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汽車沿著平坦的柏油公路向東駛?cè)?，德仁和秀蘭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沿途有養(yǎng)路工人向公路上噴灑燒熔的柏油，德仁眉頭一皺，問題來了：公路是要養(yǎng)護(hù)的，為什么偏偏要在夏收前噴灑柏油呢？紅玉、懷玉，你們搶答，看誰的腦子靈活。

    懷玉搶先發(fā)言：我說，夏天天氣熱，柏油燒熔唄！

    紅玉說：不對，你看，不管冬天、夏天，反正要用煤火才能燒熔柏油。

    懷玉說：噴灑柏油，公路平坦，行車迅速安全。

    紅玉哈哈大笑：你說的是噴灑柏油的好處，爸爸問的是為什么偏偏要在夏收前往公路上噴灑柏油，你這是所答非所問??！

    懷玉偏偏有理的：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可以往公路上噴灑柏油，這算什么問題呢？

    德仁微微一笑：我提示一下，夏收期間，靠近公路的生產(chǎn)隊(duì)，常常要在公路上——

    紅玉插話說：碾麥子，噴灑了柏油就碾麥子了。

    懷玉說：不算，答對了也不算，爸爸提示過了。再說，不讓農(nóng)民在公路上碾麥子，這些也太瞎。

    德仁嘆了口氣：唉，人家心瞎，公路上碾麥子很不安全，往年有村民被碾死的，還有汽車摩擦發(fā)熱著火的，可是村民不聽勸告，實(shí)在沒法子，只好噴灑柏油阻止了。

    紅玉和懷玉對這問題也不感興趣，他們坐在高高的大椅子上，觀看著兩旁不斷變化的風(fēng)景。德仁和秀蘭背對著孩子，坐在低處的小椅子上，德仁緊緊地握住秀蘭的雙手，不肯放松，秀蘭說：咱們都老夫老妻了，還學(xué)人家年輕人，親親熱熱，談情說愛的，叫孩子們笑話。

    德仁認(rèn)真的：愛情就像養(yǎng)花，需要時時呵護(hù)，澆水施肥，才會花朵鮮艷，常開不敗。

    秀蘭笑瞇瞇，低聲細(xì)語：謝謝仁仁哥，不嫌棄我人老花黃，還耐心呵護(hù)。只是你口里說的，和心里想的，未必完全一致。你摸摸我這手，樹皮一樣，又硬又澀，哪像玉娥的手柔軟光滑。你再看看我這臉，也是老皮松弛，哪像玉娥的臉蛋白嫩漂亮。難怪你摟住玉娥親吻，竟然像生離死別一樣，難舍難分。

    德仁趁著兩個孩子專心觀看風(fēng)景的時機(jī)，摟住秀蘭親吻幾下：蘭蘭，不許你自毀形象，在我的眼里，你還是當(dāng)年的楊貴妃，你永遠(yuǎn)都是最美麗的。.

    秀蘭說：騙人。仁仁哥，你講實(shí)話，在你的眼里，我漂亮還是玉娥漂亮？在你的心里，是喜歡我還是喜歡玉娥？

    德仁認(rèn)真的：蘭蘭，說你漂亮，你是我眼里的楊貴妃；說玉娥漂亮，玉娥是自強(qiáng)眼里的楊貴妃，情人眼里出西施嘛。蘭蘭，你是我老婆，我當(dāng)然喜歡你；玉娥是咱的干妹子，自然也喜歡?？墒沁@喜歡和那喜歡意義不同，你是我的老婆，我對你的喜歡，是占有，是全心全意的占有。玉娥是干妹子，天真活潑、美麗大方，我喜歡她，只是一種欣賞，好像對一件藝術(shù)品一樣的欣賞。

