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午后。
我陪薇姨在露臺喝咖啡,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和薇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一邊看著樓下園子里,林希和楊楚伊并排站著寫生,不時相視一笑。
他們那樣的融洽甜美,我感覺他們倆本身就是一副很美的畫。
我啜飲一口咖啡,兀自笑了笑,小時候有些難以釋懷的心事,此刻徹底釋懷了。
我和林希既無共同語言,也無共同愛好,難以想象,我和他在一起的生硬。
“丫頭,在笑什么呢?”薇姨睇著我。
“我……在笑那一對,真是蜜里調(diào)油。”
薇姨站起來,走到露臺闌干,欣慰地看著林希和楊楚伊,輕輕嘆息一聲說:“終于長大了?!?br/>
我明白薇姨這一聲嘆息,林希不是她的孩子,大人還有過一些恩怨,她能把林希培養(yǎng)成才,真是了不起,也不容易。
“薇姨,你是我的偶像!”我由衷地說。
她的大度,她的溫柔,她的善良,她的堅強,都將是我學(xué)習(xí)的榜樣。
薇姨喝完咖啡后,去她的醫(yī)館了,我一個人在躺椅上舒適躺著聽歌。
林弦思每天和我交流并不多,他分分鐘被蔓芩和琪君纏住了,不是出去玩射箭,就是去馬場騎馬,或者去海里沖浪,還去玩了幾回漂流,天氣不好就是窩在屋里打游戲,反正他什么都會玩,簡直就是蔓芩和琪君的偶像。
其實我也想和他們一起玩,我骨子里也有點男孩子性格,愛玩愛瘋,想和他們一起去騎馬射箭,沖浪漂流,也想和他們大呼小叫,湊在一塊打游戲。
但是因為那天機場的擁抱,我莫名看到林弦思就緊張,不自在。
好像來了這么多天,我都還沒和他單獨說過話呢,每次總是弟弟妹妹都在時,才搭上一兩句。
他也不怎么找我,單獨遇上了,就看我一眼,淺淺一笑,若即若離,遠沒有小時的熱情。
望著窗外的藍天白云,我有些走神了,而且,我現(xiàn)在只要是一個人這樣呆著,就會走神,我老是想著,那天和林弦思在機場見面的場景,也會想在車上被他摟住的場景,然后就忍不住耳熱心跳。
“陸萱萱,你這是到了思春季了嗎?”我揉揉自己燙燙的臉,自言自語。
“陸萱萱,你這是到了思春季了嗎?”格外清澈的男聲,帶點戲謔,在我身后傳來。
林弦思!
我一躍而起,拿起抱枕就打他!
“哈哈——”林弦思笑著躲閃。
“你討厭!你偷聽我!”我真是囧得恨不得鉆地洞了,手里的枕頭飛出去,砸在他頭上。
“哈哈哈——陸姑娘,快告訴我,你在思誰!”他笑得抱著抱枕彎腰。
“討厭!”我白他一眼,低著頭想逃。
他忽然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腕,將我輕輕一帶,我便撞入他的懷里。
“干什……”
他掐住我的下巴,似笑非笑地凝視我。
我有點傻了,睜著眼睛和他對視。
“耳朵都紅了,真可愛。”他柔聲低語。
我驀然驚醒,差點就要淪陷在他好看的鳳眸之中了!
說好的要和爸爸抗?fàn)幠??說好的不走爸爸設(shè)計的人生路線呢!
我皺眉,重重地推林弦思,“走開啦!”
他結(jié)實的手臂將我箍住,微皺眉頭問我:“你思誰?”
“你管我呢?反正不是你!”我白眼看著他。
林弦思轉(zhuǎn)頭,望向園子里,皺著眉頭沉沉說:“難道你一直在這里看他?”
我眼珠一轉(zhuǎn),唇角勾起笑容,“怎么,不能看嗎?”
林弦思頭轉(zhuǎn)過來,眉鎖得更緊,盯著我不說話。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從他懷里出來,轉(zhuǎn)身跑了。
這個傻瓜,以為我暗戀林希呢,就讓他誤會著去吧,哼,誰讓他欺負(fù)我!
我跑進我的臥室,關(guān)上門來,笑著跑到穿衣鏡前。
我臉還紅撲撲的,小心臟也還跳得有點失常,然而這感覺莫名的好。
我美美地睡了一覺,到晚飯時分才下樓,我和林弦思都像是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似的,坐上餐桌時,各自和弟弟妹妹說話。
林希和楊楚伊坐在一塊,兩人湊在一塊說這話,感覺他們倆不知道哪里那么多話說,好像一輩子都說不完似的。
林蔓芩悄然起身,忽然趴到他們背后,在他們耳邊大喊:“二哥,你和楚伊姐姐虐汪能不能輕點?你們已經(jīng)對大哥造成一萬點傷害!”
“對!大哥的小心臟估計已經(jīng)是千瘡百孔了!我們都要關(guān)愛大哥!”陸琪君拿著筷子敲敲碗。
“你們這兩個小東西!就你們什么都懂!”薇姨坐過來,笑著嗔了他們一眼。
我故意瞅著林弦思打趣:“薇姨,也該是時候給林林哥說親事了!”
