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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里還有無辜，簡直能去當(dāng)問心無愧的范本。
錢亦塵硬撐著反駁：“塑人泥明明是……”
“鳳麟洲散仙的嗎？”青丘看多了人的內(nèi)心，一向能言善辯，“如果不是我給他靈力，賀蘭玖有什么能力去取回塑人泥？如果不是我放棄，塑人泥也落不到他手上。所以我?guī)湍阒厮苌眢w，你卻恨我，這不公平吧？”
錢亦塵想了很久，才沒有被她的邏輯繞進去：“如果不是你，我一開始就不需要那東西。而且你這種人不會放棄，只會從開始就不想要它?？梢詰{心意殺死每個反抗你的人，但這種事已經(jīng)在殷商時做過一次，千年后重新出現(xiàn)在人世，更想留點樂子?！?br/>
“被你如此理解，真是讓人感動得想哭……”青丘慢慢勾起唇角，突然走到近前，伸出雙臂環(huán)住他脖子。
地面和壁頂開始劇烈顫動，卻沒有落下灰塵，結(jié)界外法術(shù)狂舞，反抗的修士和妖怪在對陣，這里是七曜宗的宗門正殿！
橫梁從五丈高的地方斷裂塌下，在砸到她之前就被五行之靈拖住，送回原處，不見裂痕：“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當(dāng)個凡人而已，過普普通通的日子?！?br/>
“所謂普通，就是打傷掌門殺了徒弟，把這個地方搶過來嗎？”錢亦塵趁機逃離她的臂彎，好不容易在地震般的天旋地轉(zhuǎn)中站穩(wěn)，低聲嗤笑，“你這樣，算什么凡人啊?！?br/>
“那和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想替別人出頭來顯得自己很偉大？我游走在人世的時間那么長，拼了命想融入凡人之中，但只要有一丁點表現(xiàn)的與他們不同，就會招來恐懼和憎恨！你明白這種被驅(qū)逐的感覺嗎？我殺過人，但為了保護自己不擇一切手段，難道不應(yīng)該嗎？”青丘激動地握拳咆哮，眼底泛起水光。
“我看到你的記憶后，以為你能理解的，你連身為異類的賀蘭玖都能包容，為什么也像俗人一樣厭惡我！”
錢亦塵這才覺得她的內(nèi)心是個和外貌一致的少女，卻依然殘忍地搖頭：“你是真的……僅僅為了保護自己？七曜宗呢？”
青丘泛紅的鼻尖吸著氣：“名門正派一貫多事，就算我不招惹他們，也會找上門來斬妖除魔。哼，你沒有我的能力所以不清楚，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修士心里多么虛偽。每一個發(fā)誓要殺我的人，只要認識到我真正的實力，就會臣服?！?br/>
她揉了揉眼角，望著錢亦塵的目光堪稱溫柔：“你不一樣，你明明是個普通人，反抗我的心意卻很堅定，真有趣?；蛟S……我融入人世的方法，會在你身上找到?！?br/>
“看，這就是區(qū)別，你永遠都會被人間驅(qū)逐。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對抗你的人。這批赴死后永遠有下一批。”錢亦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半是諷刺地攤開手，“如果不能理解的話，我換個問題——若某天你成為像我一樣毫無力量的凡人，還敢反抗所見到的不公嗎？”
青丘：“我……”
錢亦塵打斷她：“你有天地之靈的滋養(yǎng)，元神永生不滅，連時墟也不能把你怎么樣，所以活的非常肆意。但世界上沒有人能永遠瀟灑的，我也是，賀蘭玖也是，都付出了很多才能有想要的幸福。這就是凡人，像背著長滿尖刺的鮮花行走，香氣持續(xù)多久，尖刺的疼痛就伴隨多久。”
他離開從前的生活，得到了新的自己和喜歡的人。
賀蘭玖壓抑殘忍的天性，收起利爪才能待在他身邊。
