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果本來沉容肅立,聽了這話,膝蓋一軟,直接跪伏在地,“主子何出此言?奴婢的命一直是主子的,又怎么會背叛主子?”
顏沁然突然屏退了妙果和宋寶,她就覺著內(nèi)心難安,哪想主子沉默許久,竟然直白的問出這般話語!
這是在懷疑她的忠心,甚至要除了她?
百果心念一轉(zhuǎn),后背便滲出了涔涔的冷意。她一向未曾做過逾越之事,今日的發(fā)問是從何而來?
顏沁然看著她的后背,沉默不語。百果以謙卑的姿態(tài)表示自己的忠心,而自己,需要的就是她的忠心。前路未卜,至少后路,她必須要有一個堅(jiān)實(shí)的防備。
百果伏跪著,只能看到地面上鋪的暗色地毯,頭頂上面悄然無聲。想了想,百果鼓足了勇氣,堪堪將頭抬起一線,逼著自己的目光對著主子冷意逼人的眼眸,“主子,奴婢從未有過如此心思,若是有,便叫奴婢腸穿肚爛,永世不得超生!”
她含笑看著百果,“我從未懷疑過你,也知曉你的忠心。”話這樣說著,卻并未叫百果起身。
百果神色這才放松下來,遲疑問道,“那是……?”
顏沁然微微一嘆,眼神黯然,“我只怕有人看不得我過得好,連如今的凄慘日子也不給我留個活路?!?br/>
百果微微一怔,咬唇道,“宮中的主子奴才慣會迎高踩低,主子不必同他們計(jì)較?!?br/>
顏沁然蹙眉,“不是這般,若是份例少了倒也罷了,吃食用度我也渾不在意,只是一樁,我不能容忍身邊的人背叛我,甚至不讓我活?!?br/>
說到“不讓我活”時,她的語氣里帶著刻骨的森寒,像是帶著千年的寒冰,無端叫人打了個寒顫。
百果聞言,干脆利落地又低下身,磕了幾個頭,“奴婢萬不可能背叛主子?!?br/>
顏沁然幽幽一嘆,站起身來急趨幾步,走到百果面前,纖手搭上百果的手臂,輕輕帶起來她。
百果茫然地站起身,看向顏沁然。
顏沁然眼神里帶著森然的凜冽,直直地看進(jìn)了百果的眼底,她厲聲道,“百果,你可愿將你的命給我?”
百果收斂了茫然之色,沉聲道,“奴婢愿意?!?br/>
顏沁然聞言,眼波微微顫動,“那以后我便只信任你,而你除了我,便不能相信任何一個人了?!?br/>
“是。”明明是一個字,百果卻只覺著帶著沉重的分量般,墜在了心底。
“你可曾發(fā)現(xiàn)妙果有什么異動嗎?”顏沁然幽幽道。
百果心頭一跳,凝神思索片刻,這才道,“不曾?!?br/>
顏沁然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要你看著她,不論是在吃飯的時候,獨(dú)處的時候,說話的時候,你都悄悄盯緊了她?!?br/>
百果心頭劇烈地跳動,她口舌發(fā)干,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壯著膽子問,“她是不是有了異心?”
顏沁然緩緩坐回榻里,裙角劃起的弧度在日光下微微晃了百果的眼?!拔醅幍罾锾淝?,她怕是坐不住了?!?br/>
不多時,妙果和宋寶便回了殿里。
妙果笑著道,“許是天氣熱燥,這冬青也爭先長著呢?!闭f著不著痕跡地微微瞥了瞥顏沁然的神色。
百果的目光卻微微放在她身上,旋即像是被針扎了般,急忙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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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上的時候,顏沁然的臉上不太好看。
她很久沒有吃過如此……難以下咽的食物了。
即使重生之前失了寵,她也是一宮主位,錦衣玉食也是少不了的。
哪想重獲一次,反倒要再吃一遍糟糠之食了。顏沁然舉著筷子半天,愣是不知道往哪里夾菜。
桌上擺著兩菜一湯,白色的油浮在上面,一點(diǎn)熱氣也沒有。精致的碗中乘著的俱是悶碗,看著油水多,其實(shí)難以下咽。另一只碗里的素菜毫無光澤,菜葉蔫蔫地聚在一起。
顏沁然研究了半晌,恍然想起前世食堂里的菜,只聞見了肉味,打到碗里都是白色的肥肉塊兒,吃到嘴里索然無味。
這么一想,更是毫無胃口。索性撩了筷子,撩了筷子午睡去了。
百果和妙果對視一眼,只好先收拾了。
御膳房里的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顏選侍進(jìn)宮這么久,別說恩寵了,連皇上的面都沒有見過幾次,更別提日后獲寵了。吃食不用心倒也罷了,更可恨熙瑤殿里的人出去連半個好臉色也不能得到。
這么一想,兩人的臉色都有些蔫蔫的。
主子不受寵,連同伺候的奴才臉上也是無光的。
百果剛這么一想,不動聲色地抬眼看了看妙果,只見她臉色是同自己一般的微微黯然,她幾乎疑心是主子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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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夕斜,暗影斑駁。
顏沁然的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wěn),她在夢中幾乎以為自己還是在飲了鳩酒那一刻。
強(qiáng)烈的不安讓她的睡眠變得淺薄而悵惘。直至最后夕陽的余暉打在她的眼睫上,她才愣愣地睜開眼睛。
遲鈍地眨眨眼睛,“百果?”她不確定地輕喚。
“奴婢在?!卑俟麖钠溜L(fēng)后繞出來,靜立在她身側(cè)。
百果小心地窺著顏沁然的神色。主子從醒了起,便有些不對勁兒,她說要小憩,自己也不敢喚醒她,只好由著主子睡。
顏沁然驀然笑了,“無事?!?br/>
“聽說桃林的桃花都開的極美,皇上說不定也要去呢?!泵罟樕相咧σ?。
顏沁然側(cè)耳一聽,心知是哪個妃嬪賄賂了皇上身邊的內(nèi)侍打探出來的消息,桃林里必然是眾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奉承皇上的戲碼。想著那幅畫面,更覺著無趣,隨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她站起身來,往推開窗子看看天色,便要往門外走。
“主子這是去?”百果問道。
“隨意轉(zhuǎn)轉(zhuǎn),你不必跟著我了?!鳖伹呷粩[擺手,自顧自地邁步離去。
百果躊躇兩步,最終還是沒有跟上去。
妙果則邁步綴上,顏沁然微微側(cè)頭,哼道,“我說的話不好使了嗎?”
