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曹吉祥便捧著圣旨帶著幾個小太監(jiān)和御林軍浩浩蕩蕩地來到了京郊的清虛觀?!扒逄撚^江云鶴道士接旨!”曹吉祥一進觀內(nèi)便高聲呼喊道。整個道觀自是紛紛下跪叩拜?!扒逄撚^江云鶴道士接旨!”曹吉祥又一次喊道。一個小道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著回道:“啟稟公公,江道長已經(jīng)離開道觀,云游四方去了?!?br/>
“什么?云游四方?他何時回來?”曹吉祥急忙問道。
“道道長說出家之人四海為家,不會回來了。”小道士嚇得渾身亂抖。
“好?。∵@個臭道士!他竟然跑了!”曹吉祥急得跳起腳來。好容易皇上對他的態(tài)度有所好轉(zhuǎn),這次難不成又要為這個臭道士挨頓板子嗎?曹吉祥氣急敗壞地在院子里來回走著:“你們這群臭道士!給我把江云鶴找出來!否則!否則雜家就一把火燒了你們這破地方!”
“曹公公莫急。我看這江道長并未走遠?!币粋€十分秀麗的小太監(jiān)低聲說道。
“哎呦,我的萬姑娘啊,你沒聽說他走了好幾日了嗎?”曹吉祥抓耳撓腮地急躁著:“我這要去哪找他呢?”
“曹公公,這清虛觀雖不是什么香火鼎盛的地方,但大小也是道觀,時時有信男善女燒香祈福的。若是江云鶴早已離開,為何此處到現(xiàn)在還沒有一個主持的道長呢?”
“哎呀,我的萬姑娘!難怪皇上說你是七竅玲瓏心呢,我看你比那比干還要多一竅!”曹吉祥恍然大悟一般地崇拜地贊嘆道。
“給我搜,把這個道觀翻過來也要找出江云鶴!”曹吉祥一聲令下,頃刻間太監(jiān),士兵每個處仔細搜尋了起來。
“曹公公,我找到了!”梁芳糾著個背著包袱的老道從后院走了出來,“這個老道,正要鉆狗洞外逃呢,一半身子已經(jīng)爬了出去,結(jié)果被我拖住后腿給生拽了回來?!?br/>
只見這個道士,渾身是土,道帽也歪斜著好不落魄,早沒了仙風道骨的氣勢。
“江道長,你好歹也是個出家之人,在著清修之地理應(yīng)衣衫整齊才是,為何為了抗旨去鉆那狗洞呢?”若雪強韌著笑問道。
“哎呀!萬姑姑!萬姑姑!果然是你!”那個道士一眼認出了太監(jiān)打扮的若雪,如搗蒜般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姑娘,您天生貴命,您就放過小老二吧!”
“江道長,你這是怎么話說的?”若雪和曹吉祥他們被這道士著實嚇了一跳。
“還你個老道士,皇上召你入欽天監(jiān)呢,你這是什么反應(yīng)?”曹吉祥不解地問道。
“公公,公公大人!小老兒可否與萬姑娘單獨一敘?”道士祈求般地看著曹吉祥。
曹吉祥不耐煩的揮揮手:“去吧去吧,你這道士可不是瘋了?若不是看著萬姑姑的面子,我早就綁了你入朝交差了?!?br/>
“謝大人!謝公公!謝公公大人!”這個道士顯然已經(jīng)語無倫次了。
三清殿,江道士顫抖地點了三炷香,對著供奉的三位三清祖師叩了九個響頭,然后走到若雪的跟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道長,你這是為何?”若雪驚訝地問道:“難道還是為著當年在周太妃宮中的事嗎?”
“姑娘,您祖籍可是青州諸城人士?”江道士直接問道。
“正是?!?br/>
“您可是幼年家中變遷,貶居到了霸州?”
“正是。”
“您的父親可是當年轄青州的宣慰使萬貴?”
“正是”
“姑娘!小老兒對不起您??!”江道士大呼道。
“道長,您這話怎么說的?難不成您與我家有什么交集?”
“姑娘??!當初小老兒尚且年輕,學了些三腳貓的江湖術(shù)法,四處游歷。路經(jīng)你們青州府。最初,我是一心想把巴結(jié)還是三品宣慰使的令尊大人,便給姑娘您看了相貌。您的相貌可是貴不可言呀。怎知才一年光景,您家中就突遭變故,您的繼母姣鳳,怕您以后與她爭家產(chǎn)便使了銀子給我,誘我在你們臨行前編了通胡話說與令尊聽呀?!?br/>
“我的繼母?姣鳳姨娘?”若雪愣住了,昔日那個在她心里撫養(yǎng)她的姨娘竟買通道士來誆騙她們一家。“您說了什么呢?”