也不是沒有夢想過自己大殺四方順風(fēng)順水，但接受理想和現(xiàn)實的差距，才是人生的一部分。
邪道有命定的三種報應(yīng)約束，正道有天理作為枷鎖，而青丘是完全的肆意妄為。
“我喜歡花，那些礙事的刺，剔除就好了！”青丘右足重重跺地，以她為中心，靈力氣浪向外擴散。
“沒有誰能剔掉所有的刺。青丘，你太強大了。”錢亦塵的發(fā)絲被風(fēng)掠起，思維從來沒這么清晰過，“你能非常輕易的看透人心，知道別人最怕和最愛的事物，不管威懾還是討好都信手拈來，但要付出所羨慕的凡人生活，這就是你的命運，接受吧?！?br/>
“我不死不滅，我才是最特殊的！”青丘忍無可忍，開始耍賴，“所有的東西我都要，而且一定可以得到！”
錢亦塵放棄討論的想法，搖頭苦笑：“哪怕你無視我的問題，我現(xiàn)在也可以回答你所說的……”
——為了保護自己不擇一切手段，難道不應(yīng)該嗎？
“螻蟻尚且偷生，這句話沒有問題。但你的生存沒有約束，這是掠奪?！?br/>
青丘神色狠厲：“什么意思？因為我強大，所以就必須死？”
錢亦塵沒有回答，轉(zhuǎn)頭望著煥然一新的七曜宗正殿。
經(jīng)過長時間修葺，這里早已看不出混戰(zhàn)的痕跡，華麗的恐怕將王宮都比了下去。
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天生貌美，驚艷四座；靈力深厚，元神不死。
她大概擁有凡人修士妖怪所追求的一切東西，所以并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假如這種情況出現(xiàn)在夢里，錢亦塵或許還會喜滋滋的不愿醒來。
但真的出現(xiàn)在他的人生中，仔細想想，還是不動聲色的可怕。
青丘不知該如何反駁，焦躁地來回踱步，定定盯住他的眼睛，碧色瞳孔瞬間綻放光彩！
“呵呵呵……我看到你的心了，盡管你百般掩飾，我還是看到了?！彼吐曅χ讣鈩澾^錢亦塵被震懾住的側(cè)臉，“我知道你最怕什么，我知道該怎樣讓你屈服！”
錢亦塵額角滲出不易察覺的冷汗……
青丘高傲地瞇起眼睛，右手虛虛劃過，空間瞬間被撕裂：“拜你所賜，我終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元神化形，到底是不方便，先去把身體拿回來吧?！?br/>
錢亦塵被扯入撕裂的空間，瞬間的窒息感并不可怕，只是青丘的眼神讓他很慌亂。
他清楚，那個人想要的絕不止一具身體。
……
盤踞在七曜宗的妖孽傾巢而出，去為主人完成愿望。
青丘用元神震懾凡人，估計比吃飯還輕松一些，只要一個念頭，錢亦塵沒有根基的魂魄就被縮在身體里，動彈不得。
畢竟她現(xiàn)在沒有實體，根本不能吃東西，
錢亦塵被無形的繩索束縛在青丘身邊，對她靈力強大程度的認知，又上了一個層次。
這里應(yīng)該是正道修士的某處歇腳地，能住的地方不多，倒是隨處可見藥爐，底下火苗熊熊燃燒，上方冒出苦后回甘的青煙。
錢亦塵和青丘從藥爐間穿梭，沒有引起煉藥人的絲毫注意，更別說遠處三三兩兩的熟面孔了。
江雀在用剛畫好五官的綾羅人偶，去逗弄不愛說話的封梵；魚如水罕見的沒睡覺，在皺眉和蒼逢商量什么，對了，他們本就是同出風(fēng)水寶地的師兄弟來著……
“哈哈哈?！鼻嗲饜鹤鲃〉贸训氐托?，面不改色地從人群間穿過去。
她的力量，是完美無缺的。
只要一個念頭，就能無聲無息的殺死反抗者?？梢驗樘^無趣，才故意給人反抗的機會，像貓捉老鼠般找樂子。
不對，應(yīng)該說是需要對手，上天卻沒有安排旗鼓相當(dāng)?shù)膭艛场?br/>
錢亦塵的氣息同樣被徹底掩蓋，身體完全無法自控，連說話都做不到，跟著青丘走向這個休整地的邊緣。
“賀蘭玖……”
沒想到，他居然在這里。
靠在一棵枝葉落盡的柳樹上，疲倦地抱臂靠著樹干沉思，紅衣顏色暗淡。
錢亦塵正好被拉扯到樹下，期待地站了半天，總覺得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己，然而氣息消失的太完美，賀蘭玖根本一無所知。
