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這陽世間的俗人,壽終正寢之時,有那黑白無常前來拘魂,管他是王公顯貴,還是市井走卒,一條亡命索,一碗孟婆湯,也讓你即刻入地獄,不見艷陽天。這地鬼之中,還有更厲害的鬼,由積年的陰氣郁結(jié)而成,不服管轄,不墮輪回,必須由鎮(zhèn)魔大帝前來拘拿,可最近地府也不太平,有法王作亂,局勢吃緊,于是就派來八方陰鬼代為追捕。
前者有弱水大潮退去,老龜覺醒,驚動了沉睡的老魔,散了陰氣,這才引來追殺之兵,眼看一場大戰(zhàn)在所難免。此時老龜背負的重量逐漸增加,猶如萬斤之力,被壓得氣喘吁吁,寸步難移,命懸一線,龜背上的伏魔法陣也越來越弱,禁魔的棺牢已經(jīng)千瘡百孔,陰氣彌漫四周。
八方陰鬼都使出渾身解數(shù),揚起招魂幡,舞動拂塵,口念咒語,只見無數(shù)符箓從天而降,每一張上都寫著一個禁字,把石棺裹得嚴嚴實實,陰氣一斷絕,那女魔形骸開始慢慢萎縮。
由于邪勢減弱,這邊烏頭將軍部隊也掙脫了紅色水草的束縛,個個都癱在地上休息,剛才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消耗了大量的元氣,可是仍然被困在結(jié)界之中,一時也無法脫身。
宋亮觀察了一番前方的戰(zhàn)斗,對王三說:“兄弟,你那左眼還好使吧?老遮著干嘛,趕緊用起來,探探敵方虛實?!?br/>
經(jīng)他這么一說,王三猛然想起,自己身上還有一個無價的寶貝,紅女臨走前,在自己瞎掉的左眼上,重新裝上了一個紅核桃,又叫紅點神睛,能看透萬物,洞察虛實。
王三說:“哎呦,還真是,捧著金飯碗要飯,騎著驢子找驢子,我真是瞎昏了頭,竟然忘了我還有一件神器。”
李通說:“甭瞎白話,敢緊干活兒!”
王三得意洋洋地說:“得了,各位開眼,看我的本事?!?br/>
說完,他慢慢摘掉遮擋的面罩,但見一道紅線射萬里,目光如炬,熠熠生輝,把那前方的戰(zhàn)斗看的一清二楚。
一邊看,他還一邊嘀咕:“我的媽呀,原來外面的女魔只是一具軀殼,真正的本體還困在棺材里,內(nèi)棺里有一大一小兩具尸體,依偎在一起。大尸一手抱小尸,一手端著銅鏡照看,面露詭異的笑容,可是鏡子里面,根本沒有二者的圖像,而是一張血盆大嘴,向外呼著氣體,那源源不斷的陰氣,正是從銅鏡里面釋放出來的。
宋亮聽他這么一說,忽然想起了家父的一段親身的經(jīng)歷:那是民國初年,軍閥混戰(zhàn),餓殍遍野,名不聊生,惡臭萬里,導(dǎo)致惡靈從生,怪事連連,接連有人口失蹤的事件發(fā)生。地方官就組織了一批驍勇善戰(zhàn)的將士,時時地在市井街道巡邏,企圖剪除邪惡,保一方太平,父親正好是其中一員。忽然有一天,狂風驟作,黑云壓境,一時間滿城飛沙走石,遮天蔽日。恰巧此時地方官的太太難產(chǎn),折騰了幾個小時,還是生不下來,生命垂危。有人提議請城里一個有名的接生婆過來幫忙,于是父親受命前往市井巷子里去請接生婆楊二姐。這楊婆子可是一把接生的好手,經(jīng)過她手的都是順產(chǎn),沒有一個夭折的,人稱“圣手大仙”??蛇@次,她非偏偏不去,還說:天氣驟變,陽氣下沉,陰氣上升,又逢惡靈作亂,此乃嬰孩降誕的大忌,必有不吉之事,難以從行??傊阑罹褪遣蛔撸赣H無奈,如實上報,地方官大發(fā)雷霆,派遣了幾個差役,強行把接生婆架起來,直接押到宅子里。剛進大門口的時候,楊二姐腿肚子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沖著門口那兩尊門神,倒頭便拜,嘴里還不住地嘀咕著什么說詞兒。當兵的也聽不懂,也不管她,繼續(xù)拖到生產(chǎn)的屋子那兒。只見里面熱氣騰騰,不斷有老婆子從屋里端出一盆盆的血水來,顏色深黑,帶著腥臭,屋里痛苦的難產(chǎn)哀嚎不絕于耳。
楊二姐依然癱軟在地,看著來來往往忙活的人,不動聲色。這時地方官一把抓起她的脖領(lǐng)子,說:我家這一大一小,死一個,殺你一個,死一雙,殺你全家。楊二姐冷笑一聲,說:非要生下這孽胎,恐怕你項上人頭難保。地方官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抽了她兩耳光子,說:廢生么話,趕緊做活!楊二姐嘴角淌出血來,沒有任何爭辯,反而更加地木然,她面無表情的拿出自己的家伙什兒,緩步地走進生產(chǎn)的屋里。臨進去前她一回頭,望了望眾人,顯得凄凄慘慘,好像生死離別一般,然后徑直走進屋,掩上厚厚的門簾。