“我唉!三清祖師爺爺在上,小老兒,不能再做這悖良心之事了,我當時說您是天煞孤星,刑父刑母的孩子!實際上,您并非孤星,您是天生貴命,八字剛硬,福澤淺薄之人擔不起您而已呀。為了保您日后的出路,我還讓您的父親日后送您去至陰至陽,至明至暗的地方去。想不到您還真是天佑之女,果真被送入了宮里來。姑娘,求您饒了我當年利欲熏心犯下的錯吧!”江道士一個勁兒地磕著頭。
“呵天煞孤星。江道長,你真是抬舉我了!”若雪一把糾起江道士道:“你個妖道!你可知你是收了銀子渾說一通,你可知我的幼年時如何過的嗎?你可知我的父親因你的話一直對我冷冷淡淡的嗎?你可知姣鳳她小產(chǎn)也怪到了當時尚且年幼的我身上嗎?你可知我自幼便沒有親情疼愛的心思有多痛嗎?!”若雪一股氣沖到了腦門,這么多年了,她的父親也只在朱祁鎮(zhèn)在位時給她修書幾封,自打土木堡之變后便再沒了音訊,估計又是怕她這個“天煞孤星”帶來晦氣吧。
“姑娘!姑娘!我錯了!我知錯了!我年青時所犯下的大錯,如今是必會報在我身上的。姑娘還請您饒我一命讓我走吧!若我隨姑娘入了欽天監(jiān),當年我擅改天意,報應(yīng)不爽,遲早會死在姑娘手中啊。”江道士的臉上已經(jīng)變得煞白,毫無氣血,仿佛看到他日后慘死的模樣。
“道士!你給我聽好了!天道好輪回,老天不會輕易放過哪一個的!你以為你將天意胡說一通是可以逃跑了事嗎?只怕你會橫死街頭也是說不好的。既你當初欠我的,如今你便全力助我或可化解你當日的妄行,有個善終!否則,就憑你今天這抗旨欺君的罪過,我便可以血洗你清虛觀,難道你出家了,你家就再無親人了???欺君之罪可誅九族的!”若雪盯著他的眼睛擲地有聲地說道。“如今,你們?nèi)蝗遄鎺煻伎粗?,我萬若雪發(fā)誓,你若不為我所用,我必讓你生不如死!”此時的若雪全明白了,她童年所受的一切冷眼,都是她視為親人的姣鳳姨娘與這個道士所為,這位那點抄家后所剩無幾的可憐家產(chǎn),就要犧牲一個無辜孩子一生的幸福,還要背上天煞孤星,刑父刑母,克人克己的虛妄罪名。可知這人心在丁點的利益面前都會變得殘忍不堪的。而她的傻父親卻也信了他們的胡謅,將一切罪責按在了尚在襁褓的她。這親情確實淡薄地令人寒心。
江道士聽了若雪的一席話,眼前這個姑娘早已不是當年咿呀學語的嬰孩,單是著壓人的氣勢便使他不寒而栗,還是乖乖地隨她入朝吧,或許善惡有報,他盡心幫她,或許真能化解了當年所行的惡果呢。
若雪木然地帶著江道士出了三清殿?!斑骸=篱L,你想明白了?”曹吉祥打趣道?!肮皇俏覀児媚锏暮檬侄伟?,我還以為你失心瘋了呢。呵呵呵呵”
“萬姑姑,這個道士今兒個是怎么了?這還沒入欽天監(jiān)呢,就給咱們跳大神了?”梁芳跑來戲謔地問著。
“大憨哥哥,你入宮前我父親和姣鳳姨娘過得可還好嗎?”若雪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恩?”自從梁芳入宮來還是第一次聽見若雪喊他大憨哥哥,除了當時他們看著無塵將軍死,他何曾見過若雪這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只是怎么突然問起了霸州家中的事情呢。“嗯。還。還好吧。聽說姣鳳姨前不久剛添了個小子?!绷悍监卣f道。
“呵。還真是好啊。我這個孤星竟又有弟弟了。”若雪冷冷地笑道,心卻如又把刀在一點一點地剜得生疼。無塵死后,她第二次感到了心如刀割的劇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