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找的房子還不小,一個三進院落,鬧中取靜,出行很是便利。
眾人暫時住下,清和嬋羽去收拾東西,穆清也跟著幫忙。因著房子經(jīng)常有人打掃倒也干凈,就是得重新置辦些被褥什么的。
吃過午飯,沈靈均說帶著穆清去找一下慕名前來第一村行乞的老婦人,其他人沒事的也想去村里逛逛,倒是趙祁有些公務處理,不得空。
臨走前,趙祁想了想不放心,讓洛城跟在葉清芷后面。洛城還取笑他,是不是怕葉姑娘被其他人拐跑了,趙祁一腳把他踹飛出去。
從住的地方出去,一個拐彎就是鬧市,這會兒人少了些,多數(shù)在家吃飯或是酒樓。
走了一會兒,幾個人漸漸分開,沈靈均和蘇幕遮走在最前面,兩人看著身邊經(jīng)過的一些人,表情生疑。
又一個手持長劍的人從旁而過,沈靈均不解道:“怎么這么多江湖人?”
之前來的時候沒注意,剛才一路行來,才發(fā)現(xiàn)十個里有一半是帶兵器的江湖人。
照理說,這第一村以商人為多才是正常的,怎么突然出現(xiàn)這許多江湖中人。而且從旁邊商戶或者普通村民的反應來看,顯然這些江湖人也是近期出現(xiàn),并非長久在此。
蘇幕遮停在一座茶樓前,示意道:“進去問問?”
“嗯?!鄙蜢`均點頭,茶樓最是各類消息匯聚之地。
說罷,兩個人一同進去,一時把其他人忘了,以為一直跟著他們后面。
而唐糖和沈長風,因為一個老是被別的事物吸引,一個就時時刻刻去拎她回來,因此走著走著就走岔了。
剩下葉清芷牽著穆清走在最后面,洛城暗中跟著忍不住佩服趙祁先見之明,沈靈均他們真是太不靠譜了!這要遇到個壞人什么的,葉姑娘又不會功夫,手里還有個小孩,可怎么對付。
隔的遠了以后,葉清芷并未看見沈靈均和蘇幕遮拐進茶樓,她拉著穆清依然往前走,直走到路盡頭才發(fā)現(xiàn)不對。
前方是一條河,停下來抬頭一看,旁邊小樓臨河而建,裝飾雅致,有悅耳琴音潺潺流出,再看牌匾,上書《流云水榭》。
因走的有些乏了,葉清芷想著進去歇歇腳也好,就帶著穆清邁步跨入,穆清也不知道這什么地方,好奇的左右看。
“姑娘請留步?!庇袐汕闻晱倪吷蟼鱽怼?br/>
葉清芷側過頭,一綠衣女子款款而來,圓圓的臉掛著一對酒窩,笑著對葉清芷道:“這位姑娘請見諒,我們家小姐的規(guī)矩,需得彈上一曲,我們小姐認可了,方可入內(nèi)?!?br/>
葉清芷從未聽過這種規(guī)矩,倒也有趣,不過她臉上一如既往,毫無波瀾。
綠衣姑娘見葉清芷不說話,含笑解釋道:“我家小姐說了,琴閣風雅之地,不得讓庸俗之輩褻瀆了,我雖看著姑娘氣質不俗,定然不是那等人,但規(guī)矩卻是破不得的,還請姑娘諒解?!?br/>
葉清芷心想這綠衣姑娘怕是在此周旋慣了,一番話說的圓滑玲瓏,又想此琴閣的閣主不知道什么來頭,倒是有些傲氣,不禁好奇想見識一下,便微微頷首,道:“琴在何處?”
綠衣姑娘笑著一擺手:“姑娘請隨我來。”
葉清芷平時雖醉心醫(yī)學,琴棋書畫卻是無所不通,以琴會友這等風雅之事,覺得頗為有趣。
洛城蹲在對面樹枝上,想著是不是跟進去,想了一下還是算了,剛才他隱約聽見那里面一個綠衣服的說話,要彈琴才能進去,讓他舞刀弄劍還行,至于琴……遲疑了一下,直接從樹枝上躍到對面樓頂。
在洛城猶豫的片刻,葉清芷已經(jīng)彈完一段樂曲,綠衣姑娘撫掌而笑道:“姑娘好琴藝,請隨我上樓?!?br/>
綠衣姑娘掀起簾子,先一步帶路,葉清芷站起來,拉住在一旁安靜等待的穆清,跟隨在后頭。
伴著琴音拾級而上,先入眼是一女子坐中間低頭彈奏,有白紗隔開,隨著風動,白紗微揚,女子身影綽綽,風采動人。
再看房間格局,兩邊窗戶也有白紗取代,伴著窗外楊柳,飄飄揚揚,溫婉多情。
此時,綠衣姑娘輕聲道:“姑娘請脫鞋入席?!?br/>
葉清芷才發(fā)現(xiàn),這里不同別的地方,地上鋪了軟綢,眾人席地而坐,面前一方小桌,上有茶點。
里面已經(jīng)有不少人,多是文人雅客打扮,正陶醉樂曲,并未發(fā)現(xiàn)這邊動靜。
綠衣姑娘引著葉清芷坐到旁邊靠窗的位置,讓人上了點心和茶之后,做了個請的手勢,就安靜退出去。
葉清芷給穆清倒了茶水,把點心放在他面前讓他自己拿著吃,自己撐頭看著窗外發(fā)呆。
師傅讓她下山以來,三月有余,這中間發(fā)生許多事情,比她前十幾年加起來都精彩,思及此,嘴角微微上揚,不知覺的露出一個淺笑。
穆清咬著一塊梅花餅歪頭,心想清芷姐姐平日都不太愛笑,原來笑起來這么好看呢。
另一面,沈靈均和蘇幕遮在茶樓尋了個位置坐下,才發(fā)現(xiàn)其他人沒跟上。不過兩人一個心大,一個又不太關心旁人,就想著可能他們被什么吸引了,自己走散了,等會兒再去找好了。
沈靈均環(huán)視周圍,壓低了嗓音道:“木木,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茶樓里也是江湖人居多?!?br/>
蘇幕遮也看了一眼,點點頭:“應該有所圖謀?!?br/>
這些人看裝束打扮,顯然來自不同門派,有些彼此間還有些不對付,眼神對視間一股濃濃殺氣。
見到沈靈均和蘇幕遮進來,全都把目光投過來,打量個不停。
店小二提著茶壺過來,拿手中抹布擦桌子,臉上堆著笑道:“兩位客官來點什么?”