好吧好吧。
他欣慰地想，這樣也不錯，那人總算有所進步，別再不管不顧地闖到青丘眼前了。
錢亦塵喜歡賀蘭玖執(zhí)著的性格，認定一件事就永不放手，可為了執(zhí)著的事犧牲太多，他會覺得是種罪過。
“妖骨在哪里？”
直到賀蘭玖開口，他才注意到附近還有一人。
月亮依舊沒有消失，蘇耳轉(zhuǎn)變了太陰鏡反射月光的角度，才緩緩露出身形：“你要拿著它去和青丘談判？”
“不，我要把它毀掉。”賀蘭玖神情堅定，“妥協(xié)和姑息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敵人的死才是。”
青丘眼底的神采越來越冷，站了片刻扭頭說：“你看，他們很快結(jié)成同盟，來討論怎么讓我過的更不順心。”
錢亦塵無法回答，連與賀蘭玖告別的時間都沒有，不由自主地被扯向遠方，離彌漫藥香的地方越來越遠。
寂靜處，并不是毫無人氣。
他看到鳳五獨自在遠處徘徊，應(yīng)該在等反擊的機會，所以身形隱蔽地蹲在低洼處。
由于等得無聊，右手食指在堅硬泥土上描繪著圖案，是太陰鏡。
無聲無息觀察的人，總覺得很陌生，而且和看電影不同。
青丘指著鳳五的孤單身影，頗為感慨：“看，這個就是被排擠的我?！?br/>
“他是因為貪心不足才落此下場。”錢亦塵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能開口了。
“只是貪心嗎？”青丘笑瞇瞇地提議，“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么？”
“就賭我能不能在一炷香的時間內(nèi)，得到新的部下吧。別擔(dān)心，你一定會輸?shù)摹！?br/>
錢亦塵：“……這是讓人別擔(dān)心的態(tài)度嗎？”
青丘沒有理他，直接收回結(jié)界，風(fēng)立刻吹拂起她的發(fā)尾。
“告訴我，你的身份！”鳳五=馬上起身戒備，沒忘記金口玉言的能力。
晚了一步。
他的視線先于青丘對上，在命令她回答問題時，自己先將過往交代的一清二楚。
腦海中的記憶被一頁頁翻閱，時墟的回溯能力不分巨細，將全部都呈現(xiàn)在眼前。
“我看清了……”青丘低聲喃喃，“你最恐懼的是太陰鏡旁落他人之手，失去盟友又得不到法器的你，一定會落個橫死結(jié)局?！?br/>
第一次被閱覽記憶，對根基不深的邪道中人影響巨大，鳳五躬身，捂著心臟深深喘息：“你……你到底是誰？”
“我?guī)湍銡⒘颂K耳拿回鏡子，保你千年不死，你就真心實意對我，如何？”青丘在他眼前搖了搖白嫩纖細的手指。
鳳五的注意力被那根手指吸引，慢慢抬起頭：“這是我們之間的事，與你無關(guān)。鳳家還不需要別人幫忙，也不會臣服于誰的尊位之下?！?br/>
“太倔強可不是好事情，雖然你也很弱小，但弱且敢反抗我的人，有一個就足夠了，太多會頭疼的?！鼻嗲饝n郁地嘆了口氣，似乎當(dāng)真被這個問題困擾，“不過純粹的心我也很喜歡啦，畢竟像你這般只尋求強大力量的人不多，收服起來很容易。”
青丘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你的腦海里，每時每刻都在渴求太陰鏡的力量。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背叛蘇耳，只差這一步了，真的不想達成夙愿嗎？”
十余年的相處，一朝一夕的背叛，邪道本來就沒有情誼，只要點頭就好了，他追求的只有力量……嗎？
青丘的誘惑仍在繼續(xù)：“雖然鳳家能力是一定程度的改變未來，我可以做的卻更多——那個蘇耳，逃過了‘弱冠暴死’和‘求而不得，’沒有妖力來源的他會死于踏入邪道的最后一重報應(yīng)，是‘潦倒不能善終’。而你終于得到太陰鏡，會金口玉言，長命千歲?！?br/>
錢亦塵的眼底劃過悲哀……
鳳五瞳孔渙散，腦中一片混亂，在怦怦跳動的心臟里聽見了最初的聲音。
