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彥朗接到施洋電話的時候愣了很久,他沒想到施洋竟然另辟蹊徑,叫他去他姥爺家過年。
這個……
結(jié)果有點(diǎn)讓人哭笑不得。
到了這個時候,彥朗也算是知道了,施洋怕是已經(jīng)知道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施洋沒有問過他,也沒有說一些讓他難以自處的話。比如說爺爺不待見你,我也不要爺爺了。這樣的話只會讓他覺得為難,還有一種焦慮,仿佛自己并非刻意的卻又確實破壞了施洋和他親人間的關(guān)系。好在施洋的沉默并不等于接受,施洋用實際行動表示了他的決不放棄,哪怕親近姥爺那邊違背了自己一開始的初衷,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施洋因此和他姥爺親近了起來,自己也樂見其成。
這樣最好了。
施洋做的,比自己想象中要好的多的多。
學(xué)會了冷靜,學(xué)會了思考,學(xué)會如何正確的去解決問題,而不是任憑一腔熱血,將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拖進(jìn)泥坑里。
去姥爺那邊,雖然一開始沒計劃,但是無所謂,禮物都是現(xiàn)成的,挑揀一番也就足夠。
彥朗將已經(jīng)做好的飯菜放回到冰箱里,沒做好的都打包放好,然后稍作整理,就出了門。
這一次,他走的腳下輕盈,耳邊好似有風(fēng),哪怕外面冰天雪地,他也能從那頑強(qiáng)生長的樹葉上找到一抹春天的氣息。
不被世俗容忍的關(guān)系,哪怕一路上有彼此陪伴,也總會有些莫名的不甘,想要得到更多人的認(rèn)同,想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的愛人是多么的可愛。然而世事沒有完美無暇,人生總是有著這樣或者那樣的殘缺,他無法在全世界人的眼中對施洋說出我愛你,但是身邊的人,尤其是那些有著血脈聯(lián)系的親人,他們的同意,總會給人更強(qiáng)大的支撐,變得無所畏懼,相信更遙遠(yuǎn)的未來只會更好。
趕到蔣姥爺家的時候不算太晚,但是天已經(jīng)微微的黑了,北方日短,尤其是在冬季。彥朗剛邁出一只腳踩在地上,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有三個孩子穿得像個球一樣在街上追逐,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雪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地上有些泥濘,但是延伸到小院里的道路干凈的近乎一塵不染,提早打開的路燈落在白色的路面上,甚至能夠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施洋就站在路的盡頭,他將雙手□□褲兜里,畏寒般的縮著脖子,然而在看見自己的那一瞬間,綻放出炙熱的有如夏日般的笑容,重重的打在了彥朗的心臟上。
他知道,在兩人的這段關(guān)系里,施洋也在用著勁兒,努力的,努力的想要將兩個人緊緊的系在一起,想要走的更遠(yuǎn),直到道路的盡頭。
“洋洋?!睆├蕪椫嗉猓俺隽四钳B著的兩個字,有種莫名的情緒在心里回蕩。
施洋撲過來,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一副傲嬌的小樣兒說著:“老頭矯情就讓他矯情去吧,姥爺最疼我了,你看,他都讓你過來一起過年了,你說我姥爺好不好?”
“好,咱姥爺最好了?!?br/>
施洋笑開了牙齒,用冰涼的額頭蹭了蹭彥朗的臉:“咱們今年在姥爺家過年,一起迎新,給他老人家拜年拿壓歲錢!”
“好?!睆├史词謸ё×耸┭蟮难?,樓道里的燈亮了,照的眼前一片明亮,就像他們的未來。
進(jìn)了屋里,因為沒人知道彥朗和施洋真正的關(guān)系,再加上被彥朗的手藝鎮(zhèn)住,大家對彥朗的態(tài)度都很熱情。唯一知道內(nèi)情的蔣姥爺在看見施洋開心的笑容后,也就釋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自己就算管,能管得了現(xiàn)在還能管得了未來嗎?如果彥朗這個人的人品真的信得過,洋洋身邊有個能照顧他的人,總是件好事。
蔣姥爺生性豁達(dá),接受力強(qiáng),退一步的海闊天空換來天倫之樂,他覺得值。大年三十這一天一家子過得和樂融融的,還收獲了外孫真心一顆和孫媳婦一個,他覺得更值。
然而,施老爺子那邊就郁悶了。
施洋不回去吃團(tuán)年飯,即便再不愿意,也要打個電話回去報備,于是施老爺子在知道施洋帶著彥朗去了蔣老頭那邊過年后,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
今年過年是他在位的最后一年,家里的人本來很齊整的,然而卻少了他最在乎的孫子。如今他坐在桌子上,有種可以稱之為生氣,或者也可以說是后悔的情緒在他胸口徘徊,心里像是空了一塊一樣,沒著沒落的不舒坦。
施洋的三姑叫施茹梅,也是施域的母親,為人熱情,最好張羅,在所有人到齊了后問了句:“洋洋呢?”
