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我們爬出來的地方是個山坳，地上一片潮濕。

    頭頂不時有冰涼的水滴從樹葉上滑下來，我深深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氣，提醒著自己已經(jīng)重回人間。

    十車王的鬼嚎聲，隱約從地底傳入我們的耳膜。我們一伙人，個個猶如驚弓之鳥，擔心下一秒十車王就會從地殼的窟窿中跳出來。

    于是趕緊合力搬來一塊大石頭壓在那個窟窿上，直到堵得嚴絲合縫才徹底松了口氣。

    “媽的，剛才我被嚇傻了，也不知道留一條金鏈子，那可是古董啊！”小蔣癱坐在石頭上，正為那些扔掉的黃金懊悔不已。

    “幸虧……”誰知他話音一轉(zhuǎn)，從褲兜里摸出兩樣?xùn)|西。

    眉開眼笑地對我說:“幸虧我了解你，心眼太實在，準不會留個后手。我有言在先，有蛋糕咱倆一塊吃，接著！”

    我抬手接過他拋來的東西，放在眼前一看，居然是枚金戒指，上面刻著兩棵相互交織在一起的大樹組成的圖騰，做工極其精湛。

    這小子，我還以為他真舍得把東西都貢獻出來呢！

    我鄙視地望向小蔣，見他把另一枚金戒指往大拇指上一套，沖我做了個鬼臉。

    我搖搖頭看向其他人，赫然發(fā)現(xiàn)他們每人都從兜里或多或少地掏出些金幣之類的小玩意。

    “你們，你們……哎”我驚得下巴都差點掉在了地上。

    “看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果然是句千古不變的真理！”我不由感嘆道。

    這些人，眼珠子都直瞪瞪地瞅著手里的黃金，似乎跟聾了似的，沒一個人搭理我。

    算了，反正所有的大物件都被他們?nèi)酉蛄耸囃酰@些小物件沒什么重量，就算砸下去也起不了阻擋的作用，撿了命又得了財，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我索性也躺倒在地，仔細研究起手里的金寶貝來。

    一滴水正好掉落在金戒指上，光線經(jīng)過這滴水的散射，閃現(xiàn)出一道七彩虹，使得戒指上的兩棵大樹圖騰更加栩栩如生……

    “大家起來，不要在這里停留。前不久肯定下了場大暴雨，這里的地勢太低，不能在這里休息，快到高處去?！标犻L帶著命令的口吻道。

    我們不敢怠慢，紛紛起身跟著他往山坡上走。

    剛到半山腰，只聽上游傳來打雷似的聲響。幾秒鐘的工夫，便看到一股滔天洪水泛著白沫沖向了我們剛才所在的地方。

    那塊被我們用來堵窟窿的大石頭瞬間就被沖走，洪水灌進土殼，形成了巨大的漩渦。

    更多的洪水帶著黃色的泥漿從上游泄下來，土殼塌陷了，地面仿佛張開了大口，將泥石流盡數(shù)吞了進去，讓地下這座千年古城，變成了永遠的秘密。

    “完了！本來還想著留個記號，等下次來再搬寶藏，沒想到全白送了土地爺！”小蔣望著下面，無精打采道。

    我拍拍他的肩說:“做人要知足，剛才要不是隊長提醒，我們這會兒全得喂龍王爺。別看了，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走吧！”

    “開陽，你啥時候變得這么豁達了？”

    “我向來這么豁達！”

    “切！寶珍妹妹，給蔣哥瞧瞧你順出啥寶貝啦？”

    ……

    我們在叢林里又走了大半天，大家的手機和對講機早已經(jīng)遺失在地下，無法聯(lián)絡(luò)外界。

    好在隊長就是幅活地圖，趕在天黑前將我們帶回了伐木的營地。

    負責留守營地的隊員告訴我們，這兩天他們已經(jīng)前前后后派了六撥小隊進山尋找我們，如果今天再沒任何消息，他們就打算借用軍隊的直升機了。

    我看了阿雄一眼，沒想到他們的后臺這么硬，連軍隊的直升機都有辦法借到，難怪可以占有這么好的地利資源。

    吃過晚飯，隊長和阿雄兄弟倆商量著這件事的后續(xù)處理，而我和小蔣還有黎寶珍、阿國都擠在一個營帳里，討論著那個地下古國。

    最后扯來扯去，話題都集中到了那個十車王身上。

    “我說那個猴精到底是人是鬼？”小蔣懷里摟著一盞露營燈問道。

    他在地下的時候曾說過，受夠了黑燈瞎火的日子，如果能逃出來，要天天抱著電燈睡覺，如今終于可以實現(xiàn)這個愿望了。

    “你這一句話把妖精、人和鬼全扯到一起了，果然是人才！”我笑道，“不過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他不但是鬼，還是比一般惡鬼更牛掰的厲鬼！”

    “開陽，鬼還有分別嗎？”黎寶珍似乎有些害怕，往我身邊挪了挪。

    “寶珍妹妹，你別聽他嚇扯，說起鬼來還一套一套的，也就適合騙騙你們這些學(xué)生妹！”小蔣滿不在乎地回道。

    “滾一邊去，被鬼追的時候，就你跑得最快！”我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

    繼續(xù)道:“古書上明寫著:陰晦之地易生邪氣，常人如果沾染了邪氣，輕者百病纏身，重者被蒙蔽三魂七魄失去自己的意識，也就是俗稱的中邪。

    阿國在那個石屋中的情況你們不都看到了嗎？那就是典型的被邪氣附身！”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們那本古書叫《鼠經(jīng)》，見他們聽得聚精會神，我便沒賣關(guān)子，繼續(xù)往下說:“如果邪氣能夠聚氣成形，那就是鬼了。

    把小蔣抓到樹洞里去的無頭鬼，還有我們在二層祭臺遇到的鬼卒，就是已經(jīng)化形的惡鬼，比邪氣厲害得多。

    而鬼又分很多種，比如吊死鬼、水鬼、餓死鬼，還有色鬼，我就不跟你們細說了?！闭f完我瞥了一眼小蔣。

    小蔣推了我一把道:“開陽，你別指桑罵槐，說誰是色鬼呢？快接著說，正聽在興頭上！”

    “鬼要是在陰煞之地待久了，具有了一定的道行，那就變成了厲鬼。而厲鬼的特征就是能發(fā)出鬼嘯。

    我們遇上的那個十車王，就是正兒八經(jīng)的厲鬼，聽見他的鬼嘯聲沒有？

    俗話說‘聽見厲鬼嘯，閻王催你去報到?！覀兡軌蚝涟l(fā)無損地逃掉，真應(yīng)該燒高香感謝菩薩開眼?！?br/>
    “那還有沒有比厲鬼更厲害的？”小蔣好奇道。

    “當然有，人有人王，鬼也有鬼王。不過我希望這輩子都不會遇到那種東西！”我說道。

    黎寶珍一直認真地聽著，聽我講到這里，疑惑不解地問:“開陽，那個十車王不是吃了繳獲的不死藥嗎？怎么又會變成厲鬼呢？”

    這事其實我也琢磨了很久，如果說世上真有不死藥，那夜叉王自己為什么不馬上吃了，免得招人惦記。

    我想了一下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十車王被騙了，吃的根本不是長生不死藥，所以才會落得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

    “哎，我倒是覺得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小蔣突然一拍腦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