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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初瞧著低頭,纖細的指頭握住,涔涔冷汗已傳至手心。
“何媽,我?guī)涡〗闳セ▓@,待會把茶送哪兒去?!?br/>
“是,太太。”
慕初一直知道靜安是美麗的,卻不想靜安內最美的地方是數(shù)楚家花房。各色花卉爭奇綻放,花苞多是豐濃艷麗,猶如流蘇編織而成的瀑布一般。
“第一次見宋小姐穿旗袍,倒是十分好看。只是……這織錦樣式,似是前些年時興的。若是拿我家香兒的衣服穿在宋小姐身上,那必定更是合適?!?br/>
楚母現(xiàn)下似笑非笑的態(tài)度還襯得上和藹,但她脫口而出的語句,卻讓慕初怎么也笑不起來。
“讓太太見笑了?!?br/>
蕭玉芬看了一眼也不接話,只是微笑著領她到水池的另一旁,那里雙瓣茉莉開得正盛,白色小花在這花園雖不起眼,但也迎風散發(fā)它的芬芳。
梓霖書房抽屜里有一只繡了茉莉花的荷包,蕭玉芬是見過的,只知香兒哪也有一只,本想著是也是梓霖見她喜歡送的,卻不想是出自她手。剛知道時,她一番訝異,這姑娘手倒不笨。
“哎……是該讓園工清理掉這一片茉莉了。”
“為什么要清理?!蹦匠鯖]想那么多,疑惑便脫口而出。
“這花雖美,但終歸小家子氣了些,宋姑娘知道什么叫做大家風范嗎?它不是適合養(yǎng)在這樣的花園里的。”
慕初聽著心頭一緊,驀然覺得她便是那茉莉,又或者,楚太太委婉說的便是她??催@四處艷麗無雙的花卉,再看那一小片茉莉,她莫名笑了,似乎這確實沒有它的容身之所。
“宋姑娘怎么了,臉色有些難看,是身體不舒服嗎?”蕭玉芬輕聲問著,眼里卻是一片笑意。
慕初下意識地搖頭,一句話都開不了口。
“今日宋小姐竟然過來了,那我就把話挑個明的說,你配不上梓霖,他有更好的人選,如果你當真喜歡他,就不要再糾纏他。”
慕初聽著,只覺得那一縷牽在心頭的希望,頓時灰飛煙滅。
“太太容不下慕初?!彼蛔忠痪溟_口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去詮釋。
“不是我容不下你,是楚家容不下你,下輩子投身到個好人家,再跟梓霖相守吧!”蕭玉芬話說的難聽,因為她懂得,不對外人恨,就要對自己恨,兩者堪比之下,答案已十分清楚。
“身份……真的很重要嗎?”慕初竭力又問,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宋姑娘認為呢?漂亮的女子很多,宋小姐也很漂亮,但在我眼里,沒有身份的漂亮女子就跟窯子里的女人是一般地位,空有美貌怎變的了鳳凰?”