    秀蘭瞪大了眼睛：仁仁哥，難道對玉娥這樣漂亮的妹子，你沒有過一點(diǎn)占有的？

    德仁說：我是個世俗人物，思想能有多么高尚？哪個男人見了漂亮女人能不動心？可我又是有理智的，是能控制自己行為的。特別是看了陳毅的詩《七古手莫伸》，才知道偉大人物并不是沒有凡人的心，只是他們更善于從事情的多方面去考慮問題，更嚴(yán)格地要求自己。你聽，陳毅是這么寫的：

    手莫伸，

    伸手必被捉。

    黨與人民在監(jiān)督，

    眾目睽睽難逃脫。

    汝言懼捉手不伸，

    他道不伸能自覺，

    其實(shí)想伸不敢伸，

    人民咫尺手自縮。

    豈不愛權(quán)位，

    權(quán)位高高聳山岳。

    豈不愛粉黛，

    愛河飲盡猶饑渴。

    豈不愛推戴，

    頌歌盈耳神仙樂。

    第一想到不忘本，

    來自人民莫作惡。

    想到黨培養(yǎng)，

    無黨豈能有所作？

    第三想到衣食住，

    若無人民豈能活？

    第四想到雖有功，

    豈無過失應(yīng)慚怍。

    吁嗟乎，

    九牛一毫莫自夸，

    驕傲自滿必翻車。

    歷覽古今多少事，

    成由謙遜敗由奢。

    由于他對陳毅的詩特別喜愛，所以一口氣朗誦完這首詩，心情還激動不已。秀蘭說：是啊，陳毅叫你莫伸手，在權(quán)位面前，在女人面前，在榮譽(yù)面前，都不要伸手。誰讓你在玉娥面前動手動口，不能控制自己呢？

    德仁振振有詞的：還不是你的惡作劇，要讓玉娥自己提要求嗎？玉娥就提出這開玩笑式吻別的要求。

    秀蘭認(rèn)真的：仁仁哥，從你們男人的心理考慮，真的是“豈不愛粉黛，愛河飲盡猶饑渴”嗎？

    德仁說：確實(shí)是這樣，古代皇帝三宮六院七妃，過去大財(cái)主三妻四妾，仍然不能滿足他們的。黑龍江建設(shè)兵團(tuán)兩個團(tuán)長依仗人民給與的權(quán)位，干著禍害人民的勾當(dāng)，為了滿足他們禽獸一般的，竟然奸污了數(shù)十名女知青，結(jié)果被判處死刑。

    秀蘭連連嘆息：唉，你們這些男人??！仁仁哥，你要向陳毅學(xué)習(xí)，莫追求權(quán)位，莫追求粉黛，莫追求榮譽(yù)，做本本分分的人民教師好了。

    德仁認(rèn)真的：是，是，我一定聽從蘭蘭妹妹的教導(dǎo)，我一定把蘭蘭妹妹的話記在心里……

    秀蘭噗嗤一聲笑了：貧嘴！

    這時，紅玉、懷玉也嘻嘻哈哈地笑個不住，德仁、秀蘭站起來看時，原來是一個人在公路邊放羊，汽車鳴號羊受驚狂奔，竟然把放羊人拉倒在地上了……

    德仁、秀蘭索性扶著車廂觀看風(fēng)景，公路兩邊麥浪滾滾，金海翻騰，無邊無際，一片豐收的景象。突然，秀蘭驚訝地喊道：渠水，在渭北塬上，哪兒來的渠水？

    德仁笑笑：蘭蘭，你狗咬汽車大驚小怪，這引渭上塬的寶雞峽渠水嘛。

    秀蘭感嘆之極：哎呀，我們還挖過寶雞峽干渠，我還摔傷過，這滾滾的渠水里還融匯著我們一滴滴汗水哩。

    德仁說：可喜可賀，我們的蘭蘭變成詩人了。

    秀蘭說：濕人？我們挖干渠時候，哪一個不是汗流浹背、濕透衣衫的“濕人”呢？

    德仁微微一笑：蘭蘭可真幽默，我說的是詩人，不是“濕人”，這可真是音同字不同，氣得老爺肚子疼。

    秀蘭倒認(rèn)真起來：其實(shí)老爺未必需要?dú)獾枚亲犹?，詩人和濕人未必有多大矛盾。為修干渠汗?jié)褚律赖臐袢?，也能成為詩人的。一些詩人也需要?jīng)常深入田間參加勞動，體驗(yàn)生活，先做一個汗?jié)褚律赖臐袢耍缓笤僮鲆粋€生活經(jīng)驗(yàn)豐富、具有真情實(shí)感的詩人。

