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城市擺地攤和小縣城有很大區(qū)別。

    城管真的會來，來了真的會被沒收。

    被攆幾次之后，李昱總結出經(jīng)驗，每次擺攤帶的貨不要太多，還要好收，最好雙手一摟抱著就跑。

    要跟周圍攤販搞好關系，關鍵時刻他們是真幫忙。

    擺了差不多一個星期，生意馬馬虎虎。

    因為沒有電視機和DVD，沒法現(xiàn)場放歌，消費者看不到質(zhì)量，就不太敢買。

    但是羽泉剛出的專輯《冷酷到底》是真的夠火，買的人挺多，不需要現(xiàn)場放歌都大量有人買。

    羽泉前面那張專輯《最美》，銷量破了百萬，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很高知名度，不像孫燕姿那種新人，要等她火起來她的專輯才好賣。

    李昱和羅敏洪兩個人，搞了兩個攤，白天黑夜都不落下。

    一個星期之后，專輯賣了差不多有一半。

    掙的卻跟小縣城里賣出三分之一差不多，因為大城市競爭對手太多，價格完全上不去。

    在小縣城，雖然也有別家音像店，但是大火的專輯他們卻不能在第一時間拿到，只有李昱手里有，相當于做壟斷生意，價格當然由他定了。

    他說三十，別人不想要，可別的地方?jīng)]有，回頭還得上他這兒來。

    在大城市里，他要敢喊三十，別人就去對面買羅敏洪的十五一張的了。

    今天是兩人來大禹市的第八天，兩人照例來到火車站門口的大廣場擺攤。

    照這個趨勢下去，不知道哪年才能掙到一百萬，反正三個月之內(nèi)肯定不行。

    今天擺攤的地方，旁邊不是賣小吃的了，來了個刻章的。

    擺攤的是個婦女，一張高腳凳上面放著簸箕，簸箕里面是各種印章。

    婦女則坐在小凳子上，專心秀十字繡。

    對生意一點兒也不上心，也從來不吆喝，好像秀十字繡更加重要一些。

    從這一天之后，偶爾收攤早，在回去的路上，李昱也會看見路邊有人擺著婦女這樣的小攤，也是不管生意，要么秀十字繡，要么織毛衣，要么下象棋。

    正經(jīng)做生意的就沒幾個，仿佛擺攤真的只是擺攤。

    幾天之后，李昱忍不住和那婦女套近乎。

    “姐，你們這擺攤好輕松啊，攤攤一擺，人往這兒一坐，錢就來了。哪像我們，還要賣力吆喝，累死累活掙不了幾個錢�！�

    人就喜歡聽好聽的，李昱這樣一說，那婦女就開心的笑了。

    婦女的話也挺多：“哎呀，哪輕松啊，你沒看我在這兒擺了好些天了，也沒有開張不是？這行就掙點小錢，然后打發(fā)打發(fā)時間，不像你們，才是掙大錢的�！�

    李昱笑著道：“那姐肯定是不開張則已，開張吃三年，對吧？”

    “哪有哪有，沒那么夸張，也就吃三個月�！�

    “……”

    好家伙，開張一次吃三個月，也挺夸張了好吧。

    不過婦女說話像在開玩笑，不能全信。

    李昱就道：“那姐，您給我弄一個唄，我也想有個章，以后要是當了大老板，都不用寫字，直接蓋章就成。”

    婦女聽到這話，手里秀工活兒停下來，看著李昱道：“小伙子你沒讀過什么書吧？你見誰的私章是用這種大蓋頭�。坎欢际悄欠N小的，而且這上面有字……哦，你不識字，這些呀，都是公司的章。”

    “公司的章是干什么用的？”

    李昱干脆裝傻充愣，她不覺著自己沒文化嘛，那就什么都不明白唄。

    這樣的話，婦女的戒備心才會降低，才能多透露點行業(yè)內(nèi)幕。

    然而，李昱明顯低估了對方的警惕心。

    婦女臉上的笑容突然收斂：“小伙子套我話呢？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姐，我真不懂。而且我有必要套您話么？您看我這么年輕，剛剛輟學出來擺攤，真的是不懂，才多問多學�！�

    可是婦女內(nèi)心一旦起疑，就不再相信了。

    無論他怎么說，婦女就是不說。

    李昱最后也只能作罷，而隔天之后，那婦女再也沒來過。

    不過，李昱大概猜到是做什么了。

    這就是假章，有的人搞實習證明，就搞個蘿卜章在證明上一蓋，一般情況之下不會有人去核查，從而順利從學校拿到畢業(yè)證。

    除了假章，還有假證、假賬、假身份證、假暫住證……咱別的不說多牛逼，造假那是第一名。

    “舅舅，攤子你看一下，我去那邊逛逛。”

    自從知道有假章這玩意后，李昱盤算了幾天，終于決定去看看。

    跟羅敏洪打過招呼，李昱沿著火車站相反的方向向前一直走，一條街快要走到頭，能遇見好幾個擺假章攤的。

    李昱隨便挑了個老頭的攤位，上去搭訕：“老板，一條龍有嗎？”

    他這幾天，也不都是閑著。

    四處向周圍攤販打聽關于假章假證的行業(yè)內(nèi)幕，他們長期在這里擺攤，知道的東西很多。

    從而知道了，刻假章還有一條龍的說法。

    一條龍包括假章、假賬、假公司注冊信息、假營業(yè)執(zhí)照等等，比皮包公司要狠一點兒，皮包公司好歹真有個公司，這個全是假的，但是做得跟真的一樣。

    老頭兒正在打盹兒，眼皮都不抬，直接開口要錢：“兩千�！�

    聽到李昱掏錢的聲音，老頭兒才把頭抬起來，看著李昱從一沓百元大鈔中數(shù)了二十張出來，遞給老頭兒。

    老頭兒伸手準備接的時候，在他難以割舍的眼神中，李昱抽了回去：“樣品�！�

    李昱學著老頭兒懶洋洋又略帶不耐煩的口吻，老頭兒沒有半點脾氣，攻守轉(zhuǎn)換來得就是這么真實。

    老頭兒從內(nèi)衣兜里掏出一張營業(yè)執(zhí)照出來，上面的公章、印花、徽章看著就是真的，仔細分辨也還是真的。

    “手藝不錯啊。”

    李昱這一夸，老頭兒不知看在錢的份上還是看在他夸贊的份上，臉上笑開了花兒。

    老頭兒相當?shù)靡猓骸澳鞘钱斎涣�，沒點真功夫，敢要兩千？你先給五百定金吧�！�

    李昱只抽了三張出來：“先給你三百，交貨的時候再付全款。”

    老頭兒撇撇嘴：“你個小孩子那么狡猾？行，把信息給我，三天之后來拿。”

    “大禹市美蕓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楊蕓，注冊資本叁佰萬，實繳資本叁佰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