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在林中狂奔,她的衣服被樹枝鉤破,頭發(fā)散亂,肩胛骨處的傷口滲出艷麗的鮮血。
的確很疼,但她早已學會忍住疼痛,不管是身體的或者心理的,因為她生活的本質,就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活在痛苦中。
到底什么樣的人,才活該受這樣的折磨?
到底犯了什么罪,才會承受這樣的痛苦仍死不足惜?
白晚一路狂奔,快到達山崖邊的時候,突然有一只手放到了她的肩頭,拉住了她。
白晚徒然身形一矮,擺脫了那人,并以單手支地向后踢出一記燕子回旋踢,踢開身后那人的同時,向后凌空一躍,輕盈宛若飛燕那般穩(wěn)穩(wěn)落地。
溫簡詫異的望著她,露出震驚之色——她的武功不是被廢了嗎?為什么他分明從那一腳感受到了她的內力?雖然很微弱,但又的確是存在。
的確,如果不是有內力可以令她施展輕功,白晚不可能逃得這么迅速,她早就被搜林的捕快們抓住了。
白晚也驚異的看著他,因為他的出現,只說明了一件事——
“你們把丑叔怎么樣了?!”
“為什么你還有內力?!”
兩人同時質問對方。
“你們到底把丑叔怎么樣了??。 ?br/>
“你怎么會還有內力?。 ?br/>
兩個人又同時更加兇狠的質問對方。
短暫的僵持之后,白晚咬了咬牙,大聲道:“是我偷了你的,上次我岔了氣,你用你的內力替我舒緩,我便偷了一絲藏于丹田中,無人時便打坐凝聚真氣,雖然進展緩慢,好歹還有點用?!?br/>
她以溫簡的真氣偷偷在自己體內凝聚內力,如果不是溫簡一時不查著了道,她自己是無法再自己的體內形成真氣的。
溫簡聞言,怒極反笑,也道:“午子丑死了?!?br/>
午子丑死了,最終死于敵眾我寡的圍剿之中。
在白晚離開之后,形勢逆轉,如她之前所預料的那樣,“獅子吼”是一門極耗費內力的武學,午子丑對所有人的壓制維持不了多久,溫簡率先反應過來迎戰(zhàn),六扇門的人也慢慢恢復過來。
緝拿罪犯同江湖上的決斗比武不一樣,公正與否并沒有多大意義,難道捕快緝拿罪犯的目的在于證明自己的武功更加出色不成?
他們從東西南北四方各拉扯一根繩索,然后向一個方向跑,交合在一起的繩索就變成了一張兇殘的“大嘴”去“咬”午子丑的腳,午子丑用“寒影”砍斷繩索的時候,六扇門原先被鋪在屋頂上的“網”被撤了下來,網在了午子丑的頭頂上。
午子丑又去砍斷“大網”,就在他疲于應付之際,后面的弓箭手做好了準備,退到一旁的溫簡一聲令下,數十支弓箭朝著他飛射過去。
溫簡的心中不無遺憾,生擒固然最好,可惜此人剛烈,竟然無法生擒,只好殺之。
令人難以想象的是,午子丑身中數箭,仍然負隅頑抗,一直力戰(zhàn)至最后,直到被砍去了雙臂,折了一只腿,才倒地而亡,至死雙目圓睜,怒容不散,宛若一尊丑惡兇神。
雖然此人罪大惡極,然而如此驍勇彪悍,當場之人,無不動容。
溫簡身為首領,留下部分人清理現場,便去追逃脫的白晚去了,只是白晚也狡猾,故意布下迷障,混淆視線,使得六扇門的人分了幾路追去了錯誤的方向。
那溫簡對白晚還算了解,突然覺得有不妥之處,于是折轉回去,這才找到了她。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竟然往山頂上跑?”溫簡冷聲問道。
一個逃犯,不向山下跑去尋出路,為何要跑到山頂上來?難道山頂上還有升天之路不成?
白晚聽聞丑叔果然已死,心中悲痛異常,可她又豈是等閑女子,萬般難過俱是強壓下,勉強一笑,道:“你的人守住了山下的各處出口,不管我是向山下或者山上跑,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溫簡聽她這意思,突然有些不明白。
“你可知,我寧死……也不愿再回地牢里去?!卑淄碚f著,慘然一笑,目含淚水,抬起雙臂,直直向后倒去。
她落地時已是懸崖邊緣,身后便是深淵。
殘陽西下,為世間萬物鍍上了一層余輝,青山綠影,懸崖之上,一個纖弱的身影墜落了下去……而另一道身影,像箭一樣沖了上去——
溫簡沖上去抓住了她!
