白色冰絲綾出神,只喃喃自語道“說不定還是會來的!”
還有幾位弟子嘲諷的看向方才說大話的某位姓姜的師弟,不是說人徐甘師妹和這位師弟不清不楚嗎,人都沒來,真是打臉!
那位姜姓師弟漲紅了臉,卻也不敢言語。
“安靜安靜!”百紙淺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他只看向自己的愛徒,回想到第一次遇見他時的意外,與收他為徒后的驚喜。
“唉!”百紙淺輕聲嘆了口氣,心情沉重而壓抑。
“師父,我準(zhǔn)備好了!”金戎卻道,他又回頭朝許清如點點頭,收到了一個必勝的手勢。
其他幾位長老互相交換了眼神,其中一位年紀(jì)較大的長老開口道,“百紙,開始吧?!?br/>
“是,師兄”
時間已到,抑容道開封!
百紙淺右手捏決,一道火龍升騰而出,向著大門上的一道圓盤呼嘯而去。
“轟隆隆”一聲巨響之后,是“咔!咔!咔!”的機關(guān)運作之聲,大門應(yīng)聲而開,露出一條向地下而去的階梯通道。
金戎拔出圓臺上的莫邪劍背于身后,緩緩而堅定的步入那通道,直到他的腦袋低過了地平線,才轉(zhuǎn)過身來,朝守在門外的眾位長老們行了禮,又對著百紙淺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站起身來。
“關(guān)門吧!”不知是誰說道。
百紙淺眼眶微紅,點點頭,右手捏決,一道火龍又蓬勃而出。
正在這時,一聲清靈的輕喝打破了一時的寂靜!
“百紙師叔,請慢一步!”
正是徐甘,竟然在最后一刻趕到了龍角峰!
她素手一揮,一把抓住飄逸而來的冰絲綾,又向眾位長老行了一禮,遂縱身一躍,跳入了抑容道的大門。
這一切不過片刻間功夫,等眾人回過神來,只看到緩緩關(guān)上的大門,和兩道漸漸消失的身影。
正在這時,人們意外的聽到了一聲“咕咕”的叫聲,緊接著,一只白色的飛禽從天而降,趕在大門關(guān)上的最后一刻,跟著一頭扎進了抑容道內(nèi)!
那是……天誅林內(nèi)的那只白羽貓頭鷹?百紙淺不可置信的張了張嘴,竟然……怎么會?
現(xiàn)場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我就說徐甘師妹會來吧!怎么樣?”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竟然是姜姓的小師弟,他此時滿面紅光,仿佛憋了半天終于揚眉吐氣!
人群中立刻爆發(fā)了嘈雜的喧嘩之聲,真是七嘴八舌,眾說紛紜。
在人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沒有人看到,游侃陽緊緊的咬住了下唇,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