蘇幕遮用桌上茶壺里的水洗了洗杯子,隨口道:“一壺云霧茶,再來幾盤上好的點心?!?br/>
店小二笑呵呵的應道:“好咧?!?br/>
又有人進樓,大家的目光又被吸引過去。
當先的人一身月牙白的衣服,手中執(zhí)一把紙扇,頭寬額窄,濃眉大眼,偏厚嘴唇往上翹,臉上笑意盈盈。后面三個具是灰衣打扮,是他的隨從。
白衣男子眼眸轉了一圈,目光在蘇幕遮和沈靈均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帶著手下人坐到一張空桌旁。
沈靈均涉足江湖時間沒有蘇幕遮久,不太認識,靠近蘇幕遮問:“誰啊,派頭挺大。”
“他是長樂幫副幫高書珩,人稱笑面虎?!碧K幕遮為沈靈均解惑道:“手中折扇就是他的武器?!?br/>
沈靈均單手撐額,擺弄手中茶碗,聞言微微揚眉:“下九流啊?!?br/>
這會子,店小二送上沏好的茶,把點心一一擺好。
沈靈均問他:“店里怎么這么多江湖人。”
店小二聽了這話,苦著臉道:“都是雷家公子,說是懸賞黃金千兩,誰抓了殺害他爹的兇手,就能得這些賞金,唉……”
他可是天天把心提在嗓子口,就怕這些人一個沖動就動起手來。
沈靈均皺眉:“這個雷坤,不跟官府合作亂搞什么?!?br/>
“高書珩!”角落一桌有人發(fā)出一陣冷笑,大叫一聲。
大家聽到動靜又都看過去,只見一老者玄衣著身,身材異常高大,鷹鉤鼻,凹眼眶,虎目如炬正盯著長樂幫的幾人。
高書珩聽到有人點名就轉頭看,隨后混不在乎的輕笑道:“我道是誰,怎么天鷹教也缺銀子嗎?”
玄衣老者正是天鷹教長老萬云鵬,他猛的一拍桌子,中氣十足的呼喝道:“高書珩,你們長樂幫暗害我教弟子這事,怎么算?”
高書珩依然滿臉含笑,風淡云輕道:“這事不是已經(jīng)談妥?你們教主都沒意見,你還想做什么?”
萬云鵬陰沉著臉,冷冷道:“今天我們先來算算這筆賬?!?br/>
高書珩唰的合上折扇,輕敲手心,站起來緩緩踱步,似笑非笑道:“萬云鵬,并非我長樂幫怕你,只不過我們長樂幫受雷公子之托特來此尋真兇,你這樣胡攪蠻纏,不給雷公子面子,是想和昆侖派過不去嗎?”
沈靈均暗暗道:“沒聽說雷坤居然是昆侖派的人?”
蘇幕遮也搖頭,并未聽過這號人物。
那頭萬云鵬還真的挺顧忌昆侖派的樣子,一時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昆侖派在名門正派里算不上號,但是在下九流里,絕對稱得上數(shù)一數(shù)二,下九流這些門派的人,沒有敢不賣面子給昆侖掌門白秋風的。
此時,茶樓一陣騷動,有些人站起來,迎著進來的一位青年男子,客氣稱呼道:“雷公子?!?br/>
原來這人就是雷虎成獨子雷坤,不過他正好背對沈靈均他們,只見他身材消瘦,一身孝服穿戴。
雷坤走到中間的位置沖所有人抱了抱拳,然后開口道:“雷坤承蒙各位江湖朋友幫忙,在此聊表謝意,家父客死異鄉(xiāng),不報此仇枉為人子,雷坤在此和各位好漢承諾,誰抓到真兇,必當重金酬謝。”
有人抱拳道:“雷公子不必客氣,我們都接到昆侖派白掌門的手函,雷公子的事就是我們大家的事,你們說對不對?”
其他人連連稱是:“對,雷公子是白掌門的義子,我們就都是自己人,有事說一聲就行?!?br/>
沈靈均和蘇幕遮才恍然大悟,雷坤居然是白秋風的義子。
“難怪長樂幫副幫主和天鷹教長老都出馬了,這雷坤來頭還真是不小。”沈靈均輕聲道。
“靈兒。”蘇幕遮沉吟道:“你最近叫人注意些,這些人做事從來不講章法,沒有規(guī)矩可言?!?br/>
沈靈均點頭:“嗯,我知道?!?br/>
“要不要找雷坤問話?”
沈靈均思忖道:“先看看他要怎么找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