施老爺子沒說話,還氣著呢。
施茹梅掏出手機(jī),一邊播著電話,一邊喃喃:“這孩子,又去哪兒了,我給他打個電話。”
“別打了?!笔├蠣斪記]好氣的說,“在他姥爺那里?!?br/>
“怎么……”施茹梅手上的動作停住,和自家的教授丈夫面面相窺。
“施洋上午不是還在嗎?”四閨女名叫施茹蘭,聞言疑惑的問道。
“是啊,怎么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這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笔┤忝贩畔铝耸謾C(jī),眉心蹙著,臉色不太好。
“可不是嗎?”施茹蘭的臉色沉了下來,埋怨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抱怨道“爸,都是你慣的,這孩子這幾年鬧出多少事來?沒輕沒重的,我年初還在網(wǎng)上看到他的新聞了,真是能耐了,說要收拾誰就收拾誰,也不想想誰給他的這個權(quán)利,鬧得咱們施家都快成了京城的笑話,誰逮到誰都問我,你讓我怎么說?說我不過是個小姑,管不住人,又怎么管的住啊?人家爸媽……”
“小姨!”施域開口了。
施茹蘭被吼的一愣,臉色有些發(fā)青,忐忑的看著施老爺子。屋里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施老爺子想說吃飯吧,好好過個年,可是胸口堵的氣怎么都下不去,這才幾年啊,這些混賬玩意兒就忘記自己如今的安逸生活是怎么來的,埋怨,嫌棄,要不是當(dāng)初那件事,要不是老二的奉獻(xiàn),你們還能在這里計較說閑話,洋洋又至于成了現(xiàn)在這樣嗎?
越想越氣,忍無可忍。
“啪”的一聲,施老爺子重重的放下了筷子,起身要走。警衛(wèi)員趕緊的起身,還有眼明手快的施茹梅,一左一右的將他扶離了餐桌。
所有人都在看施茹蘭。
施茹菊壓著嗓子,埋怨:“你啊你!嘴上沒門,還不快跟爸道歉去!”
施茹蘭的眼淚都掉出來了,一邊哽咽,一邊說:“我知道這話是我說錯了,可是,可是爸也不能再對洋洋慣下去,再這樣下去那孩子就毀了啊,我又沒有別的想法,我不就是想讓這個家好一點(diǎn)嗎?讓洋洋聽話一點(diǎn)嗎?爸他至于那么氣嗎?”
這個時候,將施老爺子送回房間的施茹梅回來了,施域看向自己母親,施茹梅則在坐下之后看向了妹妹,說道:“話不是這么說,什么時候說什么話,效果不一樣,你沒看見爸心情本來就不好,施洋他姥爺當(dāng)年差點(diǎn)一棒子敲在咱爸頭上,這兩人因為二嫂結(jié)了多大的仇啊。今天可是大年三十,施洋跑去他姥爺那里過年,換了你你能忍啊?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不會說話呢?而且好端端的你提二哥二嫂干什么?你不知道這是爸一塊心病?。科綍r沒人吱聲他都要堵在心里反復(fù)的折磨自己,你這不是等于拿刀又捅了一下嗎?”
“唔……”施茹蘭這下哭的更兇了,想起六年前的這個家,她心里就難受。她也知道洋洋是個好孩子,本來不該這樣的,應(yīng)該有更好的出路,可能站的更高,也更加的耀眼??墒菚r間長了,再重的傷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變淡,如今哪怕還能回憶出當(dāng)時的疼,卻像是隔了一層紗,少了那撕心裂肺般的直接。
“疼痛和失敗都不是自甘墮落的理由?!笔┯蜷_口,面無表情的環(huán)顧眾人,“他意志薄弱,任由自我放縱,這不是博得同情的理由。如果說六年的時間還不能讓他想通,讓他走出來,那么也就是這樣了,不值得再有什么期待。”
“施域……”施茹梅扯了扯兒子的衣袖。
施域卻搖了下頭,說:“小姨的好意我能夠體諒,施洋確實需要一個指引的人,但不是你,小姨,也不是我,不是我們?nèi)魏稳苏f上一兩句指責(zé)的話就可以拉住他,這條路他得自己走,得自己想通?!?br/>
“還有,二叔應(yīng)該快出來了?!?br/>
“什么?。俊?br/>
“施域,你說什么?”
“真的嗎?”