其他人只有在外屋焦急地等待,里屋產(chǎn)房依然是混混亂亂,那些打下手的老婆子老媽子,忙活來忙活去。如此地折騰了一陣子,后來里面慢慢消停了,進到里面的人沒有一個再出來過,靜得出奇。那地方官著實等得不耐煩了,正要闖進去看個究竟,忽然門簾掀開,楊二姐滿身污血,踉踉蹌蹌地走出來,脖子上騎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似人非人,似猴非猴,一只手緊緊抓住二姐的頭發(fā),另一只手猶如一個大剪刀,將她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地割下來,塞進血腥森森的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此時楊二姐已然面無表情,目光呆滯,嘴角上揚,似乎還是很享受被凌遲的快感。眾人都看傻了,一時半會,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很快她的外皮已經(jīng)被剮得七零八落,內(nèi)臟不斷地往外流著。那個猴狀的怪物還騎在脖子上,吃得肚大腰圓,然后扭過頭,沖著地方官微微一笑,銜起楊二姐的頭顱,縱身一躍,跳到房梁上,消失不見,剩下的死尸骨架栽倒在地。
過了好半天,大家才緩過神來,地方官忽然就打了個激靈,耳朵里就滲出血來,趕緊跑到里屋去,發(fā)現(xiàn)滿地的碎尸肉塊,腥臭撲鼻,在看那產(chǎn)床上,夫人被開膛破肚,骨肉都沒了,只剩下一張人皮向外翻著,面目可憎。地方官看罷,渾身抽搐,七竅都開始淌血,大叫一聲,當場就昏厥過去。
由于現(xiàn)場過于慘烈,主事人員請來高僧,做水陸道場,超度亡魂。那天依然陰云密布,父親及其他幾個士兵,在亡者的靈堂前負責值守,以防不測。和尚們的誦經(jīng)聲不絕于耳,一直持續(xù)到深夜,大伙也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大體意思是說上面派下來查看的人員,一無所獲,最后也是個無頭公案,不了了之。父親只當這些是耳旁風,也不多在意,做好分內(nèi)的事情就好,在那個亂世,能有一份穩(wěn)當?shù)墓ぷ?,養(yǎng)家糊口,已實屬不易,所有不敢稍有差池。
眼看過了午夜,烏云散去,露出一彎殘月,斜掛高空,短時間的寧靜,讓大家稍稍放松了些那根緊繃的弦。就在此時,父親好像聽到到了水流的聲響,滴答滴答,異常清晰,大家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從棺材底部不斷地滲出黃色液體,混合著血絲,向下墜落。領(lǐng)頭的感覺不太對勁兒,命人趕緊開館,掀開上面的蓋子,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只見那個猴子模樣的鬼物,披著夫人的人皮,摟著不知從哪里搜羅來的人頭骨,伸出帶倒刺的舌頭,****著上面的皮肉。它一面陶醉地自吃,一面回頭微微一笑,似乎很是愜意和享受,毫無畏懼之心。眾人見狀,甚是驚愕,拿起手中的刀槍,一頓亂刺,一陣混亂后,發(fā)現(xiàn)刺中的僅僅是一張人皮,鬼物不知所蹤。
于是大家又把棺材裝殮好,再回頭時,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眾人,那些做法事的和尚,人頭都被銜了去,只剩下半身還打坐在地上,還保持著誦經(jīng)時的姿勢,仿佛是一瞬間的事,就身首異處。
這回大伙兒不敢亂動了,背靠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沒有什么危機出現(xiàn),大家打算稍稍消停一會兒,后面的棺材卻突然裂開了,夫人的人皮,鼓鼓囊囊,臃腫不堪,從里面爬出來,許多人頭都張嘴咬著她的皮膚,就這樣墜在上面,有點像小蟑螂爬滿母蟑螂的身體,密密麻麻的。夫人用手開始拍打自己已經(jīng)中空的肚皮,發(fā)出一陣陣咚咚的悶響,此時陰月邪掛,兇星降臨,猛鬼出街,陰郁的煞氣籠罩全城。前廳的大門洞開,呼呼的一陣陣陰風撲面而來,只見大大小的魂靈搖曳著身姿,飄飄蕩蕩地涌進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都沒有頭顱。
大伙兒都不知所措,四處亂跑,都被那惡靈啃食殆盡,只有父親趴在供桌底下,一動不動。透過桌子的縫隙,看見夫人把自己肚子劃開一道口子,把身上的那些人頭一個一個地往肚子里填,飄蕩進來的魂靈看見人頭,也都往夫人的肚子里鉆,就這樣從四面八方,大量的魂靈涌進靈堂,夫人面帶微笑,很是享受的樣子,因為她在孕育自己新的孩子。
等她快吃飽了,肚子又重新隆起,她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好像一臉幸福的模樣,此時那只猴子長相的鬼物正騎在夫人的脖子上,夫人將它摟在懷里,不斷撫摸,這小怪物到變得很溫順起來,一臉的呢喃。由于趴地太久,父親不小心咳嗽了聲,那猴子怪極其警覺,迅速鉆到桌子底下,將父親拖拽出來,就要剪掉其頭顱,哪知此時院子里也有人咳嗽了一聲,那猴子怪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溜煙兒地鉆到夫人懷里躲起來,顫顫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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