蕭玉芬話說的很輕,在聽在外人耳里卻是恨意熾然,曾經他的丈夫便是迷上了個下賤女子送了性命,那么在梓霖這,就絕不能再發(fā)生一次。
此時此刻,慕初眼前似有層層黑霧,她什么都聽不進去,整個人猶如離弦的箭般,慌不擇路的往外沖去。
慕初走時何媽端著茶剛拐進花園一角,只瞧見那姑娘不管不顧的一走奔走,她看的莫名,心里尋思可能是太太成心難為了。
“那位宋小姐,身體不舒服嗎?才剛到就那么著急走?!焙螊屌郧脗葥舻囊贿厗栔?,一邊觀察自家主子的神色,生怕一不留神說了不該說的。
“她是心不舒服。”蕭玉芬喝了口茶笑著道,看樣子,似乎心情極好。
何媽聞言點頭,也不再問。
“總歸算她姑娘還有自知之明?!?br/>
“她姑娘,看著也是個挺乖巧的孩子?!焙螊尣挥勺灾鞯鼐褪窍胝f些好話。
“誰知是真乖巧還是裝乖巧,如果今日梓霖喜歡的是個潑婦,我想她也會很乖巧,馬上就有機會嫁進楚家了,往后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那一會短暫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br/>
何媽聽著報以赧笑,算是點頭致意。
慕初一路不停歇的奔跑,直到出了楚家才停下來,胸中缺氧的痛楚讓她快要窒息,扶著一處榴樹蹲下,心上又是一陣強過一陣的心痛。她怔怔望著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那空洞的眼神似是萬念俱灰,沒有期待,沒有怨恨。良久后,她又閉上眼,身子劇烈的顫抖,眼里猶如開閘的江水,似乎想在那一時間全部流盡。
楚梓霖在楚香哪并不久,如今母親雖態(tài)度轉變,但他還是難以放心留她一人在哪,生怕有什么萬一,但還是防不勝防。
“何媽,慕初呢?”一路跑來都尋不到她的身影,在拐角處恰好遇到迎上來的何媽。何媽一直在母親身邊伺候,慕初的位置,她應當知道。
“二少……”
“怎么了?”看她吞吞吐吐的模樣,楚梓霖問道。
“宋小姐在你走后不久便出去了,不知怎么回事,二少你……還是趕快去瞧瞧吧!不過,念在母子情分,二少也別怪太太,她也是為你好?!焙螊屨f完便轉身,看形色有些急匆匆。
楚梓霖皺眉,什么都懂了。不安一時襲上心頭,惱怒的眉頭簇起,不該留慕初一人的,不該相信她的,她早有準備要對付慕初。難怪大姐一聽慕初跟母親在一起,便要他趕快去看看。
“梓霖?!背氵h遠地便小跑過來,在房間里越想越不對勁,生怕出什么亂子就出來看看,走過花房便見二弟駐在小路上一副悔恨至極的表情。
“怎么了?”楚香走近問道,看他的表情她心里暗暗祈禱,可千萬別是她想的那樣。
“我去找慕初……”半響后,他說出這么一句,不等楚香反應,便朝著大門跑去。
母親果然還是做了錯事兒,這一次若是又造成他們之間的問題,梓霖怕是很難原諒她了吧!楚香皺眉想著,便轉頭往前面的茶亭走去。
蕭玉芬果然在這兒,楚香本只是猜測,她一單心情好了,便會來這園子喝茶。
而蕭玉芬似乎早料到楚香會來,抬頭看了她一眼也不答話,徑自喝著她的茶,茶桌上的兩盞香茗氳氤繚繞,新春碧茶幽幽清香沁人肺腑。
“媽,你這么做,就不怕梓霖恨你。”楚香氣極,聲線比平時略微大些。
“恨什么,母子之間沒有隔夜仇。你當初不也是對我恨之入骨,現(xiàn)在不也是好好的?!?br/>
楚香搖頭,突然覺得這個作為她母親的婦人有些不可理喻,就算作為子女不該記仇,她也不能這么肆意妄為。
“梓霖跟我不同,我不知你對慕初說了些什么話,那么好的女子你都不肯待見,那我就看著那個甄研欣會好到哪里去。”
“這話是你這個做女兒的該說的嗎?”蕭玉芬冷言問著。
“那么那些事,又是你這個做母親該做的嗎?媽,你覺得這樣安排才最好,可曾想過對我們而言,那是不是真的好?”
“你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在我這兒,從來就沒有該不該,梓霖是我生的,我的話,他就得聽。”
楚香無力的搖頭,許久,話才從口中緩緩道出:“你有本事就讓他聽吧!”
楚香只覺得頭疼,現(xiàn)在整個楚家都烏煙瘴氣的,面對楚母她更是一刻都待不下去,還不知梓霖那怎樣,想著便轉身走開。
楚梓霖追到城西宋家,大門從外鎖著,宋母去山上還沒回去,家里不可能有人,那么她會去哪?