被引誘的魂魄終于歸位！
他神志清晰地抬頭，表情如青丘一般高傲：“你有這個本事嗎？”
淺色的瞳孔與青碧雙眸對視，映出新的東西——他從來不甘屈于人后，不管是蘇耳還是青丘。
向上爬的手段很多，有的人選擇加快速度超過去。
可直到被這個人強制打開了回憶，鳳五才發(fā)現(xiàn)自己當(dāng)初心念移位，選擇把前面的人扯入泥潭。
“蘇耳，與太陰鏡之命線重連，再難斬斷?！?br/>
“蘇耳，不被邪道三重報所困，生活無慮?！?br/>
言靈在拼命消耗鳳五的壽命和精力，卻無法阻止他住口。
“蘇耳，今生壽元消盡后輪回百世，也永遠不會遇見我，永遠不會同我有任何交集！”
最后一句話結(jié)束，四野風(fēng)煙俱凈，恍惚間有種奇異聲響。
那是命盤轉(zhuǎn)動的聲音。
——很好，久違的被忤逆的感覺。
青丘立刻冷臉，望著因為虛弱而委頓在地的鳳五，五指沒入他胸膛里，捏出一顆銀白的魂魄。
“喀……”
光珠在她指尖驟然碎裂，魂飛魄散！
青丘面無表情的看著白色熒光消失，扭頭問：“那當(dāng)然了，從今往后世上不會再有你。不愧是金口玉言，說什么都靈驗的很……你說是嗎？”
錢亦塵的目光追隨著銀光，直到完全消失：“你只看見了他對太陰鏡的渴望，卻不一定是看懂了。”
“你是想說，剛才我拋出的條件是個敗筆？”青丘蹙眉，搓干凈指尖沾上的魂魄碎片，“我沒有被他的心聲騙過去，直到最后一刻，他想要的都只有太陰鏡?！?br/>
“有時候，人心和大腦會互相欺騙的。”錢亦塵嘆了口氣，“維系十余年光陰的，怎么可能是一面鏡子?！?br/>
青丘疑惑的歪頭：“不太明白。”
“你一直不明白這個世界?！?br/>
“那么，必須創(chuàng)造一個我能理解的人間了……”青丘再次俯身，手指插在鳳五失去魂魄的胸膛上。
這一次是徹底的蠻力破開，手背立刻鮮血淋漓，還在向內(nèi)深入！
“骨頭，我的骨頭，好久不見?！?br/>
她握住什么東西緩緩抬手，伴隨著皮肉撕裂的悶聲，攤開血淋淋的掌心。
熒光一閃。
止歇的風(fēng)突然狂涌，烏云密布，遮天蔽月。
原來青丘的遺骨并非骨頭形狀，顏色也不是白森森的，反而像一滴碧色眼淚，水珠般在手上滾動。
蘇耳說，妖骨藏在連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就是鳳五的心里。
……
太陰鏡照的是妖心，并不能顯出人像。
蘇耳攬鏡自照，白玉鏡面上什么都沒有，卻讓他腦海中出現(xiàn)很久以前的事情。
大概有個細節(jié)沒有憶起，所以至今還在腦內(nèi)反復(fù)提及，只希望補全這段記憶。
想起多年之前，瘦巴巴的鳳五找上門的時候，他問，你為什么不去求賀蘭家呢？
那時候鳳五是怎么回答的？
想起來了。
他說的是，我更中意你啊。
……
掌心狠狠握住，那滴水珠般的妖骨立刻四散飛濺！
青丘全身劃過一瞬碧玉般的流光，借著隱沒在心口出，徹底消失。
異變卻還在繼續(xù)！
她御使最純凈的天地之靈，從前被抱恙劍刺傷，吸收靈氣修補過元神，現(xiàn)在對靈氣的需求不降反增。
柔和的草木，滋養(yǎng)的源水，跳躍的熾火，鋒銳的肅金，沉厚的凝土……整個世間的五行之靈，都在向這里匯聚！
元神對他的震懾稍微收斂，錢亦塵連連后退，卻被青丘抓了回來。
“你在干什么……”狂亂的靈氣中幾乎聽不到他的聲音。
“變化的東西太多了，包括它本身。我會不斷抽干天地之靈，讓人間合為一體，重歸混沌?！鼻嗲鹨蛔忠痪涞貙⒋鸢腹噙M他腦海里，“不過盤古開天地，自然也是有天地可開的。我要把它重新合在一起。嗯……雖然我不會創(chuàng)造生靈，不過可以慢慢學(xué)?！?br/>
錢亦塵被風(fēng)吹得閉上眼睛，勉強從視線縫隙里看清四周：“為，為什么？”
劇烈異變終于引起注意，遠處有無數(shù)飛劍而來。
鮮艷耀眼的紅色首當(dāng)其沖，錢亦塵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看見了幻覺，畢竟他已經(jīng)失去對靈的感知。