妙果大著膽子道,“主子,出門還是讓我來服侍你吧?!?br/>
顏沁然反而笑了,“再跟著我仔細(xì)你的皮?!?br/>
妙果聞言,只好尷尬地停住腳步。
顏沁然甩開了兩條小尾巴,這才無拘束地漫步在小道上。
剛才的夢境中,出現(xiàn)了她曾經(jīng)遇見趙鈺崢地場景。
那時她對皇宮懷著無比的憧憬與好奇,自然比旁人多了些大膽。橫沖直撞的在宮中亂走,在桃林竟見到了皇帝趙鈺崢。
她在桃林中信手摘了一枝花,不小心抽打在在背后出現(xiàn)的他身上。看了明黃才知曉這便是皇上。
他當(dāng)時淡淡的模樣還讓自己好一陣不屑,哪想后來自己竟然自甘入了情網(wǎng)。
一想到這些,手指不由得緩緩收緊,胸中的憋悶讓自己都覺著陌生。沒想到在他手上死過一次,本該絕望的自己想到這些時候,竟然還有些感情。
顏沁然緩緩搖了搖頭,重生在這吃人的后宮中,喜形于色是大忌,不是被人算計(jì),便是被算計(jì)了自己。她微微一曬,手指一根根地松開,直至臉上再無任何情緒波動。
只是……
顏沁然皺眉抬頭,她這是到了哪里?
剛才的一出神,便有些茫然了。腳步未停,卻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輕抬臻首,眼前并無人經(jīng)過,顯得冷冷清清。
這很不正常。
一般的宮殿必然是無此蕭條的情景,莫非是不知不覺中到了冷宮?
顏沁然微微皺眉,不該做的事兒還是不要做得好。若是上一世的她必然要進(jìn)去瞧一瞧,如今還是謹(jǐn)慎寫吧。
這般想著,她抬腳就要離去,墻邊一抹柔淡的花朵吸引了自己的視線。
這是桃花。
她微微一仰頭,一瓣花微微飄蕩下來,在日光下顯出明晰的清透來。
顏沁然怔然半晌,愣愣地看著手中接到的花瓣,鬼使神差地走了進(jìn)去。
她進(jìn)的地方應(yīng)該是花園的小門,門口并無任何標(biāo)志,待走了進(jìn)去,眼前為之一闊。
是個繁花緊簇的小花園。
她遲疑了兩步,仔細(xì)一打量,再微微一忖度,便知曉誤入的地方是哪里了。
她早就聽說落雪苑有著不輸于桃林的繁盛桃花,只是位置偏遠(yuǎn),宮殿很久以前是不受寵的妃嬪住的,所以并無人愿意居住在此。
久而久之,宮殿便荒廢下來了。
顏沁然知曉了是哪里后,便放下心來。
她在熙瑤殿里甚是憋悶,出來便是為了散心,如今的時機(jī)倒像是專門為自己而挑選的散步佳所了。
芙蓉面軟底的繡鞋輕輕踩在滿地的桃花瓣上,她的心情才有些愉悅開了。
繞過一角纏繞的藤蔓,她隱隱約約聽見有男女人聲傳來,顏沁然微微皺眉,抬眼看了看周圍,閃身躲在了一顆大樹后面。落雪苑里竟然還有人過來,莫非是一同賞桃花的?
她不想多事,還是等別人過去了好。
哪知腳步細(xì)碎的傳來,一男一女的聲音漸漸傳來。
“桃花開得正好,你可別使小性子了。”一個低沉的男聲。
“哼,算你還記得我。她們那些女人只想著去桃林偶遇皇上,一點(diǎn)都不懂得欣賞桃花的美?!?br/>
“你不稀罕?”男子調(diào)笑起來。
“我就要和你一起來,我才不樂意見姓趙的?!迸尤鰦善饋?。
男子一聲低沉的嘆息,“小妖精……”
“別……萬一有人……”
“我都看過了,你放心便是?!?br/>
兩人喘息聲音愈來愈濃烈……
顏沁然身子僵住了,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聲音如此熟悉,她不會認(rèn)錯。
竟然是姝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