他半跪在懸崖邊,一手抓地,一手抓住了白晚的手腕,白晚懸掛于半空之中,目瞪口呆的望著他。
“沒有那么容易……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溫簡牙咬道。
“放手!”白晚尖叫道。
“你不要自作聰明,今年河西干旱,懸崖下面的河道早已枯竭得只剩下河床,你跳下去必死無疑,不要以為我還會上你的當,像你這種女人怎么會甘心去死呢!”溫簡一聲怒喝,居然生生將白晚一點一點提了上來!
六扇門早已經摸清了天魁山的地形,懸崖之下的確曾有暗流河道,白晚說什么寧死也不肯被捕,其實抱得就是僥幸之心,便是跳下去只有九死一生的生還幾率也想要賭一把,卻不知,今年河西干旱,河道早已枯竭,懸崖下面只有一顆一顆堅硬的鵝卵石,這一跳莫說九死一生,只怕是有多少條命,死多少條命!
卻不想,溫簡提起白晚之時,下盤著力,以至于腳下的山石突然碎裂,他們又剛好都在懸崖邊上,山石這一碎,二人一同跌落懸崖。
或者命不該絕,二人和一些碎石一起掉了下去,千鈞一發(fā)之際,溫簡抱住了懸崖往下四五丈處一顆從巖縫中長出來的松樹的樹桿。
他一手抱著那棵樹,另一手仍然握住白晚不放。
“放手!”白晚瞪著他喝道:“樹會斷的!”
經歷方才的險況又僥幸逃生之后,溫簡身上直冒寒氣,他抬頭仰望了周圍的環(huán)境,長長的吸了口氣,低頭對白晚惡聲惡氣道:“住口,我不會讓你如愿以償的?!?br/>
說罷,他的雙腿攀住樹桿,總算空出一只手,摸到自己的后腰,取下掛在腰間的一只鐐銬,一只鎖住了白晚的手腕,一直鎖住了自己的手腕。
鐐銬鎖好之后,溫簡的手松開,白晚往下一滑即止,仍然是懸掛半空,上不來也下不去。
原來溫簡的手臂已經發(fā)酸,他怕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便銬住自己和白晚的手腕,將兩人鎖在了一起,只是這樣一來,白晚的重量則全掛在他的手腕上。
掙扎不已的白晚看到有鮮血沿著鐐銬滴下來,才發(fā)現只要自己一動另一只鐐銬就會摩擦溫簡的皮膚,而他的皮膚已經被磨傷了,鮮血便是從他手腕流出。
白晚莫名的看著他,只見他面無表情的又不知從哪摸出一只細細的箭筒,朝天射出了一支響箭,響箭升天炸開,散發(fā)出一陣黃色的霧,停留在空中不久,就被風吹散了。
這是給六扇門的同僚打的信號,用不了多久,其他的人就會找到他們。溫簡做了這些之后,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救援。
“你……”白晚直直盯著溫簡流血的手腕,問道:“你到底是恨我,還是不想讓我死?”
“兩者有區(qū)別嗎?你只有活著才能繼續(xù)被我憎恨,你已騙了我太多次?!睖睾喞浜吡艘宦暤?。
當白晚出聲午子丑示警,溫簡想通了許多事,首先,白晚從未打算出賣過白墨。她連午子丑都不愿出賣,何況白墨?
如果她不愿出賣白墨,那么佛什峰那一次,她必然也是事先知道石墨早已離開這件事的。
所以,她只是一直在做戲而已,她把他像個白癡一樣耍得團團轉!
“呵”白晚嗤笑道:“你到底有多恨我,才會不顧性命的跳下來救我?”
“我沒跳,是巖石自己碎了!”
“也就是說,老天都要你跟我同生共死?”這關頭,白晚居然還有心情調戲溫簡。
溫簡像是看怪物一樣看了看白晚,冷笑著,再不說話。
白晚收起了笑容,嘆道:“其實我一直在耍你,我以前在煙月樓學過唱戲,上什么妝就唱什么戲,班主教我,要想看戲的人入戲,首先要自己入戲,我演得這么好,你入戲了沒有?”頓了頓,頗有惋惜的道:“可惜當年沒能一直唱下去,不然如今一定會是紅極一時的名伶,你覺得呢?”
白晚的話,自然得不到回答,于是她又自顧自的接著道:“之前我跟你說的所有的話,不全然都是在騙你,起碼有九層都是真的,只是有一些事,我沒告訴過你罷了,如果你知道了,就一定會明白……”白晚的笑容,突然多一抹令人悲傷的氣息。
“……明白我為什么會這么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