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似乎連上天都覺出了即將會發(fā)生什么一般.
天色陰沉.涼風颼颼.驟起冽冽風.席卷起人們心頭的愁思.鼓動著一坡又一坡暗沉心思.
唐悠然與洛蕭尚未成婚.祭天大典之時.是以崖山之主的身份連同青松一起.代表崖山而來.自然與洛蕭站不到一塊兒去.
洛蕭的眼神.始終未曾離開過他分毫.只因她內(nèi)力盡失.他怕那些人若是察覺出什么來.她會有個萬一.
對于洛蕭的注視.唐悠然自然清楚的感覺著.心中感動的同時. 也泛著絲絲疼意.她可以想像得到.這些年來.洛蕭究竟過的都是什么日子.
糾纏沉浮于陰謀算計的泥沼之中.欲要抽身脫離而不能.那是一種怎樣的煩悶愁苦.
每當夜深人靜之.心思難解之時.他可有徹夜難眠.噩夢纏身.
當見到萬家燈火.天倫之家時.他的心.可有暗自泣血.
隨著各方人馬歸位.禮儀官高呼一聲.宣布著祭天大典正式開始.
近千人.在那一瞬間全都朝著祭壇的方向浩浩湯湯的跪了下去.全場靜得只剩下掀衣撩袍的聲響.加聚在一起.唐悠然竟覺得有些刺耳.
宏偉壯觀的場面.可見帝王之家對上蒼的信奉.
帝王立于所有人之前.唐悠然在他右側(cè)的客位.身后是青松等一干護衛(wèi).以及滿朝的文武.賀梓豐等人并沒有跟來.他們都已經(jīng)出發(fā)準備某些事去了.
洛蕭和其他的皇室宗親.則是立于帝王左側(cè)下首.對于睿王為何會占據(jù)在皇室宗親的位置.那些文臣武將雖心有疑惑.卻也不敢問出口來.
一是因這是帝王的執(zhí)意安排.為人臣子的他們.已然勸過.再多言.于己不利.二.則是睿王積威.由來已久.他們還沒那膽去撩虎須.
護在這些人周圍的.是手執(zhí)兵器的護衛(wèi).一個個面沉似鐵.眸光犀利的在全場掃動著.防止任何的突發(fā)意外.
這些人中.除了崖山和朝廷的人外.唐悠然不知道是否還有別的人馬在里面.畢竟事有萬一.再是周密的計劃.也有意外的發(fā)生.
好在有青松在身旁.她倒是沒有去耗費心力.
隨著禮儀官的第二聲高呼.祭典正式開始.
唐悠然眸子微瞇.看著帝王朝著那高臺之上.一步一步的踏了過去.步履堅定.神態(tài)自然.只是那眉宇間.隱隱的略過一抹沉重.
看來.他還沒有完全的糊涂過去.
唐悠然暗自想著.眼神不由自主的朝著洛蕭看了過去.見他面色無恙.仍舊和之前一樣.淡然清冷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這些都與他無關一般.
皇后和洛蕭之間的明爭暗斗.帝王一直看在眼里.早在他被皇后架空之前.就下定了決心.要將這帝位傳與洛蕭.
他是蘭的孩子.是他和蘭愛的結晶.他已經(jīng)讓他名不正言不順了這么多年.是該好好補償了.
只是.如今這般朝局.他可能應對.
好在.他身邊的女人.乃是崖山之主唐悠然.這個女子的身份.定然能為洛蕭帶來不可估量的好處.
帝王并不知曉洛蕭乃是神秘組織九霄之尊主.在他看來.上天對他的這個兒子尚算留有一分仁慈.只要洛蕭擁有了來自崖山的支持.還有什么事辦不成的.
念及此.原本冷沉的臉色微微好轉(zhuǎn).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身旁的皇后.眸中殺機一閃而沒.
現(xiàn)在.他手中唯一的王牌.就是九霄在帝宮安排的死士了.
九霄作為與崖山同一級別的存在.同樣擁有廢君王黜臣子的資格和能力.
與崖山不同的是.九霄在十年前突然秘密向各國帝王派了一批死士.名為保帝宮之安寧.并且嚴令各國君主對此事保密.若有一絲一毫的泄露.勿怪國滅.
如今.是該動用這股勢力了.
“蒼天在上.列祖列宗見憐.保我東宸風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自圣祖建國以來.我盛世子孫.兢兢業(yè)業(yè).唯恐德行有失.能力不足.而有傷先帝之明.有悖蒼天之德.故自繼帝位以來.夙興夜寐.靡有朝矣.然蒼茫人世.人心不古.諸心各異.愿蒼天圣主.開啟法眼.護我東宸.萬世昌永…………今東宸帝國二世君主盛明德在此.叩謝蒼天先靈.”
宏越清朗中略帶滄桑蕭瑟的聲音傳便了祭典現(xiàn)場的每一個角落.隨著最后一個音節(jié)落下.帝王重重的跪拜了下去.在場的人見狀.也是不敢怠慢的跟著行起禮來.