賀蘭玖的顏色，也就不如從前明亮。
不對，這時候看見他，明明不應(yīng)該感到心安的！
“天地將會合在一起，你在乎的每個人，你守住的每樣?xùn)|西，都會在我的掌中……化為灰燼！”
青丘獰笑著補充，“你現(xiàn)在覺得恐懼嗎？那么，該從誰開始消滅呢，我的計劃是從你最不熟悉的那些人開始，一個一個，最后是賀蘭玖如何？痛苦逐漸加劇，在最難以承受的時候你也消失。”
“不不，順序還是反過來好了，在你最麻木的時候，給予新的痛苦?！?br/>
錢亦塵已經(jīng)無暇聽她說什么，自己的聲音傳不出去，只能拼命搖頭。
狐火在賀蘭玖抵達之前就竄了過來，卻被青丘全部吸收。
“你是來給我當(dāng)點心嗎？”青丘越升越高，長發(fā)在空中狂舞，“竟然想用這種愚蠢的方式，消滅天地的一部分??？”
“嗷——”
赤炣仰頭，發(fā)出憤怒的咆哮，利爪刺破長空，動作卻肉眼可見的慢了下來。
賀蘭玖的靈力……被奪走了……
不光是他，離近一些的修士也受到影響，身體歸于混沌，像隱沒在霧中般模糊不清，最終消失。
“他也會落的這個下場嗎？”錢亦塵心頭升起巨大的恐慌。
下一秒，就像印證他的預(yù)感般，一切事實向最可怕的地方狂奔而去。
赤炣的顏色愈加黯淡，賀蘭玖，消失了。
沒有魂魄，沒有痕跡，就像從開天辟地前，從虛無中誕生一樣再重歸虛無。
“——不?。?！”
“臣服于我吧。”青丘笑容癲狂，目光冰冷，“熾火之靈已經(jīng)全部歸順?！?br/>
她以外的地方，全部變得模糊不清，失去靈氣滋養(yǎng)的山川萬物都灰敗不堪。
錢亦塵的眉眼銳利起來，第一次無比憤恨地望向青丘！
就像在時墟中那般，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存在，只能靠移動意識來前進……卻無法接近青丘半分。
賀蘭玖……在那里，所以必須過去！
這樣下去，人間都會因為靈力枯竭而崩毀，他想拯救世界，但是，要先從救出一個人開始！
“不是在追求不變的東西嗎？我給你！”
錢亦塵迎著巨大的靈壓阻力，根本無法開口?？蓮那嗲鸬谋砬榕袛?，心血來潮想要成為造物主的她，絕對聽見了。
“天地之靈最初沒有孕育生命，你原本就不該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
青丘雙臂展開，擁抱愈發(fā)模糊的人間界限：“我就是天地運轉(zhuǎn)的五行之靈，在整個凡界的靈力加持下，誰敢挑釁我！”
“是……是嗎……”錢亦塵斷斷續(xù)續(xù)開口，眼前一片模糊。
靈氣滋養(yǎng)萬物，萬物皆可化靈，他也要變?yōu)榛煦绲囊徊糠至藛幔?br/>
還不行！
“既然是五行之靈讓你元神不滅，那么只要將其抽出就行了！”
錢亦塵不在抗拒，主動迎上可怕的牽引力，即將被混沌吞沒的一瞬間，眼底一片堅定，伸出雙手，從青丘的身體里的確抓住了某種東西。
如果追求不變，那么天地五行都應(yīng)該各司其位，永遠不會為某個生靈所用，永遠會平等的存在于萬物之中。
“首先，把賀蘭玖，還給我！”
錢亦塵掌心捧住的，是他閉目的臉。
沒有身體或魂魄的區(qū)別，只是混沌中的意識，所以格外分明。
“熾火，火之靈離開了……不可能！你不可能掙開天地規(guī)律！”
然而這只是開始，大量匯聚的五行之靈爭先恐后離開青丘身體，痛苦地捂住耳朵也無法阻止靈氣逃離。
“我本來就不是你的天地的一部分?！卞X亦塵平靜下來，像對待朋友那樣微笑，“不要擔(dān)心，你只是重歸原點而已。”
青丘永遠高高在上的面具終于碎裂，露出里層的震驚和恐懼。
像凡人一樣的恐懼，就好像，她被世界拋棄了一般！
“不，我是最特殊的……不死不滅，最特殊的存在……”
而世上，本就沒有什么特殊。
不過錢亦塵還是想，如果能特殊一次的話，就永遠陪著賀蘭玖吧。
畢竟，你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