    德仁大為驚異，對秀蘭刮目相看：哎呀，蘭蘭，你隨意說出的這一段話，和我們給學(xué)生講的文藝?yán)碚撌峭耆恢碌?。文藝來源于生活，文藝家只有深入社會?shí)踐，才能寫出反映社會現(xiàn)實(shí)、感情真摯的文學(xué)作品來。

    秀蘭笑了：看樣子，以后你要寫文學(xué)作品，還需要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的參與啊。

    就這樣說說話話，不知不覺到了西安。汽車開到學(xué)校家屬樓前，逢玉和建設(shè)、中華早就等在那兒，于是大家一齊動手，把家具、行李搬了下來。德仁向馬師傅道過辛苦，馬師傅開著汽車交差去了。德仁已經(jīng)提前向?qū)W校借了五副床板床凳、兩副桌凳，分別放在兩套房間里，隨手向?qū)W校交清了單身宿舍的家具。兩邊房屋安排停當(dāng)，德仁領(lǐng)著岳父到較小的房間去休息。這是單身樓一層一套一又四分之一的房間，四分之一的里間正好放下一張床，秀蘭把床鋪得軟綿綿的，父親一躺上去就笑起來：哎呀，這比大地主溫玉山的公館還舒服！

    外間靠窗戶放一張書桌，兩張床供紅梅、紅玉休息，木板堆放在一邊。逢玉、懷玉每人搶了一個床鋪躺上去：爸、媽，我倆就睡在這里，讓姐姐跟你們住在一起。

    紅玉揮手就把兩個弟弟趕走了：去去，連鞋也不脫就爬到床上了，臟不臟！過那邊睡去，叫爸媽監(jiān)督你們學(xué)習(xí)。

    大家一起來到較大的一套房間，這是50年代的建筑，雖說是一間半，利用率卻比較高，對他們?nèi)丝诙嗟募彝ケ容^適合。因?yàn)槭且粚?，又靠著馬路，都嫌吵鬧，不衛(wèi)生，所以就空在那兒。德仁卻顧不得那么多了，學(xué)校又派人用石灰水把里面刷了一遍，打掃干凈，德仁就高高興興地喜遷新居了。德仁、秀蘭住里邊的半間，逢玉、懷玉住外邊的一間，兼做客廳用。房間一邊向東，一邊向南，從早到晚都是亮堂堂的。除過樓道的房門，陽臺還有一扇門通往外面。陽臺是封閉的，可以做小半間屋子用，里面除了放一臺縫紉機(jī)，還可以橫著放一張小床——其實(shí)去掉床板兩頭的橫木就行。陽臺和過道的中間是廚房和衛(wèi)生間。秀蘭兩邊轉(zhuǎn)了轉(zhuǎn)，看了看，悄悄地對德仁說：基本滿意。

    德仁給中華舀了半碗臊子，裝了10個鹿羔饃，約定在5天以后跟楊師傅請假10天，回家參加夏收，中華高高興興地走了。德仁打算給建設(shè)舀半碗臊子、裝10個鹿羔饃，建設(shè)只拿了5個鹿羔饃：張老師，你在西安的親戚、朋友多，再這么送下去，還不夠分哩。好了，今天你家的鍋灶沒好，咱們一塊到教工食堂吃飯去，我請客。

    于是，六個人拿著碗筷向食堂浩浩蕩蕩地出發(fā)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