這一席話.可以說是出自盛明德的肺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不可思議.只是程度不同罷了.
任憑誰也無法想象.在祭天大典之時.列祖先靈之前.一代帝王竟會說出此般話來.如同一個受了欺負的孩子一般.向先人老天告起了狀來.
真真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洛蕭跪地之時.深暗含深意的眼神從皇后身上一掃而過.最終穩(wěn)穩(wěn)的落在了帝王身上.變得復雜了起來.
一代帝王盛明德.貪戀美人巧言語.今悔矣.晚否.
帝王的這一番話.在皇后的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濤.心中更加的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讓帝王回不到宮中.
今日盛明德的話.她覺得.他是萌生出退位之心了.若是任其發(fā)展下去.結果會怎樣.她不敢想象.也不會去想象.
因為事情到了如今這地步.她早已經(jīng)沒有了退路.
自從三十年前她入了這東宸帝王的后宮.將自己的美好青春葬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這一生.都將在為北冥謀奪天下中度過.
為了讓自己心志堅定不改.出之前.當今的北冥帝王親自監(jiān)守一旁.看她喝下了決子湯.這一生.她都不會擁有自己的孩子.都無法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
她心中雖有怨言.可又能怎樣呢.
難道讓她去恨北冥帝王嗎.
不.若不是東宸太過強大.她又怎會有如此遭遇.這一切.都是東宸的錯.覆滅東宸 .是她今生活著.唯一的目標.
暗暗的拽緊了拳頭.皇后眸中閃過一抹決絕厲色.陰毒閃爍著眸光.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洛蕭和唐悠然.
這些人 .在明日過后.都將不復存在.
呵……她.終于就要成功了.
強忍住內(nèi)心的波動.順著帝王方才走過的路.腳下踩著一級一級的臺階.緩緩的 .一步一步.走向這個在她眼中.既可笑.又白癡的君主.
看著皇后朝著自己走來.一身盛裝的她.雍容華貴.風韻滿滿的臉上.揚著抹醉人的笑意.
只是在他看來.卻是那般的諷刺.那般的滲人.她的笑.似在嘲弄他當初的愚蠢可笑.如今的權勢盡失.
可不是嗎.
一個從他國遠嫁而來的和親公主.竟在沒有任何外力相助的情況下.憑借著一己之力.在這帝都之中. 攪動起一攤風雨.
甚至.在過去的三十年里.機心算盡.步步為營.架空了他這個原本東宸最有權勢.最有地位的九五至尊.
難道這還不能讓人笑掉大牙么.
暗自咬牙.在回到宮中.宣布立洛蕭為新帝之前.這戲.他還得演下去.
“陛下~”矯揉造作的擺弄了姿態(tài).柔聲對著帝王行了以禮.
帝王上前幾步.一個虛扶.
兩人就這么站在祭臺之上.接受著來自文武百官的朝拜.這一次.洛蕭和唐悠然都沒有跟著眾人跪地.青松等崖山人則是微微躬了躬身子.
皇后站在高臺之上.與帝王一道.俯視著整個跪拜的場面.將一切都看在在眼中.自然將幾個未行跪拜之禮的人給看了個遍.
又是崖山.皇后心生戾氣.在她看來.唐悠然這個女人與洛蕭無媒茍合.實在可恥.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更加清楚.唐悠然和洛蕭之間的感情是有多深.否則.身為崖山之主的唐悠然.怎么可能會做出此等事來.
祭天大典的順利進行.在唐悠然等人的意料之內(nèi).皇后的目標是將他們給一網(wǎng)打盡.在沒有確切的把握之前.她不會輕舉妄動.會繼續(xù)進行著她那副仁愛寬和的國后形象.
等到所有的繁瑣禮節(jié)完畢之后.洛蕭叫唐悠然先回了府.而他則再次去皇后那里探查確定.以保明日回程途中不會有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發(fā)生.
這一天.唐悠然一直等到了深夜.仍舊不見洛蕭回來.心中不免焦躁不安.到了這種時候.皇后的身邊早已經(jīng)暗中潛伏了不少的高手.她擔心洛蕭若是一個不小心就出了什么意外.
眼見著夜色越來越深.漆黑的夜將整個別院籠罩其中.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似一頭兇狠至極的野獸一般.叫囂撕咬著.要吞盡所有.
唐悠然再也坐立不住.噌地起身.便要親自去找洛蕭.
飛快的打開房門.赫然見到洛蕭就在門前.正好抬起了手.一副欲要敲門的樣子.
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是安定了下來.不在被惶恐不安所占據(jù).
“回來了.”唐悠然恬淡一笑.側(cè)過身子.讓出條道路讓洛蕭進門.
“擔心我.”洛蕭順勢進了來.嘴角帶著濃烈得化不開的笑意.深深的將唐悠然沉醉其中.
“嗯.”擔心他.這本就沒什么不好承認的.
她從容應答.他惑然一笑.剎那間.漆黑寒涼的夜里.溫情脈脈流動著.竟如春日三月般暖人心扉.動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