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很清楚自己自己對于里奧即將做的事情毫無反抗的能力，所以覺悟地放松了全身的力量。里奧原本興致盎然地撩撥著洛言的情_欲，見到他如此敷衍的主動配合，心情頓時差了很多。

    “認(rèn)真點兒！”里奧吸吮著洛言脖頸上的小塊肌膚，有些負(fù)氣地命令道。

    “奧?！甭逖詫㈩^轉(zhuǎn)向一側(cè)，很是無聊地數(shù)著玫瑰色窗簾上的花紋條數(shù)。

    這時，一股凜冽的寒風(fēng)猛地吹進房間，撩動著洛言的發(fā)絲輕輕掃過鼻尖。鼻腔中立刻傳來一陣難耐的瘙癢，洛言不禁弓起上身打了個一個噴嚏。本是稀疏平常的反射行為卻引得小腹痙攣性地劇烈收縮起來，洛言還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先前毫無異狀的胃部突然開始反常地蠕動，散發(fā)著鐵銹腥味的液體驟然涌了上來。

    “嘔——”因為里奧緊靠在洛言身前的緣故，洛言下意識地抓住里奧的肩膀，昏天黑地地吐了出來。混合著涎沫和胃液的嘔吐物有少量流到了地板上，蜿蜒成片，更多的則是噴射在了里奧的胸膛和腹部。

    洛言無力地仰靠在大理石墻壁上，抬起手來胡亂抹了抹嘴角。過于劇烈的嘔吐，即使洛言的呼吸已經(jīng)開始恢復(fù)平緩，但身體依然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震顫著。

    “你……”里奧仿佛忘記了怎么說話一般不知所措地注視著面色蒼白的洛言，那種明顯慌亂過頭的神色讓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尚未懂事的小孩子。

    這是什么表情？難道我尸變了？

    洛言疑惑不解地注視著里奧，眼睛的余光不經(jīng)意間便瞥到了對方胸口的大片血污?！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幫你擦干凈?！?br/>
    洛言匆忙撿起地上的狐裘披風(fēng)，將它按在里奧的胸膛上拼命擦拭起來。自以為會受到嚴(yán)厲懲罰的洛言因為太過恐懼而暫時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不過，他依然在幾秒鐘后意識到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我……吐血了……”洛言將沾滿污血的手掌攤開平放在眼前，難以置信地自言自語道。

    本來已經(jīng)陷入呆滯中的里奧在聽到洛言的話后，突然伸長手臂將洛言緊緊地?fù)肓藨阎小?br/>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崩飱W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但事實并沒有按照里奧的期望預(yù)期發(fā)展，洛言的身體在毫無征兆的吐血過后很快發(fā)起了高燒，就如同一枝被剪下的嬌艷玫瑰，因為缺乏水分的滋潤不可避免地枯萎凋零。

    長時間的時睡時醒，深陷在朦朧中的洛言逐漸地模糊了現(xiàn)實與夢境的邊界。有時，他猛地睜開雙眼看到刺眼的陽光透過雕花格子窗將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短暫的迷糊后，屋里的擺設(shè)已經(jīng)被夕陽鍍上一層凄絕的血色。

    睡夢中，洛言無數(shù)次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公寓中的雙人床上醒來，可他還來不及慶幸這些時日的磨難只是噩夢一場，驟然間，他又從陌生的地方再度醒來。不斷糾纏的夢中夢讓洛言遭受了巨大的心靈折磨，在似睡非醒的迷糊中，洛言不確定最先倒下的是自己愈發(fā)虛弱的身體還是正飽受折磨的意志。

    渾渾噩噩地不知過去了多久，洛言在某次醒來后，意識很快變得清晰。身體的狀況依然不容樂觀，思想?yún)s異常得恢復(fù)了正常。洛言不知為何就想到了“回光返照”這個詞，不過對于大多數(shù)的穿越者來說，在異世的死亡便意味著重返現(xiàn)實世界。面對這種極有可能發(fā)生的情況，洛言可謂是喜憂參半。能擺脫掉里奧這只全天24小時都可能發(fā)情的妖獸固然是好事，可是親身體會一次真實的死亡，洛言的心里實在是怕的不得了。

    “你不會有事的。”里奧背對著大理石壁爐的火光立在床邊，將不斷搖曳的身影投在洛言的臉上。

    “里奧，以后要告誡世人不要過分依賴魚尾藤，”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衰弱到了什么程度，洛言自然比里奧更清楚。也許真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洛言將視線緩緩轉(zhuǎn)向里奧，說道，“人體細(xì)胞的分裂能力有限，過度消耗身體的修復(fù)能力只會讓身體提前衰弱致死?！?br/>
    洛言用少得可憐的生物知識為自己的持續(xù)衰弱做出了一個自以為合理的解釋，并且本著對自己的各位虛構(gòu)角色負(fù)責(zé)的態(tài)度，將這個好不容易才得出的結(jié)論告訴了里奧。