中午的天氣有著不正常的陰沉,楚梓霖看著憂心如焚,她可要平安無事才好。
整整一下午楚梓霖都瘋狂的奔走,眼看天色越來越暗,卻還一點兒她的蹤影都尋不到?!匠?,你快出現(xiàn)別讓我擔心。
憑著一人之力找不是辦法,靜安這么大,她躲在哪里他真的不知道。若是天黑了她一人就更危險,看樣子快要下雨了,若還是尋不到,她再遇上什么醉鬼無賴……楚梓霖不敢再想下去,他是萬萬不能放她一人在外,想著便連忙去了楊家找上楊少錦一起找人。
楚梓霖從楊家出來后又想著去宋家看她有沒有回來,從城東到城西后天已大黑,宋家燈光已經燃起,楚梓霖想也沒想變滿心欣喜的沖進。
“二少來了?!彼螒浾酒鹕韱栔龊昧孙埖饶匠?,慕初沒到,他卻來了。想著又覺得兩人應是一起回來,起身便想再去添副碗筷,還沒發(fā)現(xiàn)楚梓霖的不對勁。
楚梓霖一下抓住宋母的肩膀,那眼神滿是懇求,說出口的姿態(tài)更是讓人心疼不已。
“伯母,伯母我求你讓我見慕初一面,她肯定難過,所以不愿見我,你讓我跟她解釋,讓我跟她道歉好不好。”
宋憶怔怔看著楚梓霖,他認真的眼神不像玩笑。
“慕初沒有回來,我一直在等她,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你們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慕初又在哪?”
宋憶反手抓住他大聲問著,臉上的擔憂不必楚梓霖少。
她沒有回來……意識到這一點的楚梓霖雙肩一垮,轉頭看門外又飄起小雨,這么晚了,她到底在哪?
“你說話啊,你告訴我慕初在哪?你把她怎么了,她早上都還好好的?!彼螒洿笊窈爸凵弦巡紳M慌張,她就這么一個女兒,她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嘛!
楚梓霖回神,看著已然失控的宋母,他縱然有萬分愧疚也無法表達。
“伯母,一切事情等我回來再說,現(xiàn)在我要去找慕初?!背髁卣f完便要出門,卻被宋母更快一步的攔住。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慕初是我女兒,我不知道究竟了什么,但我一定要去找她?!?br/>
“伯母聽我說,你就在家里,我已安排了很多人,如果找到,就第一個通知你。你放心,我一定把慕初給您帶回來。所以,你就在家,至少也不要慕初為你擔心?!?br/>
宋憶聽著緩緩點頭,著急的眼淚都已流下,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不是去見楚太太嗎?怎么好端端的人便失蹤了。
楚梓霖一路跑一路喊,迎著風雨也似乎不覺得冷,慕初平時不常出門,能去的地方不多。梨園……腦子里突然閃過這個地方,楚梓霖眼眸一亮,怎么把這茬給忘了,她最常去的,可不就是梨園嗎?
想著便是更快的跑,恨不得一步便能跨到城東去,心里一直祈禱著她就在梨園,跟他初次相見的地方。
慕初,你我之間,是不是真的好事多磨?如果是,那便請你堅強一些,無論如何,我也定不會拋下你一人,只要你有這個意識,那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青蔥茂密的林蔭在黑夜越發(fā)顯得恐怖駭人,慕初一向怕黑,更何況是現(xiàn)在這些陰雨天氣,她怔怔坐在地上,眼上已不是恐怖,那樣的空洞讓人瞧不出情緒。淅淅瀝瀝的細雨撒下,她館起的發(fā)髻早已散開,濕掉的頭發(fā)貼在臉上顯得狼狽。
“二少,你我之間……總歸是不可能吧!”她幾不可聞的聲音在這一片寂靜中響起,那聲音極輕,仿佛氣若游絲。
慕初又坐了許久未動,此時此刻她已全身麻木,她伸手捏捏自己的手臂,那種感覺像是在捏旁人,她無言的笑,何時,心也能像身這般麻木。
靜安的梨園很大,楚梓霖生怕漏掉了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所以來回找了兩遍,只是,依舊不見人影。
現(xiàn)下梨花開的正盛,繁重的花朵壓得纖細的枝干在風雨中輕顫,楚梓霖靜靜看著,眼里彌漫著深不見底的焦慮和不安。
慕初,你究竟在哪?l3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