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說話了:“愛國啊,我別的不說你,你這把孩子慣壞了可不好。你又沒有什么能力?,F(xiàn)在慣著她,還特意跑去扛活,就為了給她買個糖人,你這不是瞎浪費錢嗎。你要有錢,浪費點沒啥??墒悄憧纯茨闩畠?,大過年的,連身好看的新衣服都沒有。你靠扛活能給她什么?你什么都給不了。既然給不了,就不該慣著她。還不如讓她現(xiàn)在就認清現(xiàn)實,孫悟空這么貴的糖人,不是她該有的。窮人家的孩子,就要早當家,要她現(xiàn)在就記住,以后都不要隨便買東買西。反正買不起?!?br/>
王愛國一摔筷子,抱起女兒就往外走。
他根本不愿意來這個家。
要不是怕孟舒雅不開心,他根本不會來。
他是窮,卻不是沒有志氣。
他的孩子,雖然窮,卻也有資格買一個好看的糖人。
金光閃閃的孫悟空,誰不喜歡。
“嘁,越是沒錢的,越是脾氣大?!苯惴虮梢牡恼f了一句,“老婆,這種人給我當司機,我可不要。”
“我看你是心虛吧?!苯憬忝翡J的察覺出了姐夫話里的含義,“你是不是怕被人知道什么了?”
孟舒雅也坐不下去了,她忍住眼里奪眶而出的淚水,追了出去。
在巷子口,孟舒雅追上了王愛國。
王愛國重重的吐口氣:“別勸我,我不會回去的?!?br/>
孟舒雅咬咬嘴唇,終于問道:“好,我不勸你。給我。”
看到孟舒雅伸出的手,王愛國有些心虛的躲閃開了目光:“什么???”
“錢?!泵鲜嫜挪寥パ劢堑臏I水,“小安說了,房子初七就開盤,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了。我要你要的錢呢?”
王愛國目光依舊躲躲閃閃的:“這、這、這不合適。這大過節(jié)的,我總不能這個時候去找戰(zhàn)友要賬吧。再說了,他家里真的很困難,一家六口擠在一個小破……”
“王愛國,他家里困難,我們家里就不困難嗎?這可是我們最后買房子的機會了啊。這房價一天天的漲,要是錯過了這一次,我們就一輩子沒有自己的家了,你知道嗎?”孟舒雅都有些失態(tài)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一向以優(yōu)雅、溫柔、知性著稱的孟舒雅竟然會當街失態(tài)責(zé)罵自己的老公。
但是她卻忍不住。
本來家里就沒錢,可是這個王愛國還偏偏愛管閑事。
一個戰(zhàn)友在救災(zāi)的時候落下了殘疾,開始還好,有國家的救濟金和社會的捐款,還能過好日子。
但是社會是很健忘的。
社會的捐款越來越少,這個戰(zhàn)友的日子越發(fā)難過。
以前的戰(zhàn)友們也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有王愛國,完全不顧自己家的情況,一直偷偷用錢接濟這家人。
好不容易孟舒雅攢夠了錢,準備去付首付的時候,一翻家里的銀行卡,才發(fā)現(xiàn)有幾張銀行卡都空了。
這些錢都被王愛國偷偷的拿去接濟了這家戰(zhàn)友。
這也是兩個人最近老是爆發(fā)戰(zhàn)爭的原因之一。
“王愛國,今天你要是不把錢拿回來,我就跟你離婚?!泵鲜嫜艤I流滿面。
貧窮夫妻百事哀。
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這兩句話,孟舒雅的感受從未如此的清晰。
一般這種時候,只要自己說出離婚兩個字,王愛國就會認輸,就會轉(zhuǎn)過身來安撫自己。
就會認錯,就會服軟。
所以,孟舒雅要用這個方法逼著王愛國要回這些錢。
有了這些錢,就能付首付了。
就能搬離這個可惡的地方了。
但是她等了好一會,都沒有等到自己想象中的軟話。
她轉(zhuǎn)過身,就看到王愛國垂著頭,似是一直在掙扎。
她心軟了,她也不愿意看著自家的男人這么痛苦。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準備去安撫一下他寬厚的后背。
但是還沒碰到,就聽到了王愛國一聲沉悶的回答:“好,我們離婚?!?br/>
王愛國心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不想離婚。
但是,他給不了妻子想要的生活,也給不了妞妞更好的條件。
也許,只有離婚、放手,才能讓她們母女過的更好。
自己就是個軍人,除了當兵打仗,真的在社會上很難適應(yīng),很難生存。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社會,他舉步維艱。
他看不透人性,聽不懂人們嘴里的虛偽的話。
他忽然想起來一句話:愛她就放手讓她幸福。
也許,離婚才是解脫。對雙方都是。
孟舒雅伸出的手僵住了。
她沒有想到,一向都會服軟的王愛國,竟然說出了離婚這兩個字。
一下子她感覺到十分的委屈。
“離就離。初七,辦證大廳,有種就來?!泵鲜嫜乓话褗Z過妞妞,也不顧妞妞的嚎啕大哭,抱著孩子就回了娘家。
“我一定來?!蓖鯋蹏鴽]有回頭,只是丟下了這么一句斷腸的話語。
也不知道在巷子里站了多久,王愛國終于動了。
世界之大,卻無處躲藏。
這就是一個成年男人的悲哀。
一路迷迷糊糊的走到了自己的租住處,王愛國都渾渾噩噩的。
看著黑漆漆的窗口,王愛國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成年人的世界,崩潰往往只在一瞬間。
“啪”
身后傳來一聲行軍禮的時候立正腳跟碰撞聲。
王愛國迅速擦掉眼角的淚水,轉(zhuǎn)身就是一個軍禮。
這是刻在骨子里的動作,無論什么時候,聽到行禮的立正聲,他都會回一個標準的軍禮。
“王愛國?!?br/>
“到!”
“祖國召喚你,你可愿意?”黑暗中,有人問出了一句話。
“若有戰(zhàn),召必回,戰(zhàn)必勝!”王愛國心中已經(jīng)沒有了悲傷,只有堅定和豪邁。
個人的情感,在國家面前,不值一提。
這就是九州國軍人的態(tài)度。
“這一次的任務(wù),可能犧牲生命,你可愿意?”蕭山語氣嚴肅的問道。
這一次的任務(wù),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犧牲,是大概率事件。
蕭山必須要把后果說清楚。
只有勇于獻身的真正的漢子,才能執(zhí)行這項艱巨的任務(wù)。
口頭上的英雄,不僅不能幫忙,反而會壞事。
王愛國神情變得嚴峻。
他很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只有最艱巨的任務(wù),才會有這樣的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