……
一時間,桌子的一圈人都沸騰了起來,所有的眼睛都落在施域的臉上,目光中是真誠的期待和喜悅,還有濃濃的疑惑和驚訝。
施域點(diǎn)了下頭,然后笑了。
這件事已經(jīng)進(jìn)行大半,其實按照他的習(xí)慣,沒有百分百的肯定前,是不會說的,可是今年這個年過的讓人太心塞了,而且家里人提早得到消息也是好的。
這段時間,施洋一直留在京城操作這件事,通過于能找到趙鑫的漏洞,趙鑫成了瓜藤,被他們一路摸上去,掌握了很多關(guān)鍵性的證據(jù)。其實光是手里的這些證據(jù),雖然不能讓二叔無罪釋放,但是已經(jīng)可以減刑,如果再能夠找到趙鑫當(dāng)初做假的最關(guān)鍵的證據(jù),說不定二叔過不了多久就可以保外就醫(yī),回家團(tuán)聚。
這個好消息,讓這個年終于有了一些笑臉,施茹蘭擦干了臉上的淚,臉上重新掛上了希望的笑容,深呼吸一口氣,去了施老爺子的房間。
他們都知道,自從六年前那場事故,家里雖然少了兩個人,卻像是少了一切,每一次的團(tuán)聚,好像笑一笑都有罪惡感一樣,一邁進(jìn)這個家就肩膀沉重的可怕,家不成家。
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由衷的期待著,期待這樣的日子趕快過去。
比起施老爺子那邊的沉默壓抑,蔣姥爺這邊顯然充滿了歡聲笑語,是個快樂的新年。
廚神家的團(tuán)年飯簡直就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每道菜都是大師級的味道,即便彥朗習(xí)慣性的吃個七分飽,今天也吃到了九分飽??偹忝靼琢耸┭蟮牡鹕囝^是哪里來的,有這么一個家庭,對美食的要求確實要高人一籌。
團(tuán)年飯后,餐桌撤下,大家又回到客廳里聊天。坐上擺著滿滿的水果,還有一些糕點(diǎn),然而才吃飽肚子的眾人是一粒米都懶得再塞進(jìn)去了,只能讓這些食物放在桌子上暴殄天物。
蔣姥爺老當(dāng)益壯,吃過年夜飯還和徒弟們打麻將,養(yǎng)的那兩只畫眉鳥就吊在頭頂上,上竄下跳的,抗議這一家子人太鬧騰了,擾人清夢。
彥朗在娛樂圈走過一遭,很擅長和人交往,尤其人越多他越是如魚得水,所以輕易就和大家打成一片,甚至被拉上牌桌。要說打麻將,彥朗絕對敢說自己是高手,只需要打上兩圈,他就大概知道對方手里有什么牌,糊什么牌。因此為了討好老爺子,他不動聲色的放了幾個牌出去,蔣姥爺糊了好幾個大牌,笑的嘴都合不攏,滿面紅光,好似都年輕了十多歲一樣。
施洋就坐在彥朗身邊,看著彥朗故意放水,眼睛笑成了彎月,恨不得讓朗叔再給姥爺幾張牌,只要姥爺開心就好,反正他們都不差錢。
麻將打到十點(diǎn),陪老爺子打麻將的人換成了家里的女眷,男人們都跑到廚房包餃子去了。
廚神家,總歸有些不一樣,男人們圍著灶臺轉(zhuǎn)圈,女人要幸福不少。
彥朗也跟著去了,跟著那些大廚主廚或者行政主廚一起包餃子,還有一個專門做面點(diǎn)出身的親戚一手可以搟四個餃子皮,一個人供七八人包,一點(diǎn)問題都沒有。
彥朗是南方人,不太會做這一類的面食,但是他有廚神系統(tǒng),在系統(tǒng)廚房里停留個半個小時,眨眼的功夫,再出來的時候,他就可以從容的包餃子了。
大家一邊包一邊聊,然后就再次提到了荷花酥。這次沒蔣姥爺壓著,大家都起哄讓彥朗再做一些出來,他們很久沒吃過這么美味的糕點(diǎn)了。
彥朗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蔣姥爺家里有個大廚房,非常大的廚房,就算十個人坐在里面包餃子都不嫌擠。廚房里面工具齊全,可以適應(yīng)中餐、西餐、糕點(diǎn)的需求,如果有必要,隨便可以完成一個幾百人的宴席任務(wù)。
一開始彥朗還擔(dān)心材料不夠,但是很快他就知道是自己多慮了,廚神家里,能缺什么?。恐挥兴氩坏降?,沒有拿不出的。
于是那邊在包餃子,彥朗這邊則開始做荷花酥。而且大家都是明白人,雖然很好奇彥朗是怎么做出來那么美味的食物,但是都沒人湊上去看一眼,只是一邊說笑著,一邊忙碌著手里的活。
第一鍋餃子下鍋的時候,彥朗做的第一個荷花酥出鍋了,家里兩個孩子大叫著撲了上去,差點(diǎn)因為一個荷花酥釀成血案。最后瘦點(diǎn)的孩子成功搶走荷花酥,又高又胖的那個蹲在地上哭,好在彥朗的第二荷花酥出鍋,小胖胖破涕為笑,一手拿著一個荷花酥炫耀。再過一會,瘦孩子回來,眼巴巴的守在彥朗身邊,彥朗一低頭就看見了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那孩子想了想,干脆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咧開大嘴笑,露出了掉了兩顆大門牙的牙齒:“朗叔叔,我也要?!?br/>
彥朗:“……”突然覺得施洋的輩分好像有點(diǎn)兒奇怪。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