    “胡說些什么呢？”里奧將手臂攬在洛言的腰上，扶著他仰坐在自己的懷中?！拔覜]有想到它的生命力會這么頑強……”里奧邊說邊用手撫摸著洛言平坦的肚子，原本充滿憐愛的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戾氣滿滿。

    “你說我懷孕了？妊娠反應(yīng)的癥狀里可沒有吐血這一條?！崩飱W一本正經(jīng)的話語讓洛言啞然失笑，但緊接著就是一陣咳嗽，劇烈疼痛的喉嚨讓洛言的眼角濕潤了。

    里奧輕輕拍著洛言的后背，將一個浮雕的陶瓷杯子遞到洛言嘴邊。濃稠而又帶著鐵銹腥味的液體緩緩地流入嘴中，洛言總算止住了突如其來的劇咳。

    洛言自知大限將至，對于里奧的態(tài)度擺明了是有怨抱怨有仇報仇，連虛假的臣服也懶得繼續(xù)維系。里奧伸長手臂將瓷杯放回到床頭柜子上時，洛言瞥見他的手腕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于是語氣嘲諷地問道：“你有自殘傾向？”

    里奧并沒有因為洛言的不敬而生氣，他不作回答地將洛言重新放平到床上。英俊的面孔突然貼近，洛言以為里奧是要狼吻自己，忍不住咒罵了一句：“禽獸?！?br/>
    “你以為我要做什么，王子殿下？”里奧笑著幫洛言蓋好被子，過于僵硬的嘴角顯得里奧有些強顏歡笑的感覺。

    “你多久沒睡了？”洛言將下巴塞在溫暖的被窩里，里奧密布著血絲的雙眼讓他忍不住多望了幾眼。

    “不知道，五天？七天？或是更久？”里奧輕柔地吻了一下洛言的額頭，兩個人間的氛圍莫名地有了幾分生離死別般的悲情壓抑?！澳慊杳缘臅r候一直在說胡話，等你康復(fù)了我們一起去踩葡萄。”

    采葡萄？洛言不解地望著里奧，過了好長一會兒才記起自己曾夢到過家鄉(xiāng)的酒莊。幾年前酒莊為了慶祝豐收曾組織了一群年輕貌美的姑娘在大木桶中嬉笑著踩踏葡萄，洛言當(dāng)時就在周圍觀看，那一條條修長的大白腿讓他險些流下口水。

    “我要到外面透透氣?！甭逖酝高^玫瑰色窗簾的縫隙射到床柱上的明媚陽光，毫不友善地要求道。

    “好啊，我抱你出去。”里奧既沒有因為洛言的傲慢態(tài)度而暴跳如雷，也沒有趁機向洛言提些過分的交換條件，非常爽快地就答應(yīng)了下來。他從柜子中找出一件浮繡著暗色花紋的厚實斗篷將洛言層層包裹嚴(yán)實，然后打橫抱起他快步走出了房間。

    離開溫暖如春的室內(nèi)，洛言感到燦爛的陽光頓時照在了自己的臉上和手上，盡管他頭昏腦漲，手腳發(fā)麻脹痛，卻依然覺得心情舒暢，就像是一個醉鬼或是吸毒者一般，處于一種極度興奮的昏昏欲睡狀態(tài)。不過，呼呼吹著的冷風(fēng)讓洛言裸_露在外的皮膚有了針扎般的刺痛感。

    “冷嗎？”里奧感覺到懷中人的微顫，體貼地問了一句。

    “還好?！崩飱W若是在平時說出這樣的話，洛言頂多在心里問候他一句：你吃錯藥了？現(xiàn)如今，洛言卻莫名地感動起來。他記得曾聽誰提過當(dāng)喜歡的人生病時向她表白更容易成功，因為人在忍受病痛時心理的承受能力會比平常脆弱許多，更容易被對方的小恩小惠所打動。

    難道我也被趁虛而入了？洛言不禁警覺起來，他仰起頭從下方凝視著里奧，一向光潔的下巴此時已經(jīng)冒出了青色的胡渣，左臉頰靠近下面的地方還有一塊指腹大小的黑色臟污。

    洛言已經(jīng)認(rèn)定自己是一個將腳踏入棺材的將死之人，根本不應(yīng)該自我意識過剩，但他依舊覺得里奧是為了找到治愈字跡的辦法才夜夜無眠。這個無法得到驗證的念頭讓洛言心中有關(guān)里奧的那處地方變得更加柔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