林弦思雙手抱胸,斜眼睇著我。
“我媽媽只會和凌子媽媽說親,把你說給我大哥哥,嘻嘻?!绷致诵∧葑映易龉砟?。
一桌子的人全都被她逗笑,尤其是陸琪君,“哈哈哈”地爆笑,他就愛看我出糗。
“陸琪君!你笑的聲音太大了!”我惱羞成怒地揍了他一拳。
林弦思做出可憐的樣子看著薇姨和林叔叔問:“對呀,爸,媽,你們不是給我和萱萱訂了娃娃親嗎?現(xiàn)在我們都長大了,這事兒是不是需要提到議事日程了?”
他說得那么認(rèn)真,我看著他卻分明又是壞壞的,全是在捉弄我,又氣又囧,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林弦思猛地把頭湊到我面前,咧著嘴對我笑。
“爸爸媽咪去和凌子媽媽說親!說親!說親!”林蔓芩和陸琪君拍著手起哄。
林希清清嗓子說:“咳咳,大哥,你是得抓緊,按照例規(guī),總得老大結(jié)婚,才輪到老二,你別讓我和楚伊久等呀!”
“好了好了!都別鬧了!吃飯!吃了飯陪我逛街去!”薇姨替我解圍。
“老婆大人,我陪你就好了,孩子們自由活動吧?!绷质迨逍χf。
薇姨嗔他一眼,左右看看我們,“都一起嘛,我就喜歡他們陪著我一起,回頭率高高的?!?br/>
“我們陪媽媽!不過現(xiàn)在出去我們都不敢喊媽了,老是引來奇怪的目光,怎么這么年輕的女人,有那么大個的兒子了呢!”林希一邊說,一邊給薇姨盛湯。
林叔叔“唉”了一聲說:“我更慘,我早幾天發(fā)了一張我和你媽的合影在同學(xué)群,結(jié)果同學(xué)們問我,女兒這么大了嗎?”
“哈哈,媽咪也是爸爸的女兒!”林蔓芩大笑。
“哥,蔓芩和媽媽出去還好點,我們兩個以后出去,不要叫媽媽了,叫她姐姐得了。”林希笑著對林弦思說。
“好主意!贊同!”林弦思拍手。
“行了,你們就會哄我開心!”薇姨雪白的臉頰紅了,笑著嗔兒子們。
“吃飯吃飯,誰也不許說話了!”林叔叔每天都得在飯桌上假裝嚴(yán)肅維持我們的紀(jì)律。
……
在薇姨家里的日子快樂無憂,只是很快,假期余額就不足了。
我和林弦思還是若即若離,他也沒有正經(jīng)追我,我越來越覺得,他可能也沒怎么喜歡我,平時待我,也就是開個玩笑而已吧。
也好吧,我正擔(dān)心他若是追我,我還不知道怎么抗拒呢,我若是投降了他,同時還得投降我爸爸,想到馬上就要去我最不喜歡的醫(yī)學(xué)院,我就想跟我爸拗一輩子!
今晚打點行李,明天就要離開了,一切都收拾好后,我走到陽臺。
園子里,林弦思還在教蔓芩和琪君彈吉他,他坐在石凳上,彈奏吉他的樣子十分帥氣迷人,我不覺看得有些發(fā)呆。
我生怕他抬頭發(fā)現(xiàn)我,伸手把窗簾拉上,透過窗簾的縫隙,又偷偷看了很久。
我正準(zhǔn)備回房休息,林希東倒西歪地走到林弦思面前,還跌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我不禁皺眉,心一下子揪緊,發(fā)生什么事了?
林希邊哭邊說,說話有些大舌頭,應(yīng)該是喝醉了,側(cè)耳聽著,好不容易才聽明白,竟然是楊楚伊要拋棄他,和他分手!
怎么會這樣呢?他們那么好,那么深的感情?突然怎么會分手?
若說楊楚伊攀高枝去了,咱林叔叔家這么高的枝兒,她還要攀哪樣的呀?
林弦思把他扶起來了,在詢問他具體情況。
“我不知道……她忽然就要和我分手,而且很決裂,不允許我再去找她了,還說明天就要去美國,再也不回來了……”
“你們沒吵架?沒誤會?”林弦思問他。
“沒有,我從沒和她吵過架,她也向來很講道理,從來不無理取鬧的……”
林蔓芩給他倒來一杯水,林弦思接過去,喂進林希嘴里。
“你別慌,先弄清情況,小情侶吵吵架,鬧鬧分手很正常吧?!彼参苛窒?。
林希搖頭,“不……不正?!绻液退?jīng)常爭吵,或許正常,但是,我和她這么多年,又是同學(xué),又是知己,又是戀人,從來沒有過罅隙……”
我聽著林希的話,也覺得奇怪,就是嘛,別的小情侶吵架很正常,他們這一對吵架的話,太不正常。
林希忽然抬頭,望向我的窗戶,然后撒開腿就跑。
“林希!”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林希咆哮。
我愣了,他是說我嗎?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